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影像如风中残烛,最终彻底熄灭在空气里,只留下那句未竟的嘱託和满室闪烁的红色警报。
    控制台的光幕也跟著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在角落发出幽幽的红光。
    “轰隆隆——!”
    还没等顾北日和苏文雅消化这海量、近乎荒诞的信息,整个厅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次不再是机械启动的低鸣,而是实打实的地层撕裂与崩塌!
    远比他们坠落时更猛烈、更恐怖!
    “不好!遗蹟要塌了!”苏文雅脸色煞白,腿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顶部的合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混合著不知名的金属碎片开始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扬。
    控制台在一阵电火花中彻底熄灭,但夏日所说的“暗格”位置,却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在震动中微微张开。
    “笔记!”顾北日脑海中闪过夏日最后的话。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过去,也顾不上危险,伸手探入那道缝隙。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似乎由某种金属和皮革混合製成的硬物。
    他猛地一拽,一个巴掌大小、厚度惊人的黑皮笔记本被他掏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闪电烙印。
    几乎就在同时,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著他的后背砸在控制台上,將合金台面砸出一个凹坑!
    碎石飞溅,划破了顾北日的手臂。
    “咩——!”
    咩利羊惊恐地叫著,身上的静电在混乱中乱窜,与崩塌环境中的紊乱电场交织,发出更刺耳的爆鸣。
    “这边!有气流!”
    苏文雅强忍腿痛,指向厅堂另一侧。
    那里原本是光滑的墙壁,但在剧烈的震动中,竟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微弱但持续的气流正从缝隙中涌入。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北日將笔记本胡乱塞进背包最里层,抱起惊慌的咩利羊,搀扶起苏文雅,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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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斯也嚇得缩成一团,紧贴在苏文雅身边。
    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內部是粗糙的天然岩层,显然不是遗蹟原有结构,而是在一次次地震中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他们挤进去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控制厅彻底坍塌了!
    烟尘从裂缝口喷涌而出,呛得他们剧烈咳嗽。
    “快走!这里也不安全!”顾北日哑著嗓子喊道。
    通道狭窄、曲折、陡峭,很多时候几乎是在手脚並用地攀爬。
    四周的岩壁不断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苏文雅的腿伤成了最大的拖累,每一次移动都疼得她冷汗直冒。
    但眼下別无他法!
    只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顾北日一手抱著咩利羊,另一只手几乎要承担苏文雅大半的重量,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发抖。
    黑暗、恐惧、体力飞速流逝。
    只有求生的本能和身后不断迫近的崩塌声驱使他们向前、再向前。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不同於应急红灯的光亮。
    是自然光!
    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异於指路明灯!
    “快到了!”顾北日精神一振。
    最后的十几米几乎是连滚带爬。
    当他们终於从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仅容一人钻出的洞口摔到外面的草地上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们瞬间睁不开眼。
    但肺里涌入带著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却让两人贪婪地大口呼吸,仿佛重获新生。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苏文雅瘫软在地,脸上沾满泥土和汗水,左腿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但她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肾上腺素还在,疼痛对於苏文雅来说,已经如同蚊虫叮咬。
    顾北日仰面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怀里的咩利羊也精疲力尽地趴著,只有身上的静电还在无意识地噼啪轻响。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著久违的蓝天白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捷克罗姆、雷之民、共鸣晶体、螺旋之眼、雪拉比、来自数千年前的、夏日教授的嘱託……
    还有背包里那本沉甸甸的、可能藏著惊世秘密的笔记。
    这一切信息如同爆炸后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衝撞。
    “呜——呜——呜——”
    远处传来尖锐的鸣笛声,是救援车辆!
    紧接著是螺旋桨的轰鸣,救援直升机也赶到了。
    “在那里!发现倖存者!”扩音器的喊声传来。
    很快,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和医护人员冲了过来。
    看到顾北日和苏文雅虽然狼狈但意识清醒,眾人都鬆了口气。
    张浩和陈助手红著眼眶跑在最前面。
    “文雅姐!顾同学!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张浩的声音带著哽咽。
    “腿伤需要紧急处理,可能有感染风险!”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苏文雅的伤势,进行初步固定和消毒。
    王振华研究员也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后怕和严厉:“胡闹!太胡闹了!让你们撤离为什么不听命令?!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紧紧护著背包的顾北日时,小腿依旧不断渗出鲜血的苏文雅时,以及两人脸上尚未褪去的震惊与某种更深层的茫然时,严厉的语气不由得缓了缓。
    “……先回去,详细情况回去再说。”
    顾北日和苏文雅被分別抬上担架,送上直升机。
    咩利羊被允许待在顾北日身边。
    在螺旋桨巨大的噪音中,顾北日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逃出的那个洞口——它隱蔽在一片岩壁之下,周围是地震造成的乱石堆,毫不起眼。
    那个通往远古秘辛、承载著未来警告的地下世界,再次被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升机上,顾北日与躺在担架上的苏文雅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皆是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下一刻,二人別过事先,相顾无言。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螺旋桨暴躁的咆哮淹没一切。
    顾北日呆呆的看著地面不断缩小的景象,只是紧了紧抱住背包的动作。
    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