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研究所的评审比顾北日想像中更快。
    仅仅五天后,他就接到了王振华研究员亲自打来的电话。
    “顾同学,评审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难得的讚赏,“三位专家一致认为,你的研究虽然样本量小,但实验设计严谨,结论有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配方確实有创新性。”
    顾北日握紧话筒:“那……”
    “我们愿意代理你的专利申请,並以研究所名义推荐给合作农场进行扩大试验。”王振华说,“按照標准协议,专利授权收益你可以拿到六成,研究所拿四成作为代理和运营费用。”
    “我接受。”顾北日毫不犹豫。
    “不过还有件事。”王振华顿了顿,“你的研究方法——用咩利羊作为『活体测量仪』,这个概念很有启发性。我想邀请你来研究所做个简单的交流,分享你的思路。”
    顾北日愣住了。
    去研究所交流?这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学术圈的视野。
    “什么时候?”
    “下周一下午三点,顺便把你的研究员预备班申请材料带来,我可以写封推荐信。”
    掛断电话后,顾北日坐在房间里,久久不能平静。
    推荐信。
    那可是临海市精灵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的推荐信,在预备班招生中几乎等於半张入场券。
    …………
    周一,顾北日穿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去年高中毕业时买的,已经有些紧了。
    他特意早起,把咩利羊也洗刷得乾乾净净,毛髮蓬鬆闪亮。
    “今天要见重要的人。”顾北日对咩利羊说,“表现得好点。”
    “咩!”
    临海市精灵研究所位於市区的科技园区,是一栋现代化的五层建筑。
    走进大厅,顾北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水族箱里,几只角金鱼和鲤鱼王悠閒游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位研究员正在给伊布梳毛,墙上贴满了各种精灵的解剖图和能量流动模型。
    “顾北日同学?”前台工作人员认出了他,“王主任在二楼第三会议室等你。”
    二楼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实验室。顾北日经过时看到,有的实验室里研究员正在用精密仪器分析树果成分,有的在观察精灵蛋的孵化过程,还有的在测试技能威力……
    这就是正规的研究机构。和他那个用绝缘橡胶垫铺出来的“训练室”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来了?”王研究员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他。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也有头髮花白的老专家。
    看到顾北日时,不少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太年轻了。
    “各位,这位就是顾北日,那篇咩利羊饲料论文的作者。”王研究员介绍道,“今天请他分享一下研究思路,特別是那个『精灵辅助测量』的方法。”
    顾北日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
    他打开自己连夜准备的ppt——其实只是几张简单的图表和照片,但足够清晰。
    “各位老师好。我的研究始於一本二十年前的笔记……”
    十五分钟的匯报,顾北日儘量用简洁的语言讲清了实验设计和思路。
    当他讲到用自家咩利羊的电磁感知能力作为测量手段时,一位老专家举手提问:
    “你怎么保证这只咩利羊的感知是准確的?万一是它自身的特性导致误判呢?”
    “我做了交叉验证。”顾北日早有准备,调出另一张图表,“在实验期间,我每周会租用镇上精灵中心的简易静电测量仪进行一次正式测量。数据显示,咩利羊的感知结果与仪器测量结果相关係数达到0.93,属於高度相关。”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另外,我还这只咩利羊学会了电磁波这个技能。”顾北日继续说,“在释放电磁波时,它能更精確地感知其他精灵的电磁场状態。这其实是一个训练与应用相结合的过程。”
    他看向王研究员:“这也是我想分享的核心观点——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把训练和研究结合起来。
    精灵不仅是研究对象,也可以是研究助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很有想法的年轻人。”一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评价道,“虽然设备简陋,但思路清晰,能因地制宜。”
    匯报结束后,王振华把顾北日叫到办公室。
    “你的申请材料我看了。”他翻开文件夹,“笔试部分我不担心,但面试……你有实际接触过多少种精灵?”
    顾北日诚实回答:“目前只有咩利羊,以及农场里常见的几种家养精灵。”
    “太少了。”王振华摇头,“研究员预备班的面试,经常要求现场分析陌生精灵。你至少需要熟悉三十种以上常见精灵的生態习性、技能特点和常见异常状態。”
    三十种。
    顾北日心里一沉。
    “不过,有个机会。”王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传单,“临海市训练家学校下个月要办一个暑期见习班,面向有志成为研究员或培育家的高中生。
    课程包括精灵观察、基础体检、常见疾病识別等等,我可以推荐你去。”
    “费用呢?”
    “全免,还有少量补贴。”王研究员笑道,“这是联盟的人才培养项目。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顾北日立刻回答。
    “那好,我帮你报名。”王研究员在申请材料上签了字,“笔试是两周后对吧?好好准备,如果笔试过了,暑期班正好可以作为面试前的突击训练。”
    …………
    回农场的路上,顾北日第一次觉得,未来清晰可见。
    笔试,然后暑期班,然后面试。
    一步一个脚印。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笔试必须过。
    “还剩两周……”顾北日翻看著厚厚的复习资料,感到时间紧迫。
    十二门科目,上千页教材,还有无数需要记忆的数据和案例。
    “得制定个衝刺计划。”
    当晚,顾北日把复习进度表贴在墙上,精確到每小时。
    早上五点起床,先背一个小时的精灵特性表。
    六点到七点,帮家里干活,同时听精灵生態学的录音(他用旧手机录的)。
    八点到十二点,图书馆,主攻属性理论和进化机制。
    下午两点到六点,继续图书馆,重点是培育学和心理学。
    晚上七点到九点,整理错题和难点。
    九点到十点,训练咩利羊——这既是休息,也是实践。
    十点到十二点,复习当天內容,预习第二天。
    每天睡眠时间压缩到五小时。
    陈秀兰看著儿子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却不敢劝——她知道这是儿子唯一的机会。
    顾建国则默默承担了更多农活,让顾北日有更多时间学习。
    咩利羊也似乎明白了训练家的努力,训练时格外认真,进步神速。
    …………
    第一周,顾北日完成了所有教材的第一遍通读。
    第二周,他开始刷歷年真题。
    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理论部分他没问题,但实操题和案例分析是他的弱项。
    比如这道题:
    【请分析以下现象:一只火恐龙在进化成喷火龙后,喷射火焰的威力反而下降了。可能的原因有哪些?】
    顾北日知道標准答案:进化后能量体系重组需要適应期、新身体的能量通道未完全打通、心理因素导致技能释放不畅……
    但他总觉得,这些答案太教科书了。
    真实的情况可能更复杂,比如这只喷火龙进化时是否受伤?是否患有某种隱性遗传疾病?甚至……是否对进化本身產生了抗拒?
    “我需要实际案例。”顾北日意识到问题所在。
    光看书不行,他得亲眼看看各种精灵,看看真实的训练家和他们的伙伴。
    於是,在复习间隙,顾北日开始往镇上的训练家聚集地跑。
    青竹镇虽然没有正式的道馆,但有个小型的对战广场,经常有训练家在那里切磋。
    顾北日带著笔记本,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一观察就是几个小时。
    他记录下各种对战细节:
    一只猴怪使用“乱抓”时,如果前两次命中,第三次的威力会显著提升——这是特性“愤怒穴位”被触发了吗?
    喇叭芽的“藤鞭”在阳光下速度更快,是因为光合作用提供了额外能量?
    卡拉卡拉的骨棒在战斗中会逐渐磨损,它需要定期更换吗?
    这些观察虽然零散,但让顾北日对书本知识有了更鲜活的理解。
    他甚至鼓起勇气,向几位看起来和善的训练家请教问题。
    大部分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但偶尔也会遇到愿意交流的。
    比如那个带著六尾的少女训练家。
    “火恐龙的火焰威力下降?”她听完顾北日的问题,想了想,“我表哥的喷火龙也有过类似情况。
    后来发现是进化时出了疏漏,体內火系能量循环不畅,调理了半个月才恢復。”
    “受寒……”顾北日迅速记下,“谢谢,这个案例很有价值。”
    “你是准备考研究员?”少女好奇地问。
    “嗯,预备班。”
    “加油啊。”少女笑道,“联盟缺好的研究员。我表哥的喷火龙当时跑了好几家精灵中心都查不出原因,最后还是一位老研究员看出来的。”
    研究员的价值,不仅在於发现新知识,更在於解决实际问题。
    …………
    笔试前一天,顾北日停止了所有复习。
    他带著咩利羊去了镇外的小河边,一人一羊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中的云。
    “紧张吗?”顾北日问。
    “咩……”咩利羊蹭了蹭他的手。
    “我也紧张。”顾北日坦白道,“但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如果这次没过,他会继续考,直到考上为止。
    有些路,一旦决定要走,就没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