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头呢。”
    身边彭荣一声怪叫。
    窨井就几米深,大白天的,一眼看到底,只看见泡在水里的尸体,没看见脑袋。
    “王文鈺,头呢?”韩建军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脑袋上头髮呈现围点打援的態势,表情严肃,语气很冲的道:“不知道。”
    束手站在旁边,也不上前。
    他穿著白大褂,这个时候能进现场,那肯定是技术警察。
    李述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感觉跟韩建军有点儿齷齪。
    韩建军瞪著眼睛:“王文鈺,工作呢,你別给我带脾气啊。”
    王文鈺只当没听见,扭头就走。
    他身边一个年轻人急忙上前打圆场,指著窨井道:“韩队,我们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脑袋,我们推测啊,可能是被冲走了。”
    王文鈺已经带著人,往下一个井盖去。
    韩建军一边招呼眾人干活儿,一边拉著年轻人,询问现场情况。
    “永哥,怎么回事啊?”李述偷偷询问赵永。
    那王文鈺,该是东林市局的技术中队的人。
    赵永眯著眼,抵抗恶臭,低声道:“王队本来是咱们市局的人,和咱们韩队算是师兄弟吧,李队退的时候,他们俩都有希望成为队长,结果韩队上来了,王队一生气,去了东林。”
    那李述懂了,就跟武侠小说里一样,为了掌门之位,师兄弟反目了。
    彭荣显然更在意尸体,带著一丝调侃的问秦文保怎么弄。
    秦文保比划了一下洞口,望向了李盛。
    师父有点儿胖,下不去。
    李盛嘆口气,见彭荣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轻哼一声:“笑什么笑,一会儿找脑袋的时候,有你们受的。”
    彭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假如脑袋真被冲走了,那就得钻下水道。
    老魏先拍照。
    拍完照,李盛才小心翼翼的往下钻。
    底部不大,尸体侧身,横倒在那儿,转圜的空间不大。
    他扒著扶手,没急著下脚,拧著眉毛打量尸体,然后抬头道:“师父,这怎么弄上去啊,都液化了,一使劲都得掉肉,关键还没穿衣服。”
    穿衣服的话,还能兜著点儿。
    秦文保蹲在洞口,问李盛推测扔这儿多久了。
    李盛犹豫一下,道:“说不好,这窨井潮湿,还是密闭的,我估摸著至少俩月了。”
    秦文保想了想,让李盛先上来,想好了怎么把尸体弄出来再说。
    说著让赵永这边先上,別动尸体就行。
    赵永望向了李述等几个年轻人,迟疑一下道:“我先下。”
    彭荣喜上眉梢。
    “笑什么,你跟我一块下去。”赵永隨之而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差点儿吐血。
    李述刚要说自己没事儿,也能下的时候,赵永道:“你们俩就算了,別再给我吐在现场了。”
    说著,率先钻了进去。
    还没下去,韩建军走了过来,叫住他。
    说別下了,直接挖,围著下水道全部挖开。
    他已经注意到尸体腐败的厉害,洞口又小,想要完整弄上来几乎不可能。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彻底挖开,也方便后续勘察现场。
    秦文保连忙点头,他也考虑了,强行拖上来难度太高,可能损失身体组织,影响后面尸检。
    当下,先对井盖外围进行勘察。
    没有任何发现。
    李盛说了,两个多月,那这么长时间,颳风下雨,保留拋尸时痕跡的概率微乎其微。
    做完勘察,招呼人直接挖。
    计划挖一个直径两米的洞,这不是小工程,人工挖够呛,找了台小挖机。
    天擦黑的时候就已经挖开。
    这期间,初步的走访已经结束。
    顺著下游下水道,打开井盖,寻找受害人头颅的工作也结束,没有发现。
    推测要么卡在管道中间,要么就没有丟在这儿。
    因为看了尸体,断裂的颈椎有粗糙的摩擦痕跡,秦文保推测可能是死亡以后,等血液凝固,用锯子之类的工具,直接把脑袋锯了下来。
    颈部边缘比较毛糙,不像是冻了之后锯的。
    泥土挖开,又破拆水泥管道,折腾到晚上快九点才算是清理出现场。
    “老秦,注意看身体上有没有特徵。”徐强没走,蹲在洞边叮嘱。
    拋尸这么久才被人发现,所以周围的人並不知道井下有尸体。
    附近没有女人失踪,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拋尸。
    这一片是个小树林,很少有人进去。
    树林边缘,附近几个厂会把一些垃圾丟在这边,久而久之,连生活垃圾都往这边丟。
    本来就臭,更不会有人注意到尸臭。
    拋尸的窨井是一个市政旁路的排污管道,不是堵的特別厉害,市政那边不会过来检修。
    这次检修,根子是上个月一场大雨,下游管道堵塞反水。
    市政当时查了,是下游有一个管道被垃圾堵住了。
    当时排除了问题。
    结果一段时间之后,又堵了,连续几次,索性沿著管道对上游进行一次排查。
    这才发现了尸体。
    也做了分析,下游管道堵塞並非尸体导致,也不是遗失的头颅。
    这边是旁路,污水流量不大,连尸体都没有冲走。
    所以纯粹就是意外发现的。
    那么眼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確认受害人的身份。
    尸体脑袋被锯掉,没穿衣服,只能通过身体上的某些特徵来確定身份。
    空间有了,找来担架,铺上塑料布,秦文保俩人小心翼翼的把尸体掰过来,露出了泡在污水里的下半部分。
    “咦,师父,这形成尸蜡了。”
    李盛指著受害人的右臂道。
    右臂,还有胯部,右腿一部分,可能长期泡在水里,呈现出黄白色,蜡状。
    关键是形成尸蜡状態,一般需要三到六个月。
    那么拋尸时间还要更久。
    秦文保俯身观察,然后摇头,道:“不一定,你看啊,只有右臂等小部分,泡在污水里的部分,才形成了尸蜡,而其他部位,我认为腐败程度还是符合两个月出头的状態。”
    “而这个环境。”
    他环顾四周。
    污水井,有污水,也没有完全淹没,半干半湿。
    又因为盖著井盖,相对密闭。
    现在是九月底,往前推两个月,那么就是七月份拋的尸。
    那个时候天气是热,但因为在地下,好几米深,温度相对要低不少。
    可能就在十几二十度。
    这个温度,刚好是形成尸蜡的適宜温度。
    “还有你看死者的手臂,要粗壮一些,我觉得死者生前是比较富態的,会胖一些。”
    胖,皮下脂肪多,也是形成尸蜡状態的关键原因。
    “小心点儿。”
    尸蜡状態是一件好事儿,一定程度上能保存更多的特徵。
    俩人上手,小心把尸体挪到担架上,用塑料布裹好,然后直接吊到地面。
    “老韩,我先回去了。”
    秦文保带著尸体返回市局。
    而剩下的工作,就是痕跡组的事。
    赵永带俩人,在尸体的位置进行勘察。
    而李述,则跟谭国雄等年轻人,钻管道,寻找受害人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