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定虽然听不懂这话,但也能感受这不是啥好词,
    “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在夸你呢。”秦川收回手指,“夸你思路清奇,异於常人。”
    刘定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味儿,辩解道,“但我说的是实话啊!手法我记得清清楚楚,步骤也一分不差,虽然劲儿使不上,可光用手在你身上按揉推拿,那也是有道理的!你就当提前演练,等我伤好了再给你正式『推宫活血』,成不成?”
    秦川看著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当初说你从惠州过来是做生意的?”
    “对啊。”刘定点点头,提起这事又来了气,“就是可惜被人做局了,要不然我现在...”
    “你家里人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秦川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
    刘定嘴巴一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假装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眼神飘忽不定,假装没听见。
    秦川没有追问,只是眼神死死地看著他。
    几息过后,
    刘定被他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终於绷不住了,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一个人悄悄跑出来的。”
    “悄悄?”秦川挑了挑眉。
    “我先前跟他们说过我想出来闯闯,他们不同意。”刘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別过脸去,嘟囔道,“还说为了断绝我的心思,打算给我取个媳妇,可我哪能一辈子窝在家里?我就想著出来闯一闯,干番大事,做出个样子给他们瞧瞧。等我把生意做大了,银子挣够了,风风光光地回去,看他们还说不说我。”
    秦川听完,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原来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刘定见他不说话,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跟在他身后追问:“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川头也没回,回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应该听你家里话的。”
    刘定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
    被人做局、欠了一屁股债、被铁手帮追得东躲西藏、窝在这里蹭吃蹭喝……
    哪一件像是“干番大事”的样子?
    他闭上了嘴,垂下头,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秦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院子里继续站桩了。
    ......
    三日后,常胜赌坊,
    二楼的房间內,
    赵福全正在给秦川介绍房间內的布置。
    他上前两步,手掌拍了拍近旁一把太师椅的扶手,那扶手打磨得油亮光滑,
    “喏,上好的紫檀木座椅,一整套,总共八把,配四张方几。这料子,放在外头单卖,一把椅子少说也是二两银子。”
    秦川伸手在椅背上摸了一把,
    没什么感觉!
    他又不是木匠,分不出什么木料好坏。
    赵福全又朝屋子正中的大桌走去,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叩:“这张是整块花梨木开的桌面,桌面上一丝接缝你都找不出来。长九尺,宽三尺,能围坐十来个人不嫌挤。”
    他说著,又转身指向屋子四角。每处角落都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鎏金香炉,造型古朴,炉身上鏤著缠枝纹样,里头正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从鏤空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上好檀香,一两银子才买这么一小匣。”赵福全比了个手势,脸上儘是得意,
    隨后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扇推开了一些,指了指楼下后院的方向:“对了,还有一桩事,马车我已经安排妥了,就停在赌坊后面的院子里。”
    他转过身来,看著秦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出声道:“怎么样,这屋子我替你收拾得妥妥帖帖,桌椅、薰香、马车......一样没落下。你这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客人唤来?”
    “赵管事不如帮我喊几个熟客过来试试?”秦川接了一句,
    赵福全脸上的笑意一顿,隨即摆了摆手,回绝得乾脆利落:“你还是自己想法子吧,我手头那些客人,都是衝著常胜赌坊的老招牌来的,万一来了这里,坏了我赌坊的招牌,往后可就难请了。”
    撂下这句话,赵福全抬手整了整衣襟,也不等秦川再说什么,转身便朝楼梯口走去。
    赵福全下了楼,刚到帐房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吴老四。
    吴老四在廊柱后头不知候了多久,一见赵福全,立马像只嗅著腥味的猫一样凑了上来,压低嗓子道:“赵管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房,吴老四反手把门掩上,落了门閂,转过身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事情怎么样了?那姓秦的小子没瞧出什么吧?”
    赵福全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隨即嗤笑一声:“瞧出来?就凭他?”
    他搁下茶碗,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轻蔑毫不掩饰:“那小子就是个乞儿出身,怕是连紫檀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我拿刷了漆的硬杂木糊弄他,他还当是什么金贵物件,摸了两把就信了......”
    吴老四一听,却是有些疑惑,出声道:“赵管事,不对啊,您先前不是买了真的吗?”
    “我自然买了真的。”赵管事看了吴老四一眼,言语中有些得意,“若是不买真的,日后若是钱爷查出来买的不对,那遭殃的是我,只不过真的被我送到別处了,这里是假的。”
    “赵管事,妙啊。”
    “你那边呢?”
    “放心,过几日就收网。”
    说完这话,吴老四与赵福全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
    看著房间內的布置,
    秦川也没太过於纠结。
    这些东西只是辅助,关键还在於別处。
    秦川出了赌坊,而后来到青楼歌坊所在的那条街道。
    他在街面上逛了一圈,目光从各家青楼的招牌上掠过。
    不久后,
    他走到一家名为“燕春楼”的楼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燕春楼比別处冷清得多。
    偶尔有人路过,也是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秦川心念一转,抬脚走了进去。
    门口的小廝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看有客人上门,连忙堆著笑迎上来:“这位爷,里边请,”
    秦川一挥手,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亮出了那块铁手帮的牌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铁手帮钱爷让我来的,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