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想而知的花销,像一块巨石压在顾建国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粗糙的手指在裤缝上反覆摩擦著,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特护病房的灯光冷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乔伊小姐……”顾建国声音乾涩,“更高级的精灵中心……大概要多少钱?”
    乔伊小姐沉默了几秒,在平板电脑上查询著:“临海市第一精灵中心是全省唯三具备a级电磁屏蔽实验室的公共医疗机构,但他们的特护床位需要预约,而且——”
    她顿了顿:“单日费用就要四千五百联盟幣,还不包括专项检查、药物和专家会诊。按照这只咩利羊的情况,保守估计需要三到五天的持续屏蔽治疗。”
    顾北日心算得很快。
    四千五乘以三,最低一万三,加上其他费用,轻鬆破五万。
    而他家全年的净收入也才五万。
    “爸,”顾北日轻声开口,“要不……”
    他想说“要不放弃吧”,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那不只是钱的问题——这只咩利羊的特殊性,可能是他实现研究员目標的关键。
    顾建国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映在他佝僂的背影上。
    顾北日突然意识到,他的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北日,”他忽然问,“如果这只咩利羊能治好……对你考研究员,真的有很大帮助吗?”
    顾北日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找个由头说服父亲,但此刻看著父亲认真询问的表情,他知道必须说实话。
    “我不確定。”顾北日诚实地回答,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电磁异常的案例很罕见,如果我能完整记录治疗过程並分析原因,確实可以写成一篇有分量的观察报告。
    但这是赌博——万一治不好,或者治好后没什么特殊表现,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打水漂……”顾建国重复著这个词,苦笑,“咱们家这些年打水漂的钱还少吗?”
    他转过身,眼眶有些红:“当年借钱买这个农场,想著能翻身。结果咩利羊的毛价比我们预想的跌了三成,饲料价格又涨,你妈去年做手术,又欠一笔。”
    “爸……”
    “但是北日,”顾建国走到病床边,看著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咩利羊,“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胆子赌。明明有机会跟你二叔去南方做生意,怕亏,没去。
    结果他现在在深城有两套房子。”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爸想赌一把。
    不是为这只羊,是为你的前途。”
    顾北日喉咙发紧。
    他太明白这种决定了——前世他父母也是这样,咬著牙供他读研,哪怕家里並不富裕。
    “乔伊小姐,”顾建国挺直腰板,“请您联繫第一精灵中心。我们现在就转院,钱……我会想办法。”
    …………
    凌晨一点,临海市第一精灵中心的救护车抵达。
    这是一辆特製的车辆,车厢內部覆盖著电磁屏蔽层。
    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將咩利羊转移进去,各种监测仪器实时显示著它的生命体徵。
    “患者情况还算稳定,但必须儘快进入a级屏蔽环境。”隨车医生严肃地说,“谐波干扰对它的神经系统影响正在加剧。”
    顾北日跟著父亲上了救护车。老李的皮卡跟在后面,准备接他们回来——坐救护车去可以,但回程还得自己解决。
    救护车驶出第三精灵中心,拐上通往市区的快速路。
    夜已深,街道空旷。救护车顶灯旋转著红蓝光芒,在建筑物表面投下变幻的影子。
    顾北日透过车窗望向夜空。
    天边乌云密布,隱隱有雷光闪烁,紧接著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气预报,有雨吗?”
    顾北日心底没来由的冒出这个想法。
    ……………
    救护车在午夜的城市道路上疾驰。
    顾北日坐在车厢里,透过特製玻璃望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雨点敲打著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咩利羊躺在特製的恆温担架上,身上连接著各种监测仪器。
    屏幕上,它的生命体徵曲线起伏不定,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还有十五分钟就能到第一精灵中心。”隨车医生看著导航,“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话音未落,车厢內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捏住又鬆开,光线明暗交替的节奏怪异而急促。
    紧接著,所有电子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医生脸色大变。
    监测屏幕上,咩利羊的生理曲线剧烈波动。更诡异的是,车厢內用於屏蔽电磁干扰的指示灯,此刻正疯狂闪烁,发出不祥的红光。
    “屏蔽层……在失效?”顾北日难以置信地盯著那些指示灯。
    这辆救护车是专为运输电磁敏感患者设计的,其屏蔽效能足以隔绝绝大多数外界干扰。可现在——
    窗外,雨势骤然加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捲动,开始旋转、飞舞。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黑暗中只剩救护车自身的灯光在苦苦支撑。
    “那是什么?”司机惊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顾北日扑到车窗前。
    在远处的天际,乌云深处,有金黄色的光芒在翻涌。
    那不是闪电——至少不是普通的闪电。那光芒更加凝聚、更加持久,像是有生命的流体在云层中游走。
    每一次翻腾,都带起更加狂暴的雷声。
    那雷声……不对劲。
    不是“轰隆”一声就结束的霹雳,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巨兽咆哮的低鸣。
    声音中带著某种古老的威严,震得人心臟发颤。
    “快!加速!”医生对著对讲机大喊。
    救护车引擎轰鸣,在空荡的街道上飆到极限速度。
    但那种压迫感並没有因为距离拉远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车厢內的空气开始带电。
    顾北日能感觉到汗毛竖起,头髮微微飘浮。他看向自己的手背——细小的静电火花在皮肤表面跳跃。
    “静电在增强?”他喃喃道。
    担架上,咩利羊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