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午后,本该是寧謐的。
    然而,在前往机械丸秘密隔间的长廊上,空气却凝固得如同结冰的马赛克。
    观月诚维持著一张足以去参加葬礼的殭尸脸走在最前面。在他身旁,庵歌姬单手扶额,一脸“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要带这帮学生”的无语表情,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去拆炸弹。
    而他们身后,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观月君是笨蛋……我是笨蛋……真依酱是大混蛋……”
    三轮霞此刻的脸已经不是红能形容的了,那是隨时会炸裂的超频核能番茄。她低著头恨不得直接埋进胸口里,羞耻心让她的灵魂几近出窍,而她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机械性地用手肘疯狂撞击身旁的某人。
    砰!砰!砰!
    “哎呀……疼疼疼,三轮,下手轻点嘛。”
    禪院真依一边发著意义不明的敷衍呼声,一边死死捂著嘴。那种恶趣味得逞的笑意已经快要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了,即便被肘击得踉踉蹌蹌,她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著名为“愉悦”的光芒。
    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机械机油味扑面而来。
    浴缸里,浑身缠满绷带的与幸吉缓缓转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
    在看到观月诚的一瞬间,他的咒力几乎呈几何倍数暴涨,周围的机械零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观月诚……你这混帐……”机械丸的声音沙哑中带著滔天的怨念,“是特意跑过来……嘲笑我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失败者的吗?三轮她……她居然为了我……”
    他显然是看到了昨晚那模糊的“拽进房门”的一幕,脑內剧场大概已经补完了一整部三十万字的虐恋剧本。
    “等、等一下!机械丸!不是你想的那样!”门口的三轮霞听到这番话,本就处於红温极限的大脑彻底宕机。
    仅剩的一点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在一阵如蒸汽机喷发的白烟中,三轮霞发出一声悲鸣:
    “机械丸是笨蛋——!大笨蛋——!!”
    隨后,少女捂著脸,以足以参加奥运会百米赛跑的速度,带起一道旋风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闹够了吧?”观月诚面无表情地走到浴缸边,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像个在推销保险的,“听著,与幸吉。我不欠你人情,毕竟之前那次你连面都没露。我之所以出现在这,你要感谢东堂、歌姬老师、加茂宪纪、西宫桃,三轮,还有真依他们。”
    观月诚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的术式纹路
    ——这是从芦屋道满那里“吞”掉的术式【灵肉剥离】。
    “通过这个术式,我检查了你的灵魂。现在有两个方案给你,你自己选。”
    观月诚伸出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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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一:我剥离掉你灵魂中那部分超標的『东西』,也就是切断天予咒缚的根基。有歌姬老师帮助,以一周一次的治疗频率来计算的话,大概需要十年的时间。你会拥有健康的身体,也可能没有那么健康,但能晒太阳,能拥抱別人,但代价是你的咒力会跌落到真依水平,甚至更低。
    方案二:彻底接纳天予咒缚,我帮你剥离这具没用的肉体负担,將灵魂彻底固化在咒骸中。你会获得更强的咒力,但之后会怎么样,我也无法保证
    房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健康的身体,那是他十几年来躲在黑暗中、甚至不惜与诅咒交易都想得到的梦。
    更重要的是,在刚刚听到那声“笨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用温热的手去拉住那个跑掉的女孩。
    “……我选第一个。”机械丸的声音颤抖著,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自私”,“我想当个普通人……我想亲手……给她披上衣服。”
    “也就是说,你想先一件件扒掉三轮酱的衣服,然后一点点舔遍她全身,最后■■再■■甚至■■对吧,真是个色中饿鬼啊——明白了,我会转告三轮酱和日下部老师的。”
    “等等,不是!不是啊!”
    ......
    第一次治疗结束,观月诚推开门,长舒了一口气。
    真依正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把玩著一只录音笔。
    “怎么样?『神医』观月君,感受到救人一命的圣光了吗?”恶毒的女人斜眼看著他,语气依旧毒舌。
    “圣光没看到,只看到某人的良心被狗叼走了。”观月诚白了她一眼,隨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凑了过去,“喂,刚才机械丸那段『败犬发言』和三轮的『笨蛋告白』……你录音了吧?”
    真依的嘴角瞬间上扬,露出一副“你懂我”的狡黠神情。
    “当然。你懂的吧?”
    “嗯,我懂。”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极其缺德的微笑,“留著。以后在他们的婚礼上,当成背景音乐循环播放。”
    “正有此意。”
    缺德二人组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某种反派角色特有的低沉笑声。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无论是浴缸里那个“自私”的笨蛋和外面那个纯情的番茄,还是我和真依这两个无可救药的恶德术士。
    “……你们两个,给我適可而止一点啊!!!”
    身后,全程目睹了治疗(和密谋)的庵歌姬老师,终於彻底蚌埠住了。
    她抓狂地揉著自己的头髮,发出了京都校建校以来最绝望的咆哮,快步走上前,像拎小猫一样一把拽住了真依的后领,强行把她从观月诚身边拉开。
    “真依!我不是告诉过你,少和五条悟那个混蛋的学生来往吗?”歌姬一边拖著“乖巧”的真依往外走,一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看!好端端的孩子都被那个人渣教师教成什么样了!这种性格扭曲的坏胚子是会传染的!”
    观月诚耸了耸肩,看著歌姬老师那气急败坏甩锅给五条悟的背影,心情却莫名地轻快了些。
    回到房间,他翻开那本已经略显陈旧的素描本。
    窗外的京都下起了小雨,洗刷著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尘埃。观月诚坐在桌前,笔尖在略显粗糙的纸面上游走。他先是在纸角的边缘隨手画了一个简笔的狗头,旁边点缀著几根象徵马克笔的线条,隨后又画了一个扎著马尾、正挥舞著长刀的q版小人。
    他想起真希踏在自己脸上的温度,想起三轮那几乎要把空气点燃的红晕,想起机械丸藏在绷带下那双对阳光近乎卑微的渴望,也想起真依手中那支盛满了“恶趣味”的录音笔。
    在这个扭曲的咒术世界里,才能即是枷锁,天赋即为诅咒——越是立於顶端的人,越是活得像一尊冰冷的神像,被责任、孤独与宿命层层剥离。生命本身,似乎就是一场盛大的、充斥著剥夺与损耗的痛苦修行。
    但观月诚缓缓提起笔,在白纸的最底端,落下了最后的註脚。
    【生命乃是痛苦的巡礼】
    【但,这绝不是死与断绝的故事】
    【而是爱与希望的物语】
    【那么,我的朋友们,我將为你们献上祝福。】
    第二卷,东京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