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通,越聊越起劲。
    “吴奇,你也学学。”刘振平还嘮叨了一句。
    別的先不说,就李述这分析创造方法的思路,就值得人学习。
    先考虑乳突线和犁沟的凹凸关係,再考虑到了毛孔渗出液,液体表面张力,乃至於磁粉的选择,这都是有目的,针对性的。
    真不是胡思乱想,梦里突然梦到了这个方法。
    在刘振平看来,这就是有了丰富的工作经验,面对问题之后,又创造性的去想办法解决问题。
    要是能学会这个思路,都是一种巨大收穫。
    吴奇连忙点头。
    这搞得李述都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谦虚,被韩建军偷偷拽了一下。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眼角却已经笑出了褶子。
    心里就一个感觉,爽。
    “对了。”
    閒聊之余,刘振平又想起了一个事儿,道:“上回你过来,说到了用你的分区比对法,优化了一下afis系统的功能,当时也没细聊,李述,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再跟我好好讲一讲。”
    说完,还主动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问。
    “我们这套系统啊,是我跟清华那边一块儿开发的,和北大的算是殊途同归吧。不过因为你,他们北大那套系统,现在宣传上都说起了有新功能,比我们强多了。”
    “我这不就想问问你,看看到底是怎么搞的。”
    国內搞研发经常这样,两个团队一起搞,最后搞竞爭。
    现在很多城市都开始引进afis系统。
    北大那边因为李述,系统有了新功能,对外宣传说效率更高,比对上的机率更大,还能应对更复杂的指纹。
    那谁还买清华的这套系统。
    李述立马想了。
    刘卫坤他们怎么改的系统,李述当然不知道,代码那玩意儿也不懂。
    还有,自己从刘卫坤那边拿了五千的奖励。
    当然,这肯定不能算是封口费。
    真要说这是自己的主意,那该拿分红才对。
    而且自己都写论文了,说不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李述当下把情况具体说了一下。
    自己一个警察,也不能靠这个赚钱,还不如博个名声。
    这以后国產afis系统的优化和进步,说不定还能有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刘振平听的很认真,还做了记录,不住点头。
    李述的想法不光实在增加了划区比对的功能,还增加了增减特徵点,甚至於对指纹库的管理进行了优化,可以直接搜库去寻找目標指纹。
    “受益匪浅啊。”
    刘振平起身,望向李述的眼神已经不能简单用欣赏来形容。
    能想到这些方法,那真是好好思考过的。
    关键还不藏私,能分享,说明李述初心是好的,就是为了推动刑事科学技术的进步。
    “中午不许走啊,我做东,请你们吃饭,今天我非得跟李述好好喝一杯不可。”
    刘振平心情极佳,照他这口气,儼然要认下李述这个小老弟一样。
    指纹既然比对上,那技术这块儿的工作就算是完了。
    韩建军也不急了,能蹭顿饭,凭什么不蹭。
    就李述教的这些,蹭顿饭根本就不值一提。
    等吃完饭出来,问了下才知道徐强已经去了武涇。
    湟里镇派出所上门查了。
    赵子琴並不在家,邻居表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赵子琴。
    她爸妈都在,还有一个哥。
    但没有报警。
    因为她卖淫,早就跟家里撇清了关係,家人根本不认她,对她死活根本不管。
    等於说,这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两个多月,愣是没人在乎。
    宿舍。
    李述凑在电脑前,一指禪的学习打字。
    谭国雄端著一盘大闸蟹进门,道:“那也有够惨的,你想想,没人在乎死活,最后死在下水道里,烂了两个多月。”
    李述点头,连忙丟下电脑过来。
    下午从延陵回来的时候,刘振平还给李述拎了两笼大闸蟹。
    九月底,大闸蟹刚刚上市。
    有人送了他几笼,让他尝鲜,自己吃不完,也是为了感谢李述没藏私,没什么好送的,就给了两笼。
    路上韩建军做主,太少,不够队里分,最后自己一笼,李述一笼。
    “我靠,真是大闸蟹啊,我就说闻著味儿不对呢。”
    申川推门而入,喜上眉梢。
    李述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刚確认了死者身份,正应该是大干特乾的时候,他这怎么回来了。
    这才七点出头。
    申川笑嘻嘻坐下,眼巴巴的瞅著大闸蟹。
    这年代,这玩意儿可是奢侈品。
    然后道:“人抓到了,刚拎回来,正审呢,明天我要跟著胡队出差,就先下班回来了。”
    说著,招呼李述吃啊,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述没觉得他厚脸皮,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同事。
    这边开伙之后,他就经常来蹭饭。
    关键这么快就抓到人了。
    “申川,什么情况,不是上午才比对上嘛。”李述递过去筷子。
    谭国雄盛饭,奇怪道:“队里没通知我们啊,不出现场吗?”
    抓到嫌疑人,也要进行现场勘察吧。
    申川摆摆手,道:“不用了,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刚下班,永哥带人去了,没叫你们。”
    说著,解释了一下情况。
    “赵子琴一个人住,现在还是卖淫为生,她家里有固话,平常谁找她,基本上都是打电话联繫。”
    “下午去电信局调了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7月16號,一查,是一个叫彭友杰的人打过来的,那这人嫌疑很大啊。”
    “肖队就带著我们直接找这人了,结果一见面,这人拔腿就跑,那还说什么,就是他了。”
    李述听的有点儿懵,诧异道:“这也太容易了。”
    前脚確认了死者身份,后脚就找到了凶手。
    申川已经上手掰蟹腿,道:“这话说的,咋的,你还盼著我们再熬几天啊,这几天为了確认死的是谁,我腿都跑断了。”
    “而且既然確认了死者身份,那立马锁定凶手也很正常嘛,大多数案子都是这样,没那么复杂。”
    把人脑袋锯下来,又费劲巴拉的拋尸,显然不是隨机杀人。
    而熟人之间的凶杀案,一般又都是激情杀人,无法事先谋划,那很容易就会留下线索,从而暴露,一抓一个准儿。
    “头呢?找到了吗?”对面谭国雄急忙询问。
    受害人的头颅一直没找到。
    李述连忙望向申川。
    嫌疑人故意把脑袋锯下来,单独处理,那反而能说明嫌疑人怕泄露死者身份。
    所以一大队那边,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找脑袋。
    考虑过丟弃在別的地方,把方圆几公里的下水道,垃圾丟弃点,小树林,全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李述都考虑过,想著就算把脑袋煮了,那也会留下头骨,不好处理。
    只能是像程建荣那样,找个偏僻地方埋起来,一时间找不到。
    提起这个,申川直咧嘴,道:“所以我说顺呢,人赃俱获,你们不知道,他就没处理脑袋,把脑袋冻在了自家冰柜里。”
    “当时陆海涛开的冰柜,从底下翻出脑袋的时候,嚇得脸都绿了。”
    李述倒抽一口凉气。
    够狠啊,就这么把脑袋冻冰柜里了,天天守著一个脑袋,心里就不膈应?
    “这人什么情况,为什么杀人啊?”李述问。
    脑袋在家里找到了,这应该没法儿抵赖吧,审讯都多余。
    申川边啃边道:“你们记得那小树林过去不是有个加油站嘛,这彭友杰就在加油站上班,四十多了,媳妇儿跟人跑了,也没孩子,爹妈早就死了。”
    “他一个光棍儿,就经常嫖娼,跟这个赵子琴弄过几次,算是熟的。”
    “他一没孩子,二来,可能年龄也到这儿了,那方面应该是有点儿不太行。”
    他眼神有些曖昧,道:“然后那天他把赵子琴叫到家里,办事可能太快了,就嘮叨了几句,说赵子琴不卖力。”
    “赵子琴大概是说他你自己不行,別怪我之类的话,这一下子就刺激到了彭友杰,俩人就吵起来了。”
    “那赵子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性格,可能又说了一些刺激彭友杰的话,彭友杰一气之下,抄起扳手就给了赵子琴一下,就把人给敲死了。”
    李述皱眉。
    要这么看,赵子琴这等於是祸从口出。
    但不管怎样,彭友杰杀人终究是不对的。
    见俩人沉默,申川还招呼:“赶紧吃啊,別浪费了。”
    李述拿起大闸蟹,顺手掀开它的脑壳,看著饱满的蟹黄,莫名想起了被冻在冰柜里的脑袋。
    都能想像那场景。
    “你说你回来那么早干嘛。”李述瞪了眼申川,狠狠吸了一口蟹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