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中土神州。
    苍茫群山之巔,一道瘦削身影负手而立。
    望著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久久无言。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陆寻轻嘆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是蓝星一介平凡打工人,终日为生计奔波。
    在无休止的加班中耗尽心力,最终猝然倒在工位上。
    再睁眼,灵魂已跨越无尽时空,降临到这片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玄幻天地。
    整整两年半,他被困在这座孤山绝巔。
    奇异的是,他踏不出山巔半步。
    外界漫天飞舞的神通、撕裂苍穹的攻击,也无法波及这片方寸之地。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他与这片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
    山巔之上不缺甘泉,野果遍地,足以果腹。
    可这一困,便是两年半。
    七百多个日夜,陆寻每日抬头所见,皆是修士御空而行。
    刀光剑影划破长空,鲜血染红云海,尸骨堆积成山。
    他见证了无数强者喋血,宗门覆灭,苍生在战火中如螻蚁般挣扎。
    他知晓自己身处一个玄幻大世界,却始终摸不清这方天地的根脚。
    这两年半,他在这座孤山之上,作为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著这场席捲诸天的浩劫。
    “哎……”
    陆寻对著苍天长嘆。
    对著大地低语。
    对著偶尔掠过天际的修士呼唤。
    可他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人能察觉这座山巔之上,还藏著一个被困的凡人。
    绝望,孤寂,无力,充斥心间。
    直到那一天。
    天地变色,大道哀鸣,四大盖世强者联手围攻,威压席捲八荒六合。
    一株看似平凡无奇的青色剑草,在绝境中拔节而起。
    叶片轻颤,斩破苍穹,一句震古烁今的话语,响彻陆寻耳畔:
    “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
    剎那间,陆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剑草喋血,神凤悲鸣,真龙摆尾退走,鯤鹏折翼逃离……
    號称力拔山河的天角蚁,被一桿贯穿天地的金色长枪洞穿头颅,生死未卜……
    仙古界崩碎,被硬生生打裂为九天十地,无数仙王巨头陨落,诸天万界哀嚎。
    一幕幕惨烈到极致的画面,在他眼前真实上演。
    陆寻呆呆地看著那片虚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迴响——
    一株草斩尽日月星辰。
    完美世界。
    这里是完美世界。
    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之后,陆寻的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无知无觉的困守,而是带著某种宿命感的观望。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大致走向:
    异域入侵,九天十地破碎,石昊崛起,独断万古。
    他知道那些名字——石昊、安澜、俞陀、孟天正、禁区之主……
    虽然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但大框架还在。
    可知道又怎样?
    他出不去。
    他仍然只能站在这座山巔上,看著天空中的大战一天天地继续。
    那株草喋血之后,战况变得更加惨烈。
    完美世界!
    他竟然穿越到了这传说中的玄幻大世界!
    就在他百无聊赖,继续看著异域大军对九天十地展开最后的屠戮时。
    悠远而苍凉的號角声,突然从异域阵营中响起。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异域修士,竟开始有序后撤!
    “异域……撤军了?”
    陆寻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是的,异域撤军了。”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谁?谁在说话!”
    陆寻猛地转身,警惕地扫视四周。
    山巔空无一人,唯有风声呼啸。
    “系统。”
    简单两个字,让陆寻瞬间僵在原地。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衝头顶。
    系统!
    穿越者的金手指!
    “统哥!你终於来了!”
    陆寻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眶险些泛红。
    “你知道我这两年半是怎么过的吗?
    被困在这破山上,天天吃野果,看打打杀杀,我都快疯了!”
    “我知道。”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陆寻一愣:“你知道?”
    “当然,是我將你护在这座山巔。”
    陆寻:“……”
    合著,是你把我困在这破地方两年半?
    “宿主,並非困守,乃是保护。”
    系统似乎察觉到他的怨念,淡淡解释道。
    “两界大战,仙王喋血,苍生罹难。
    以你一介凡人之躯,只需一丝余波,便会魂飞魄散。
    本系统不出手,你活不过半日。”
    陆寻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好像……还真的是。
    那谢谢你?”
    “不必客气,本系统为宿主服务,理所应当。”
    陆寻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对著天空竖起了中指。
    陆寻扶额,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直奔主题:
    “行了统哥,別整虚的,你到底有什么用?
    怎么帮我在这完美世界活下去,甚至变强?”
    “本系统,乃是诸天最强辅助系统。
    唯一使命,便是將宿主打造成为诸天至高,万界最强!”
    诸天最强?
    陆寻心臟狠狠一跳,这诱惑,未免太大了。
    “別画大饼,来点实际的,你具体能做什么?”
    他才不信空口白话。
    在这危机四伏的完美世界,实打实的能力才是保命根本。
    “功能繁杂,一言难尽,宿主日后自会知晓。”系统不紧不慢道。
    “两界大战暂歇,异域退走,九天十地进入休养生息阶段。
    天才辈出,大世將起,正是宿主崛起的最佳时机。”
    “行吧。”陆寻接受了这个说法,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统哥,既然时机到了,能不能先把我放出去?
    我在这山上吃了两年半野果,嘴里都淡出鸟了,怎么也得吃顿荤的!”
    “目前还不行。”
    “为什么?”陆寻急了。
    “异域大军尚有残余,需再等两天半,方可彻底撤离。
    届时解除屏障,宿主方能安全入世。”
    “又是两天半?”陆寻的表情很精彩。
    “统哥,你是不是对两天半这个时间长度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陆寻等了几秒,见系统不说话了,沉默片刻,最终认命地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开荤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两年半都熬过来了,还差这最后两天半?
    他抬眼望向渐渐平息战火的九天十地。
    眼底深处,一缕名为希望的光芒,悄然点燃。
    困龙终有出水时。
    等待总是最漫长的。
    两天半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寻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走到山巔边缘了。
    “统哥。”
    “嗯。”
    “现在能出去了吗?”
    “不能。”
    “统哥。”
    “嗯。”
    “现在呢?”
    “不能。”
    “统哥——”
    “宿主,距离两天半还差十四个时辰零三十七分钟。
    你已经问了一百三十七次了。”
    “有那么多吗?”陆寻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我就是確认一下。”
    “宿主的行为模式属於典型的焦虑性重复询问,通常出现在长期监禁后即將获释的人群中。
    本系统建议宿主深呼吸,保持心態平和。”
    “你说得轻巧。”陆寻翻了个白眼。
    “你被困两年半试试?”
    “本系统没有实体,不存在『被困』的概念。”
    “……”陆寻决定不再跟系统斗嘴,因为每次斗嘴他都是输家。
    他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双手撑著下巴,望著远方渐渐平息的天穹。
    异域大军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九天十地这边也安静了下来。
    “统哥。”
    “嗯。”
    “你说……这场战爭死了多少人?”
    系统沉默了一瞬。
    “以凡人的標准来衡量,无法计数。”
    陆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完美世界的战爭。
    而他即將踏入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陆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但他没有皱眉,也没有捂住鼻子。
    两年半了,他早就习惯了。
    ……
    “统哥。”他的声音很轻。
    “可以了。”
    两个字。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但落在陆寻耳中,却像是天雷炸响。
    他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张几乎要裂到耳根的笑脸。
    “终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左脚。
    左脚穿过了那道屏障。
    没有阻力,没有反弹,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轻飘飘的,甚至带著一丝凉意。
    陆寻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左脚,眼眶突然就红了。
    两年半。
    九百一十三个日夜。
    他无数次尝试踏出这一步,无数次被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弹回来。
    现在终於能走了!
    陆寻激动得一跃而起,积压了两年半的憋屈与沉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快步衝到山巔边缘,低头望去。
    只见云海翻腾,群山如芥。
    往日隔绝他的无形屏障早已消失无踪。
    清新的风裹挟著天地间的灵气扑面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陆寻抬脚便朝著山下走去。
    满心都是逃离这座孤山的喜悦,以及对山下世界的憧憬。
    他想著儘快抵达人族城池,吃上一口热乎的肉食。
    再好好看看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玄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