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著战意扑杀而来的杨戩,身形猛地一滯。
    他修的虽是阐教至高护法神功《八九玄功》,肉身坚不可摧,可这青铜震魂铃乃是专门针对元神的阴损法宝。
    即便伤不到他的根本,也让他的泥丸宫一颤,枪势竟顿了半息。
    “去!”
    林渊根本不给杨戩喘息的机会。
    心念一动,两道流光自他体內杀出!
    第一道,灿金耀眼,薄如蝉翼,直取杨戩眉心。
    第二道,暗金沉重,煞气滔天,朝著杨戩头顶力劈而下。
    再加上那乱人心智的铃音……
    三件法宝同时发难!
    “好贼子。”
    杨戩被这番攻势逼得手忙脚乱,眉心天眼射出白光,抵住斩来的乌羽飞剑。
    双手紧握银白长枪,八九玄功催动,將手中长枪舞成了一团银色光幕,架住了那当头劈下的方天画戟。
    “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好似九天落雷,震得下方云海翻滚碎裂。
    杨戩虽然被这三件法宝压製得节节败退,但他那肉身成圣的底子实在太厚了。
    无论方天画戟的力道有多重,无论飞剑的角度有多毒辣,他竟都能凭著一桿长枪,守住方寸之地!
    “不愧是未来的三界战神,单凭神念御使法宝,居然一时间还拿不下他。”
    “既然法宝压不垮你,那便来试试贫道这刚修成的道体。”
    林渊心中暗赞一声。
    “轰——”
    半空之中,那只暗金乌鸦,被一团赤金神火完全吞没。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自那滔天火海中探出,一把攥住了【方天画戟】!
    火焰散去。
    一名身披玄色长袍,墨发狂舞,双眸中仿佛有大日沉浮的俊美青年,赫然踏立虚空!
    “道友,再接我一戟。”
    林渊右手单持方天画戟,腰马合一,抡起大戟,朝著杨戩拦腰便斩。
    “来得好!”
    杨戩见对方化为人形亲自下场,心中更喜。不退反进,银白长枪如怒龙出海,迎著那方天画戟狠狠捅了上去。
    “鐺——”
    绝壁上那些青石,在这股碰撞余波下,纷纷碎裂,化作漫天齏粉。
    “嘶,好大的力气!”
    杨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著枪桿倒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开一道血丝。
    整个人被这股蛮力震得向后滑退了足足十几丈,双脚在岩石上犁出两条长长沟壑。
    而反观林渊,只是肩膀微微一晃,旋即再次提戟杀上。
    枪出如龙,戟似奔雷。
    两人在这万丈悬崖之上,化作一银一黑两道残影,捨生忘死地近身搏杀起来。
    角落里。
    刚刚挺过“火枣”药力,勉强適应了那颗新长出的脑袋和四只手臂的刘浩,正趴在石缝里,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人形……他居然能变成人?!”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以为林渊只是因为功法变异,体型变大了点,能口吐人言了。
    可现在呢?
    那在半空中提著大戟,把那个长著三只眼的仙人压著打的绝世狠人,竟然是他那个同班同学?!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浩脑海中瞬间想通了。
    “草,能化为人形有什么好奇怪的?”
    “人家林渊在主世界蓝星的时候,文化课和武道理论就是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
    “这脑子,这天赋,人家就算是抽中了一个最垃圾的f级乌鸦开局,也照样能在这神仙满地走的sss+级秘境里混得风生水起,直接逆袭成一方妖尊!”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两人再次硬拼了一记,各自拉开距离。
    杨戩被打出了真火,眉心天眼怒睁,手中长枪光芒大作,眼看就要施展某种阐教法术。
    林渊也眯起了眼睛,方天画戟上水火双龙盘绕,杀机锁定杨戩。
    眼看两人就要打出真火。
    角落里的刘浩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不知道林渊的底细,生怕同学在这仙家宝地吃亏。
    “师兄住手,师兄別打了!”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他是我兄弟,是我恩人,我这条命就是他救的,这果子也是他送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喊叫,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收住了攻势。
    杨戩强行压下沸腾的气血,身形向后飘落,站在一块岩石上。
    微微皱眉,看向自己这个形象诡异的“记名小师弟”。
    “师弟,你刚才说什么?这大妖……是你的恩人?”
    刘浩两颗脑袋同时点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师兄,你真误会了!”
    “我前几天在悬崖上採药摔了下去,掛在树上足足十三天,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是我这位兄弟飞了两千多里路赶来救我的。”
    “他要是想害我,早动手了。”
    “这绝壁上的仙果,也是他摘下来硬塞给我的。要不是他,我早成这玉泉山底的烂泥了。”
    听完刘浩这番带著哭腔的解释。
    杨戩愣住了。
    收起银白长枪,再次抬起头,眉心天眼微微睁开,仔细端详著眼前持戟而立的玄袍青年。
    没有冲天的血煞。
    没有残害生灵的业障。
    有的,只是那一身虽然霸道,却澄澈空明的纯正仙光!
    等等……仙光?!
    杨戩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方才交手太快,他只觉得对方火焰霸道。
    此刻静下心来细看,他才骇然发现,在这位神秘青年的周身,竟然流转著上清仙气!
    “截取一线生机……这是通天师叔门下的上清仙光。”
    杨戩心头大震。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人家不远万里来救自己师弟,还把仙果大方相赠。
    自己倒好,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
    若非这位截教的“道兄”修为深不可测,换做寻常散修,怕是早就被自己一枪挑了。
    “原来是截教的道友。”
    杨戩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
    他这人最是恩怨分明,光明磊落。
    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当下毫不犹豫地收起长枪,双手抱拳,对著林渊深深作了一个道揖。
    “杨戩鲁莽,护师弟心切,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恩人痛下杀手,实在是有愧玄门教养。”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道友海涵!”
    看著这位將在封神大劫中大放异彩的清源妙道真君,此刻竟然对著自己低头认错。
    林渊心中暗爽,表面上却只拿捏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知者何罪?”
    “贫道也是一时技痒,见你修为扎实,肉身隱隱有成圣之象,便忍不住切磋了一二。”
    “阐教门下,果然名不虚传。”
    杨戩听这语气,再看林渊那深藏不露的修为,更是將其视作了金鰲岛某位隱世不出的二代或三代高足,心中越发敬重。
    “道友谬讚了。”
    “道友的肉身与火法,才是让杨戩大开眼界,险些招架不住。”
    杨戩神色一肃,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地罡风猛烈,不宜久留。道友既是师弟的救命恩人,又同属玄门一脉,若不嫌弃,还请入我金霞洞一敘。”
    “家师玉鼎真人,定然也十分愿意见一见道友这等高士。”
    面见玉鼎真人?
    林渊心头微动。
    这可是阐教十二金仙中,脾气最好,也最讲道理的一位。
    既然已经把戏演到了这一步,去拜个山头,结个善缘,对日后在这封神棋盘上行走,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便叨扰了。”
    林渊微微頷首,跟在杨戩身后,顺著绝壁石阶朝上走去。
    刘浩则是摸著自己的两个光头,四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
    玉泉山,金霞洞。
    洞內並非林渊想像中的那般金碧辉煌,反而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朴。
    石桌石椅,丹炉蒲团。
    洞府中央,一尊九色莲台之上,玉鼎真人身披八卦紫綬仙衣,正含笑看著走进来的三人。
    两人在后山交手的动静那般大,自然瞒不过这位金仙的法眼。
    “弟子杨戩,拜见师尊。”
    杨戩上前復命,顺便將后山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稟报了一遍,言辞中满是对林渊的敬佩与歉意。
    刘浩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四只手一起磕头,结结巴巴地谢恩。
    玉鼎真人静静听完,目光从刘浩那变异的身躯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火枣的药力早有预料。
    隨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渊的身上。
    “呵呵,这位小友,请了。”
    “这后山绝壁上的火枣仙藤,本就是贫道留给这记名弟子的造化。”
    “只是贫道算到这机缘中有一丝劫数,他自身难以採摘,且强求不得。”
    “不想小友不仅跨越山河救我徒儿,更是能顺应天时,以自身本源催熟仙果。”
    “如今这造化顺其自然地落入他腹中,真乃天意也。此等手段,当真是让贫道大开眼界。”
    玉鼎真人这般豁达的心境,让林渊也不禁暗自讚嘆。
    不愧是十二金仙中的异类,活得最通透的人。
    “我那通天师叔,最喜收罗天下异类,门下多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今日见小友身负远古大妖血脉,却修得一身纯正无暇的上清仙光,不染半点红尘业障。贫道这才明白,截教那『有教无类』四个字,当真是出大造化啊。”
    玉鼎真人这一番话,算是彻底坐实了林渊“截教门人”的身份。
    林渊借坡下驴。
    脑海中飞速搜索著前世看过的大道经文,结合这封神大劫的背景,悠悠开口。
    “真人谬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我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但这量劫之下,因果纠缠,眾生皆在局中挣扎。”
    “贫道不过是这天地烘炉中的一介浮萍,求的,也不过是那『截取一线生机』罢了。”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是一家。今日能与真人坐而论道,亦是这大劫中的一抹清净。”
    轰!
    这几句结合了《道德经》与后世洪荒流核心的大道箴言,落入玉鼎真人的耳中,犹如黄钟大吕,震聋发聵!
    天地不仁……
    量劫之下,眾生皆在局中……
    玉鼎真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乃是阐教金仙,自然知道封神榜的內幕,知道这场大劫就是为了清理天地间的因果业力。
    可这等核心机密,眼前这只大妖竟然看得如此透彻,甚至用如此直指大道的言辞总结了出来!
    “好一句天地不仁,好一句截取一线生机。”
    玉鼎真人长嘆一声,缓缓站起身。
    “小友对大道的体悟,已然超脱了这皮囊的桎梏。贫道受教了。”
    连玉鼎真人都如此郑重其事。
    一旁的杨戩更是对林渊佩服得五体投地。
    双方算是结下了一桩不小的善缘。
    ……
    在金霞洞內品了几杯仙茶,论了半晌大道后。
    林渊知道,言多必失,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真人,杨戩道兄。”
    林渊站起身,准备告辞。
    “相逢即是有缘,贫道这便要继续游歷红尘,去寻那一线生机了。”
    玉鼎真人也不挽留,只是含笑点头。
    “小友慢走。若日后大劫之中有缘再会,贫道定当扫榻相迎。”
    林渊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发呆的刘浩。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刘浩其中一个光头,压低声音,迅速嘱咐道。
    “小子,机缘我已经送到你手里了。”
    “记住,別瞎跑!”
    “这最后几个月,死死抱紧你这杨戩师兄的大腿。他去哪你去哪,天塌下来有阐教的高个子顶著。”
    “活著回蓝星,別让我这一趟白跑。”
    刘浩两个脑袋同时点头,四只手抓著林渊的衣角,眼圈通红。
    “渊哥,你放心,咱主世界见!”
    林渊大笑一声。
    “唰——”
    他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灿金流光,直接衝出了金霞洞,消失在玉泉山那茫茫的白雾之中。
    ……
    离开玉泉山数万里。
    林渊寻了一处灵气稀薄,连飞禽走兽都不愿踏足的隱蔽峡谷。
    这地方虽然荒凉,但胜在绝对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他落入一个乾燥的山洞之中,以巨石封口,隨后布下了几道隔绝气息的简单术法。
    “呼——”
    做完这一切,林渊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玉泉山之行,当真是惊险刺激,不仅在阐教大本营里走了一遭,还在二郎神面前大展了神威。
    但他最在意的,还是手里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流转著赤金先天道纹的【火枣仙果】,正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