“嗯?怎么回事?这巷口怎么突然聚集这么多人?”
    为首的老者头髮已染霜白,却精神矍鑠,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和,自带一种温润而威严的气场,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邓局长,这是...”
    两位调查员早已察觉到事態不寻常,此刻见这般阵仗,更是心头一紧,连忙压低身形,小心来到领导背后。
    “嗯?你们是?”
    “我们是上远公司的组织部调查员,负责审核入职员工的背景情况。”
    见大领导问话,两人连忙挺直腰板,迅速完成了自我介绍。
    “哦,你们在附近忙?”
    听到有上远组织部的调查员,邓局长脸色缓和,开口问道。
    “那知道李维朴先生的住所在哪里吗?”
    李维朴?!
    原本被工作人员驱散开少许的邻里们,脸色瞬间一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永进身旁、被他稳稳搀扶著的那位白髮老人。
    这些开著军用吉普、连邓局长都要陪同的大人物,竟然是来找李维朴的?
    “李维朴同志,没错吧。”
    感受到眾人的视线,为首的老人伸出手,微笑中和李维朴握了握。
    “我是国科委的吴痕,这次是专程为了您而来的。”
    国科委?
    这个时候,国科委便已经成立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陈永进眉头猛跳,隱隱意识到自己身前的是何种人物。
    吴痕紧握著李维朴的手,语气中满是对这位年长学者的讚许与敬重:
    “您此前上交的技术图纸和攻关方案,我们国家科委的同志已经反覆研究过了,一机部的专家们看后,更是讚不绝口。”
    “您的技术方案不仅是国內领先,在国际上都是前所未闻的创举,程运同志亲自批示,这项技术,是国家的宝贵財富,必须大力支持,优先攻关。”
    “我今天来,是正式通知您:经国家科委和国务院研究决定,授予您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奖章,颁发奖金一万元,同时,优先为您彻底落实知识分子政策,为您平反过往的一切冤屈,解除所有限制。”
    什么?!
    此话一出,不论是上远的两位调查员,而是一旁的李姨和老宋,皆是瞠目结舌,大感震撼!
    虽然听不懂什么国科委,什么技术方案,但是那一万元的奖金,加上开著吉普车之人的身份,已然足以让他们感到胆战心惊!
    “如果您觉得现在的科研环境不够好,我们可以为您安排更好的实验室、更优质的科研团队,您想去任何科研单位,我们都全力协调。”
    吴痕一边说著,一边从隨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一枚通体赤红,鐫刻著花纹的奖章、还有一本烫金封面的证书、
    那证书的封面,赫然是教员曾经亲自题字的“国家发明证书”。
    从未料到此前的举动能为自身带来如此巨大的荣耀,李维朴颤抖著接过那沉甸甸的证件,只感觉手中之物重若千钧。
    他前半生所受的一切痛苦,耻辱,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曾经牢牢束缚在他身上的枷锁,而今,尽数拔除!
    紧紧攥著手中的证件,泪顺著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一旁的陈永进,此刻却脑海一片混沌,满脸茫然,完全跟不上眼前的节奏。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兀,太过离奇,他完全摸不清缘由。
    难道是此前上交运送过来委託翻译和註解的图纸,如此重要?
    还是李老先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做了些什么?这才彻底改变了原本的命运?
    亦或者,一切只是自己偶然行为之下的蝴蝶效应?
    压根不知道自己几句具閒言碎语给李老教授带来了怎样的启发,一脸茫然的少年就这样站在李维朴身旁,不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些贵客。
    耐心等待著李维朴的情绪平復,直到见他表情稳定后,吴痕才將目光转向一旁的陈永进,好奇地问道:
    “这位年轻同志是?”
    “他叫陈永进,是我的学生,方案上的计划,他给了我很多帮助。”
    “什么?!真是英雄出少年...”
    亲眼看过计划方案,明白这项技术如果落实会为国家工业带来怎样的跃进,而今听到这位少年竟然帮了不少忙,吴痕看向陈永进的眼神顿时多了几丝钦佩。
    不是...我?
    我吗?
    这功劳,我也有份吗?
    陈永进彻底懵了,瞪著眼睛,眼神茫然地在两位老人之间往返。
    自重生以来,他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有预料、有把握,可唯有这一次,他是真的一无所知,只觉周遭发生的一切,都带著几分莫名其妙的荒诞感。
    吴痕笑著拍了拍李维朴的肩膀,提议道:“李老,咱们进屋详谈吧,我还有些技术上的关键问题,想向您请教。”
    李维朴连忙点头,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陪著吴痕、邓局长等人走进了自己的小木板房。
    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陈永进索性站在门外,目光不经意间与两位调查员对上。
    两人脸上满是尷尬,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一併站在门外,等待两位老人交流完的,还有好奇不肯离开的李组长以及老宋。
    至於此前一直跳出来挑衅、死死举报陈永进的吕师良,此刻早已不知道灰溜溜逃向了何处。
    老宋挥著蒲扇,看著两位调查员尷尬的神色,忍不住打趣道:
    “我说两位同志,现在这情况,你们回去该怎么向单位说明啊?”
    他早就知道李维朴性子正直、学识渊博,只是被不成器的家人拖累,才落得那般境地。没想到,这转变来得如此之快。
    有了国家科委乃至国务院的背书,李维朴不仅能彻底摆脱过往的污点,还能获得如此高的荣光,而陈永进与他密切来往的事,自然也就不算什么,更不可能影响政审了。
    “我们会如实將一切上报,不过,李永进同志入职的问题,应该是不会出差错了。”
    尷尬地笑著,虽然结果和预期中的一样,可这曲折的过程,著实令两位调查员心惊不已。
    “那就好,那就好!”
    老宋顿时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陈永进,语气热切地问道,“永进,你这次入职上远,打算当水手还是轮机工啊?”
    “誒?”
    被突兀提到这种问题,陈永进不由一愣。
    光顾著当海员能有高福利,可具体做什么...
    见少年面露疑惑,老宋笑著解释道:
    “水手就是在甲板上干些重活,负责船只的日常维护、装卸货物。轮机工就是待在轮机室里,负责监管船只的动力系统,检查、维修各类机械,相对轻鬆些,也更有技术含量。”
    他之所以如此看好陈永进这小子,就是因为他曾经展现出了不俗的机械维护天赋。
    老宋扬扬眉毛,语气愈发热切:
    “我儿子就在上远当轮机长,你小子有维修的天赋,要不乾脆跟著我儿子当个学徒怎么样?”
    若是以前,陈永进的政审问题没解决,就算他出面,也不好过多干预上远的內部安排。
    可现在,陈永进的政审肯定能顺利通过,只要他开口,別说安排个轮机工岗位,就算是走个绿色通道、跳过部分培训,也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员工培训,体质检查,意思意思就行了!
    上远,这小子是非去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