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內。
    九月底,南江天气凉了一些,解剖室自带阴气,更凉。
    尸体躺在解剖床上。
    旁边的架子上,一团泛黄,如海绵一样的肝臟泡在液体中。
    还有子宫,这器官纤维多,含水量少,两个多月的时间,腐烂程度很低,通过检查,可以確认死者之前是否怀过孕。
    李述拿著放大镜,蹲在解剖床旁边,细致的观察死者尸蜡化的右手。
    “李述,你不会想著把指纹描下来吧?”
    李盛端著饭盒,在旁边吃边道。
    “我倒是想。”
    李述轻嘆口气,起身扫了李盛一眼,道:“虽说你干了几年,早习惯了,关键你就不怕致病菌挥发,落在你碗里?”
    怎么吃的下去。
    反正从前天案发到今天,李述没怎么吃饭。
    李盛耸耸肩,不在乎的继续吃。
    李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抱著胳膊盯著尸体的右手。
    脑子里又在过系统这篇资料。
    早几十年,就开始用各种粉末来针对汗潜手印。
    常用的就是金银粉,还有磁性粉。
    磁性粉由碳粉和铁粉按比例混合而成,使用时,会使用特製的磁铁指纹刷,因为磁性,会吸附粉末,在使用时轻轻扫过表面,能够最大程度保护指纹原始形態。
    也就是说,磁性粉是现在很常见的现场勘察手段。
    但是用它提取尸蜡化的尸体指纹,却是未来摸索出的方法。
    李述仔细思考资料里方法的原理。
    这种方法,需要先对尸体进行冷冻。
    再取出之后,隨著尸体温度上升,水分和组织液渗出,附著在乳突线上的粉末,就会隨著粉末流向小犁沟,沉积在那边,从而呈现出整个指纹的纹路。
    等於是反过来了。
    相当於阳刻和阴刻的区別。
    想到这儿,李述觉得自己其实完全可以做出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想到这种办法。
    就可以拿阴刻阳刻的原理去解释。
    再加一点儿法医知识,就当做灵机一动,应该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李述蹭的起身,跑出了解剖室。
    “嘿,这小子,一惊一乍的。”
    李盛手一哆嗦,差点儿把饭盒翻了。
    端著饭盒来到解剖床旁,嘆口气:“可惜了,也不知道你是谁。”
    前天拉回来的尸体,算上今天,忙活了两天,就確认女人30岁左右,流过產,其他没什么有用的发现。
    连死因都没法儿確认。
    另一边,李述要上楼,撞上肖瑞带人往下走。
    “肖队,確认死者身份没?”李述拦下询问。
    昨天没提自己的想法,李述就是考虑著,如果一大队这边,能够通过调查走访,確认死者身份,那自己就不用提了。
    前天案发,昨天上午案情分析会,定了侦察方向。
    到今天,一天一夜过去了,应该会有发现。
    肖瑞止步,让手下先去。
    对於李述,他愿意多聊两句,摇摇头道:“没呢,昨天开完会,查了,管林,还有整个东林,推测区间失踪人口报案一共74例。”
    “现在不是能確认女性,30岁左右,流过產,有点儿肝硬化,还稍微有点儿胖,然后喜欢涂指甲,这么一筛选,一例对上的都没有。”
    “这不,我打算去延陵,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命案,还把头锯掉了,性质算恶劣的,所以查案的力度不小,一天时间,就已经把失踪人口都摸了一遍。
    很不幸,根据现有条件,连个疑似的都没有。
    那只能考虑死者是从延陵过来的。
    “对了,指甲油那边有发现吗?”肖瑞又问。
    李述摇头。
    现场被污水一直衝刷,尸体又腐败成那样,嫌疑人还把死者衣服全扒了,唯一的有用物证,就剩下那指甲油。
    赵永正带著人做理化分析呢。
    上午李述问了一嘴,不太顺利,就是最常见的指甲油成分,推测大眾化的,不是某些高端品牌,有独家秘方。
    肖瑞嘆口气,拍了拍李述肩膀,道了声辛苦,转身离去。
    之前开城运会动员会的时候,唐卫东已经要求了,这期间要加强治安巡逻,避免发生恶性案件。
    这倒好,刚开完会,又发生了这么一起命案。
    而且脑袋都被锯掉了。
    现在消息早就传开了,不说风声鹤唳吧,但影响多坏啊。
    一说发现了尸体,脑袋都没了,那多残忍,多嚇人。
    所以唐卫东已经过问了这个案子,让抓紧时间侦破。
    问题是连死者是谁都没確认,怎么破案。
    肖瑞都愁坏了。
    目送肖瑞离去,李述不再犹豫,迅速上楼,拽著赵永进了韩建军的办公室。
    “韩队,我或许有一个办法,能够从尸体上提取到指纹。”
    此话一出,俩人嚇了一跳。
    赵永急忙问道:“李述,你能有什么办法?”
    尸蜡化的尸体,表面全是皮下脂肪皂化和氢化形成的脂肪酸和硬脂酸,根本没法儿处理。
    “韩队,你们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李述抓起办公桌上的纸和笔,给俩人讲解自己的办法。
    “咱们都知道,皮肤毛孔都位於乳突线上,犁沟里没有。”
    李述画了个剖面图。
    然后讲述冷冻尸体的目的。
    当冷冻完取出,水分和组织液会隨著毛孔缓慢渗出。
    这是渗出,不是拿水冲刷,整体是缓慢,均匀,且微量的。
    只会把磁粉颗粒顺著乳突线斜坡衝进犁沟,从而形成阳刻的效果。
    “乳突线上汗孔的间隙也就零点三毫米,和乳突线本身宽度差不多,液体渗出之后,我认为液体的张力会破坏磁粉的吸附力,最后不会形成断续的间隙。而且本身清洗过之后,也无法完全清洗掉表层的脂肪酸,它们轻微融化,也会辅助磁粉滑落。”
    李述讲完,抬头问俩人怎么想。
    韩建军年纪上来了,李述说的又快,一时间有些没跟上,摆摆手,示意让自己缓一下。
    赵永倒是跟上了,看著李述在纸上画的剖面图,愣了愣,突的眼前一亮。
    悟了!
    “我靠,这方法好像……真可以啊。”
    而且他还一下子想通了李述为什么要用磁粉。
    磁粉一般是300目,颗粒会更大一些。
    金银粉呢,普遍在800目,更轻更细,附著力更强,粘性大,尸体开始解冻之后,反而更容易糊底,导致拍不清楚。
    只有磁粉最合適。
    他越想越激动,见韩建军还没反应过来,急切的给他讲解。
    韩建军脑子慢慢转过弯儿,有点儿理解整个原理,抿著嘴仔细想了想,才点头,觉得可能真行。
    “就是……”
    韩建军还有些迟疑。
    毕竟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方法。
    还有,李述又是怎么想出来的?
    “就是什么,韩队,我真觉得这方法可行,而且行不行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赵永倒是跃跃欲试。
    反正就是冻一下,刷一下磁粉,又不像油炸什么的,会对组织造成破坏,就那一次机会。
    这方法无损,不行也没关係。
    可万一行了呢,如果死者又恰好在指纹库里,那这就解决了案子最难的一个问题。
    这么一说,韩建军深深的看了眼李述,不再犹豫。
    “那就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