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叫我荷叶就行。”
    荷叶一眼便认出桶中的鱼是水纹鱼。也不多话,直接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块五两的银锭递给步渠。
    马夫在一旁笑道:“老爷若是看到这条水纹鱼,定然高兴。荷叶,你赶紧把鱼给老爷送去吧。”
    “嗯。马奕,一会你拿著木牌继续在这里收鱼,我和马启回趟內城,晚点再来接你。”
    “好嘞!”
    步渠收下银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水纹鱼的效用是治百病。
    根据荷叶说的话,难不成是钟府老爷生病了?
    或许不是钟府老爷,也有可能是儿孙染了病,非水纹鱼不可治。
    但这是钟府家事,不是他一个渔民可以过问的。
    荷叶朝著步渠笑了笑:“我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步渠。”
    “记下了。下次若是能再抓宝鱼,继续来找我便好。”
    步渠点了点头:“贵府还收水纹鱼吗?”
    “收。”
    “好。”
    他简单回了一个字,心中寻思:『一条水纹鱼还治不好吗?莫不成这水纹鱼还有其他用处?还是说,钟府只是单纯的想吃宝鱼?』
    思忖片刻,他將此事拋到脑后。
    对他而言,有钱就行。
    至於钟府要用宝鱼做何事,跟他没什么关係。
    木埠头的一个伙计来到步渠身前,朝他说道:“嘿,你小子泊船钱还没交呢?”
    步渠皱了皱眉:“你找的开吗?”
    他之前去坊市把零钱用完了,如今浑身上下就一个五两银锭。
    “这.....”那伙计亦是有些犯怵。
    荷叶从袖中取出一钱碎银丟给他,朗声道:“大伙们听著。以后若是有人划船来鱼市卖宝鱼,泊船钱我们钟府包了!”
    伙计收下碎银,连连道谢。
    在鱼市围观的眾人亦是一阵喧闹。
    一两等於八钱,一钱银子等於125文。
    泊船钱不过五十文,多的那些钱全是赏钱,能顶几日工钱呢。
    步渠笑了笑,心道:『她这是在城门立柱,千金买骨呢。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懂得还挺多。』
    他朝著荷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荷叶亦是將宝鱼拎上马车,招呼著马夫马启返回县城。
    没走两步,步渠面前横了一个老熟人。
    看到那对鼠眼,他原本愉悦的心情荡然一空。
    “你小子运气不错,居然能抓到宝鱼。”
    晏嵩鼠眼眯了眯,本就不大的双眼眯得跟两颗豆豆似的。
    他伸出手,笑著说道:“拿来吧。”
    步渠不为所动:“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每个月月底才还钱。白纸黑字,你是打算违约不成?”
    晏嵩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步渠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围观的眾人,隨即对他说道:“怎么,我若是不给,你是打算在鱼市明抢不成?”
    欠债还钱是私事,公然抢劫性子那就完全不同了。
    鱼市要维持正常运营,不可能坐看这种事发生。
    哪怕有些矛盾,那也得私底下解决,断不可能在鱼市闹僵起来。
    晏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什么明抢,说得这么难听。你本就欠我钱,我现在找你商议还不行?”
    步渠笑道:“你打算怎么个商议法?”
    “既然你现在有五两,就先將五两还我。余下一两,月底再还。”晏嵩搓了搓手指,示意步渠赶紧將银锭交出来。
    『想得还挺美。』
    步渠浅笑一声:“哪有这种还法的?我现在確实有五两银子,你若是提前要,我可以还你。但是你违约在先,利钱就別想了,咱们两清,以后休得纠缠。”
    见晏嵩不回话,步渠继续说道:“若是不愿意,月底再来找我吧。一两银子,如数奉上。”
    在鱼市中围观的人不乏寻常渔民。
    看到步渠这样跟渔霸谈价,心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晏嵩鼠眼一眯,心道:『李贤的眼光不错啊。不光有能力,还很有胆魄,这样的义子,谁不想要?』
    他思虑片刻,笑道:“成!你把五两给我,咱们以后互不相欠。”
    『看这架势,他是真缺钱了。』
    步渠有些不捨得。
    刚刚到手的五两银子就得给出去,还没捂热呢。
    不过转念一想,早点把这档子事结了也好。
    也就一条宝鱼的事。
    如今他已经掌握水纹鱼的习性,过两天再验证验证。
    假如一切顺利,以后每个大晴天他都能捞上来一条水纹鱼。
    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大雨过后的里面捕捞凝神鱸。
    其他渔民一年都未必能捞上来一条的宝鱼,对他来说也就是几天的事。
    若是以后能掌握更多宝鱼的习性,捕捞起来就更为简单了。
    有朝一日,甚至能直接將宝鱼当饭吃。
    念及此处,他將银锭交给晏嵩,道:“给你。”
    晏嵩收下银子,取出欠条当场撕毁。
    步渠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小舢船走去。
    钱债两清,晏嵩便没有由头再来找自己麻烦。
    至於渔霸的勾当,步渠一点不怕。
    或者说,就等著他们来黑水湖打劫自己呢!
    晏嵩目送步渠离开,嘴角微微一挑,转身朝徐客舟所在的鱼摊走去。
    陈庆见步渠走了,方才直起身来,准备灰溜溜的离开。
    此刻,他也不敢再去找王小丫了。
    当时在鱼市的赌约围观见证的人不少。若是被人撞见,少不得被人啐一脸。
    丟脸也就罢了。要是在王小丫面前丟脸,他哪还抬得起头来?
    指不定王小丫就因为此事,对他生厌。
    『小丫心里还是向著我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去找她。』
    陈庆心中暗暗立誓:『我现在就去黑水湖捞宝鱼。只要我也能捞上一条,咱们扯平。』
    “阿庆,这么急著走,是准备去找王小丫吗?”
    陈庆想走,一旁的伙计急忙拉住他。
    有瓜大家一吃。
    你走了,找谁寻乐子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陈庆面红耳赤。
    徐客舟倚在栏柱旁,面色铁青。
    步渠起了一个不好的头,若是不及时给他当头棒喝,怕是以后其他渔民捞到宝鱼,也全卖钟府去了。
    一条宝鱼,等於亏了四两银子,徐客舟想想都心疼。
    正巧晏嵩走来,看到徐客舟脸色不好,不由开口问道:“老徐,心里有事?”
    徐客舟冷哼一声:“还不是步渠那小子。”
    晏嵩笑道:“宝鱼哪能天天抓到?只是一时运气好罢了。”
    “他坏规矩了。”
    “说得也是。”
    晏嵩压低声音:“老徐,你別急,晚点我就去教训他。”
    徐客舟微微頷首:“是该教训教训。”声音不大,却透著狠劲。
    两人都见不得步渠今日的风光。
    区別在於,徐客舟只想狠狠教训步渠,而晏嵩却想当他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