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书房里只剩檯灯昏黄的光晕和窗外遥远城市脉搏般的嗡鸣。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情绪起伏,反而是一种近乎空虚的平静,像退潮后的海滩,坦荡,也荒芜。
    他静静坐了几分钟,然后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给顾北日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手续已办妥,洪老那边,隨时可去。
    地址发你了,祝顺利。”
    信息发送成功,他关上手机,也关掉了书房的灯。
    黑暗中,他走向女儿琳琳的房间,再次轻轻推开门。
    暖黄的小夜灯光芒依旧,女儿睡得香甜,对父亲人生中这个重大的转折点一无所知。
    陈星看了许久,轻轻带上门。
    回到臥室,妻子王慧似乎睡得更沉了。
    他在她身边躺下。
    这一次,纷乱的思绪终於沉淀,疲惫涌上,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
    翌日清晨,顾北日收到了陈星的信息。
    他看著那条简短却意味明確的讯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陈星的决断和效率,再次让他感受到这份合作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一笔投资,更是一种押上职业生涯的信任。
    他回覆:“收到,谢谢陈叔。今日便去拜访洪老。”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顾北日先去精灵中心接回了状態恢復良好的茸茸羊和依然精力旺盛、跃跃欲试的飞天螳螂。
    按照陈星提供的地址,他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来到临海市老城区边缘一片略显破败的居民区。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五六层居民楼,外墙斑驳,缠绕著老旧的电线和管道。
    街道狭窄,两旁栽种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荫凉。
    空气中飘散著家常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生活气息。
    地址指向一栋楼龄颇高的砖混结构居民楼,没有电梯。
    顾北日沿著略显昏暗的楼梯向上,来到三楼。
    306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滋滋的炒菜声和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顾北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门没锁,自己进来吧,手上占著呢!”一个中气十足、略带沙哑的老者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北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甚至有些凌乱的居家景象。
    老式的装修,家具看著都有些年头,但擦拭得很乾净。
    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掛著几幅裱起来的书法和泛黄的老照片。
    最显眼的是阳台,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训练角,铺著厚实的垫子,摆放著几个磨损痕跡明显的沙袋和木桩。
    声音和香味来自相连的厨房。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心、身材精瘦、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的老者,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灶台前顛勺。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老者动作嫻熟,显然是个老厨子。
    “先坐,马上就好!红烧肉,最后收汁了!”洪老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洪亮。
    顾北日应了一声,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大块。
    茸茸羊好奇地打量四周,飞天螳螂则被阳台训练角吸引,复眼盯著那些沙袋,镰刀无意识地轻轻挥动。
    几分钟后,洪老端著两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走了出来,放在客厅的小餐桌上。
    他这才转过身,正眼看向顾北日。
    洪老看起来六十多岁,个子不高,瘦,但骨架粗大,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布满皱纹。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锐利,像鹰隼,扫过顾北日和两只精灵时,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脸上却掛著和蔼的笑容,像个寻常的邻家退休大爷。
    “你就是小陈说的那个小子?顾北日?”
    洪老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目光在茸茸羊和飞天螳螂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尤其是飞天螳螂的翅膀与甲壳的连接处。
    “是,洪老您好,打扰了。”顾北日站起身,礼貌地问候。
    “坐坐坐,別客气。”
    洪老摆摆手,自己率先在餐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还没吃饭吧?来得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很家常,很直接,没有客套,也没有前辈高人的架子。
    “长者赐,不可辞,晚辈失礼了。”
    顾北日从善如流,坐下。
    “行了行了,別弄这些虚的,我还年轻,不是那种古板老头。”
    听到洪老这不满的话语,顾北日哑然失笑。
    洪老盛了两大碗米饭,推到顾北日面前一碗,自己端起一碗,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扒了一口饭,吃得酣畅淋漓。
    “小陈那小子,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洪老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搬出来了。
    他跟我提了你那只飞天螳螂,说悟性不错,自己琢磨了点东西,但发力路子还有点野?”
    顾北日点头:“是,恶鬼斩击的雏形刚完成,力量传导和瞬间爆发还需要打磨。”
    “恶鬼斩击?”洪老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顾北日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名字挺唬人。
    待会儿让我看看。”
    他不再多问,专心吃饭。
    顾北日也安静用餐。
    洪老的手艺確实不错,红烧肉肥而不腻,酥烂入味,酱汁浓郁,非常下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只有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饭后,洪老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擦了擦嘴,对顾北日一招手。
    “走,去阳台。让我看看你这劳什子恶鬼斩击,到底有几分成色。”
    阳台的训练角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除了沙袋和木桩,角落里还堆著一些特製的、硬度极高的合金靶子,以及几个用来练习精准刺击的小型移动靶装置。
    洪老踢开垫子上的一个空水壶,站定,双手抱胸,看向顾北日。
    “让你的飞天螳螂,用全力,攻击那个木桩。”他指了指一个看起来格外粗壮、表面布满新旧斩痕的木桩。
    “恰!”飞天螳螂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立刻飞到木桩前,摆出攻击姿態。
    “用恶鬼斩击。”顾北日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