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最后悔的事?
    顾北日摇头。
    从小到大,顾建国都很少在儿子面前提起自己的从前。
    “后悔当年没多读点书。”顾建国声音低沉,“你爷爷那会儿,家里穷,我读完小学就出来干活了。后来有机会去城里当学徒,人家要初中文凭,我没有,错过了。”
    他顿了顿:“所以啊,看著你能读书,能考第一名,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把我当年的遗憾都给补上了。”
    陈秀兰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说这些干啥,高兴的日子。”
    “对,高兴,高兴。”顾建国笑了,眼角皱纹深深,“来,吃菜!”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天完全黑下来时,顾建国已经微醺,被陈秀兰扶回房间休息。顾北日收拾碗筷,母亲在旁边帮忙。
    “北日,”陈秀兰忽然说,“你爸今天说的,你別往心里去。他那是醉话。”
    “我知道。”顾北日擦著盘子,“但他说得对,读书很重要。”
    陈秀兰看著他,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
    “妈就是……就是有点怕。”陈秀兰低声说,“你现在出息了,考了第一名,將来要是真成了研究员,去了大城市,会不会……会不会嫌弃咱这个破家?”
    顾北日放下碗,转过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妈,您记住三件事。”他看著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没有您和爸,就没有我。这个家再破,也是我的根。”
    “第二,我当研究员、当训练家,不是为了离开这个家,是为了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第三,”他笑了,“等我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农场的贷款还清,然后给家里盖新房子,让您和爸享福。”
    陈秀兰的眼泪又出来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
    “不是哄您,是认真的。”顾北日认真地说,“您和爸等著,不会太久。”
    收拾完厨房,顾北日回到自己房间。
    咩利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他进来,立刻凑上来蹭他的腿。
    “抱歉,冷落你了。”顾北日蹲下摸摸它的头,“今天高兴,给你加餐。”
    他拿出那罐甜甜蜜,舀了一小勺。
    咩利羊开心地舔著,身上的静电发出愉悦的“噼啪”声。
    窗外,繁星点点,青竹镇的灯光零星闪烁。
    这个夜晚,对於青竹镇的许多人来说,只是又一个平凡的夏夜。
    但对於顾家,对於这个坐落在镇北的小小农场,却是一个值得永远记住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顾建国就起床了。
    陈秀兰也醒了:“你起这么早干啥?”
    “睡不著。”顾建国说,“心里高兴,想干点活。”
    他来到院子里,看著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
    腰还有些疼,但心情是畅快的。
    “老顾!”邻居王大爷隔著柵栏喊,“听说你家北日考了第一名?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
    顾建国心里想著,脸上却露出笑容:“真的,昨天出的成绩。”
    “哎哟喂!了不得!”王大爷竖起大拇指,“咱们这片儿,几十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两杯?庆祝庆祝!”
    “行啊!”顾建国爽快地答应了。
    一上午,陆续又有几个邻居和相熟的农户过来道贺。
    有人拿著鸡蛋,有人提著自家种的菜,说是给顾北日补补脑子。
    陈秀兰一一谢过,眼眶又红了。
    “瞧瞧,大家都为你高兴呢。”她对儿子说。
    顾北日心里温暖。
    这个小小的社区,虽然贫穷,但人情味浓。
    下午,他照常去图书馆学习。一进门,林爷爷就朝他招手:“小顾,来来来!”
    “林爷爷,怎么了?”
    “有人给你留了东西。”林爷爷从柜檯下拿出一个纸袋,“早上苏研究员送来的,说恭喜你考了第一名,这是给你的资料。”
    顾北日打开纸袋,里面是几本崭新的专业书籍,还有一沓列印的论文。
    最上面有张纸条:
    【顾同学:
    恭喜笔试第一,这些资料对面试有帮助,请认真研读。
    面试评委除了王主任,还有精灵大学的李教授。
    他主攻精灵行为学,喜欢有创见的答案。
    我將作为学生学习旁听,很期待你的表现。
    加油。
    苏文雅】
    顾北日小心地把纸条收好。
    “苏研究员对你很上心啊。”林爷爷感慨,“她可是咱们临海市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研究员之一。”
    “我会珍惜这个机会的。”顾北日说。
    接下来的日子,顾北日进入了面试衝刺阶段。
    他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
    上午精灵行为学与生態观察技巧,下午实验设计与数据分析方法,晚上模擬面试与思维训练
    每天还抽出两小时,和咩利羊一起训练。
    隨著对“电气场地”的掌控越来越熟练,咩利羊已经能稳定维持场地十秒以上,电磁操控的精度也在提升。
    …………
    笔试结束后第三天,也是暑假班开课第一天。
    清晨六点,顾北日站在临海市训练家学校门口,仰头望著那栋气势恢宏的五层建筑。
    学校大门是仿古式的牌楼,正中悬掛著巨大的红白精灵球徽章,两侧石柱上雕刻著各式精灵的浮雕——喷火龙展翼、水箭龟蓄势、妙蛙花扎根,栩栩如生。
    “这就是训练家学校……”顾北日喃喃道。
    前世他在游戏和动画里见过无数次精灵学校,但亲眼所见,那种震撼感完全不同。
    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之间用长廊连接。
    操场上划分出標准的对战场地,地面铺设著可以承受各种技能的特殊材料。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几只角金鱼在水面跃起。
    穿著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身边跟著各自的精灵。
    伊布、小拳石、波波、蚊香蝌蚪……顾北日几乎能认出一大半。
    “嘿,让让!別挡路!”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北日侧身,一个染著黄髮的少年骑著一辆山地自行车疾驰而过,车后跟著一只风速狗——真正的风速狗,体型硕大,毛色鲜亮,奔跑时带起热浪。
    风速狗瞥了顾北日一眼,眼神高傲,仿佛在说“离远点”。
    “那是王家的少爷。”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家里开矿的,那只风速狗是从巴蜀地区高价买来的。”
    顾北日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都是母亲特意熨过的。
    背著一个旧书包,里面装著笔记本、笔、水壶,还有几本参考书。
    比起周围那些装备精良的学生,他確实显得有些……朴素。
    “同学,你也是来参加暑期班的吗?”眼镜男主动搭话。
    “嗯,顾北日。”
    “我叫刘明,海澜镇来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我看到你的名字在录取名单上了,笔试第一对吧?太厉害了。”
    顾北日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啊?”刘明笑道,“445分破纪录,现在整个临海市研究员圈子都知道有个叫顾北日的天才。
    不过……”
    他压低声音:“小心点,有些人不太服气,尤其是那几个家世好的。”
    正说著,校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定製训练家服的少年。
    周明轩。
    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张扬:深蓝色训练家服上绣著金色的纹路,左胸口別著一枚精致的精灵球徽章,脚上是限量版的运动鞋。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跟著的伊布,脖子上繫著一个华丽的项圈,上面镶嵌著小小的电气石。
    “周少!”
    “明轩哥!”
    几个少年立刻围了上去,殷勤地打招呼。
    周明轩淡淡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顾北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明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笔试第一吗?”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怎么,今天没骑三轮车来?”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顾北日平静地看著他:“学校规定,非教职员工车辆不得入內。
    你没看入学须知吗?”
    周明轩脸色一僵。
    他確实没看——这种琐事都是家里管家处理的。
    “牙尖嘴利。”他哼了一声,“不过笔试第一而已,暑期班看的是实操。你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见过多少精灵?摸过精灵球吗?”
    这话就很侮辱人了。
    刘明想说什么,被顾北日轻轻拦住。
    “实操我会认真学习。”顾北日说,“倒是周同学,我记得你笔试第九?差我二十二分?是不是该多花点时间复习,而不是在这里说閒话?”
    “你!”周明轩涨红了脸。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这场交锋。
    笔试第一对第九,乡下穷小子对富家少爷。
    “吵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师走了过来。
    他穿著训练家学校的教师制服,左胸別著高级训练家徽章,身边跟著一只胡地。
    胡地手持两把汤匙,眼神睿智,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超能力波动。
    “李教授!”周明轩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我们在……交流学习心得。”
    李教授——李正清,精灵大学行为学教授,这次暑期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他看了看周明轩,又看了看顾北日,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
    “周明轩,我记得你。去年你父亲带你来学校参观过。”李教授淡淡地说,然后转向顾北日,“你是顾北日?笔试445分那个?”
    “是我,教授。”
    李教授打量著他,眼神锐利如鹰:“王振华跟我提过你,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希望你別让他失望。”
    “我会努力。”
    “很好。”李教授点点头,“都去大礼堂集合,开学典礼马上开始。”
    人群散去,周明轩狠狠瞪了顾北日一眼,带著跟班们走了。
    刘明鬆了口气:“嚇死我了,还以为要打起来。”
    “不至於。”顾北日笑笑,“走吧。”
    但他心里清楚,周明轩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虽然不想起不必要的衝突,毕竟家庭背景摆在那里,如果对方用些下流的手段,顾北日很担心家里受到影响。
    但显然这不是顾北日所能决定的。
    而且当缩头乌龟?
    那不是他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