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带路吧。”
    这个乡下小民惶恐的样子,游檄微微頷首,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您稍等……”
    刘路却没有第一时间带路,他先跑去暗哨隱藏的地方,让暗哨先行回村里將这个消息告诉李胜,同时通知后面的岗哨保持正常戒备。
    游檄见暗处还有一人,眼神微缩。
    『好傢伙,暗处竟然还有岗哨!这个李胜果然非常人也!』
    他收起了对东坪里的轻视之心。
    看来李胜能够得到县尉赏识不是走运。
    “敢问游檄贵姓?我让兄弟先回村通传,好好准备接待游檄一番。”
    听著眼前刘路的言语,游檄微微眯眼。
    这人倒是懂得待人接物。
    “我姓周,单名一个安字。赶紧带我进村去见你们的队正李胜吧。”
    “是,週游檄您跟我来……”
    刘路带著周安向村子走去。
    二人刚走到村口,李胜正从村道那头走来,身边跟著李风。
    他远远瞧见那身黑红官衣的中年男子,面容精干,腰间佩刀,膘肥体壮,是个常在乡间行走的角色。
    他快步上前,抱拳一礼。
    “想必您就是游檄吧,在下便是李胜,君远道而来,实在是劳烦了。”
    游檄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不少乡间豪杰,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量雄壮不说,气度也沉稳得不像个乡民,他身上传来的那股雅致,倒像是那些钻研经书的士人。
    “你就是李胜?”
    游徼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客气。
    “果然好相貌。我姓周,单名一个安字,是本乡的游徼。今日来,是受县中所託,替你安排亭中的事务。”
    李胜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週游徼远来辛苦,请到里中说话。”
    看著李胜毫无骄纵之意,周安对李胜心中的评价更高。
    难怪能够得到县尉的看重。
    感受到李胜释放出的善意,他也不拒绝,眾人一同进了村。
    一番宴饮过后,周安大马金刀坐著,很是满意。
    他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才悠悠开口。
    “县里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泗阳乡此处的亭长一职,从今日起便是李胜兄弟你的了。亭所在的位置,在你们东坪里以北五里处,有一排屋舍。你明日便去那里报到,亭中有旧的吏员、亭卒,当然,李胜兄弟你也可以自行招募,报备乡里即可。”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几样事物,递了过来。
    “这是李胜兄弟你的木碟、竹符和印信,收好了。”
    李胜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抱拳。
    “多谢週游徼跑这一趟。”
    周安看著他,满意地说道。
    “李胜兄弟,某年长你几岁,便提点你一句。”
    “游徼请讲。”
    “你年纪轻轻便得此位,固然是好事,但泗阳亭下辖十个里,各里的富户、地主,说不定与县里都有些关係。你日后行事,须得小心些,莫要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和善。
    李胜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游徼提点,在下初来乍到,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望游徼多多指教。”
    周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你这个人倒是不错,比我想的要懂事。行了,明日记得去亭中报到,莫要迟了。”
    他说完,走上牛车准备返程。
    李胜与对方告別。
    蹄声响起,尘烟散去,周安的身影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李胜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那副恭谨的神色一点一点褪去。
    李风凑上来,压低声音。
    “胜哥,这游徼是什么来路?”
    “来拉拢我的,顺便卖个人情。”
    李胜將一应事物收进袖中,语气平淡。
    “卖人情?”
    “他最后那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想看我知不知趣。”
    李胜转过身,往村里走。
    “不过没关係,亭长这个位子,到手了就行。”
    李风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走回村里的时候,村里的乡亲早就聚了过来。
    最先嚷嚷起来的是刘路。
    他值完岗跑回来,一进麦场就扯著嗓子喊。
    “胜哥当亭长了!胜哥当亭长了!”
    赵虎咧嘴大笑,也跟著大喊。
    “胜哥当亭长了!咱们里出大官了!”
    乡民们也很是开心。
    “胜哥真当亭长了?”
    “可不是嘛!县里亲自举荐的!”
    “哎哟,这可真是……咱们东坪里算是出了人物了!”
    除了当时在场的弟兄,这些乡亲並不知道李胜会当亭长。
    这是因为当初回来之后,李胜让他们密而不宣。
    李胜的意思是,事以密成,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免得让乡亲们空欢喜一场。
    现在文书都已经下来了,自然该將这个好消息与乡亲分享,也算是对乡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的回馈。
    李胜被围在人群中间,七嘴八舌的恭喜声此起彼伏,他一一笑著回应,没有半点不耐。
    这时人群分开,里正刘公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胜哥儿。”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李胜上前一步,对他仍旧尊敬,躬身行礼。
    “刘公。”
    刘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满是欣慰。
    “好,好。当初大家支持你组建著乡勇护住村里,没看错人。你做了亭长,咱们东坪里百来户人家,往后腰杆子也能硬些。”
    他说著,伸手拍了拍李胜的手臂,声音微微发颤。
    “好好干。”
    李胜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
    “刘公放心,胜不敢忘本。”
    正说著,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汉子抬著一只木箱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刘武,他指挥著兄弟把箱子放下,向李胜抱拳。
    “胜哥,这是你之前让兄弟们从县衙领回来的赏赐。按你的吩咐,已经將它分好了。”
    李胜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乡人,略一沉吟,开口了。
    “乡亲们,这些赏赐,是咱们出去的十一个兄弟拼命换来的。按道理,兄弟们该多拿些。但咱们能有今天,离不开乡亲们的帮衬和支持。
    我的想法是,兄弟们先拿自己该得的一份,剩下的,就交给刘公保管,当作咱们里的公用钱。谁家日子过不下去、遇到难处了,就从这里拿钱接济。”
    此话一出,场中骤然安静了片刻。
    一眾兄弟都自豪地昂著头,对李胜的安排没有丝毫意见。显然李胜早就做通了他们的思想工作。
    刘公的手抖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李胜,眼眶有些发红。
    “胜哥儿,你这是……”
    李胜微微一笑。
    “刘公,我说过,既然大家支持我,那我李胜就一定带咱们东坪里一百多户人家,人人都过上好日子!”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胜哥仁义啊!”
    “我家二小子要是能跟著胜哥儿干,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妇人们抹著眼睛,男人们重重地点头,连平日里对李胜看不过眼的少数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东坪里民眾,彻底归心於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