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一按照苏瀟月所言,將所有的酿酒所需要的材料全都收集过来。
    苏瀟月將这些材料以及酿酒用具收好之后,这才道谢:“前辈,明日黎明便可让您喝到这酒。”
    “不过在此期间,还请借张山神的法力一用。”
    苏瀟月说著,又看向了张正一。
    张正一连连点头,小重山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热闹一回,更何况,寻常路过的修仙者,哪儿有许先生好说话。
    这也是张正一乐意帮忙的原因,山神由於神职权柄的原因,本身是无法轻易离开大山的范围,不过可以凝聚身外化身。
    但这种身外化身,相当於一道分魂,是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每次身外化身归来,还需要重新融合记忆。
    並且此法消耗极大,十来年才能用上一次,因此他就经常在小重山中教化精怪,多一些同道中人,也算是多了一些能够说话的人。
    但精怪修炼速度缓慢,基本都是百年才能有些进步。
    若说这精怪修炼,也是很有门道的,若是按照正常修炼来讲,有了灵智的精怪只需要吸收日精月华,五十年道行便可以开口说话,百年道行就会觉醒一些天赋神通...
    两百年就可以经受天劫化形成人。自此修行一日千里。
    化形的妖,若是得了一些机缘,兴许能够再进一步,凝练神通,届时才能被称作为真正的大妖。
    可神通难得,寻常妖穷其一生都无法凝聚神通,甚至连二百年化形天劫都是百不存一的机率。
    化形后的妖,若非神通修士,很难看出对方是一只妖。
    所谓天下求仙者,天资高者不计其数,坚持不懈者也不计其数。
    大家缺的都是一个缘法。
    ......
    小重山的精怪大多数都是白天休息,晚上才出来活动,因此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张正一这种修为,根本不分昼夜,更何况,他还是一座大山。
    苏瀟月刚刚恢復,没有法力在身,她只能指挥徐易涯来帮忙,萍水观很大,腾出两间屋子给这对夫妻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小住一段时间,许易还没有那么小气。
    按照徐易涯的说法,他们打算在小重山先隱居一段时间,等到苏瀟月身体有所恢復的时候再离开。
    他们夫妻二人准备离开大周,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念真迟早会腾出来手的,苏瀟月是她唯一的血亲,轮迴秘法虽然高明,可以消除因果。
    可苏瀟月还是害怕啊,她太清楚这位母亲的手段了,五气朝元的大神通修士。
    儘管是阴月皇朝气运强硬提升上去的修为。
    这种五气朝元境界离了阴月皇朝的范围后,实力会大打折扣的。
    据她所知,苏念真很早就是四神通修士了,只是这五神通太难修炼了,索性便吸取阴月皇朝气运凝练了一道偽神通,可称为五气朝元的修士。
    这种偽神通,不仅苏念真可以凝聚,哪怕是燕赤霞也能在玄心宗大阵之中凝聚第四道偽神通。
    这是藉助外力成就,远比不得自身修炼得来的踏实。
    可她目前的状態,是走不了远路的,徐易涯又是剑修,对魂之一道一窍不通,更別说什么养魂法,凝魂术之类的。
    当初她修炼的轮迴转世秘籍本就只记载了一半,另一半是被撕开的,不知道在何人手中,找是不好找的,天下之大,真等徐易涯找到,怕是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如今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位神秘的许前辈以及他身旁的那个小和尚了。
    她与徐易涯商量过了,这段时间就是厚著脸皮,舔著脸也得在这位前辈座下討份差事儿。
    这么多的思虑,最后说白了还得看那位许前辈点不点头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瀟月刚刚甦醒,脑海里种种想法运转的太多,一时间也是有些疲惫,她一阵晕眩,险些晕倒,幸亏是徐易涯时刻关注著她,这才及时扶住了苏瀟月,没有让她摔倒。
    苏瀟月依偎在徐易涯怀里躺了一会儿,待到心神稳定之后,这才起身,让徐易涯接著酿酒的过程,莫要耽误了时辰。
    ......
    此间事儿了,许易觉得没有了什么麻烦,便回屋闭目养神去了。
    他很累,自从来到了这遍地妖魔的世界,他一直都在赶路,从未有过停歇。
    一路上,除了斩妖就是救人,期间他杀了不少贪官污吏,也杀了许多强人恶霸。
    总之这一路走来,他从未停止过脚步,一开始觉著自己得到这一身神通妙法,总该是要做出一些什么。
    惩恶扬善也好,劫富济贫也罢,他逐渐有些迷茫了,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似乎不能真正意义上改变这个世界的现状。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死了一个枯荣老妖,那老树就没有別的得力手下?只是暂时被许易的存在威慑。
    捲土重来是必然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景阳山的猴子,若非那日正巧贺寿,让他一网打尽,怕是要废不少功夫。
    纵使他神通无敌,也无法管了这世间所有的不平之事。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许易索性两眼一闭,沉沉的睡了过去。
    观中,徐苏夫妇与张正一正在忙活著,就连云松也过来帮忙了。
    张正一喝过许多酒,但都是一些山神自己研究的,或者是从尘世间某个地方喝到的,他对酿酒也是很感兴趣,如今能喝到魔道的酒,自然也是新奇,自然愿意帮忙打下手。
    不过徐易涯在这一方面实在是有些不尽人意,很快,酿酒的主力位置就被张正一取代了。
    尘世中人酿酒后,需要通过制曲,发酵,过滤,陈酿,几个步骤。
    发酵与陈酿都是需要有时间来沉淀的。
    可仙酿怎么能和尘世之酒相同。
    月桂酿一年只有一次,是因为张正一需要收集月华封存酒中,这才有了月桂酿清寒的口感。
    这兰絮酒更是特殊,就连张正一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酿酒原料。
    待到所有的原料全都处理妥当之后,也到了兰絮酒最关键的一步。
    苏瀟月看向徐易涯,深情道:“易涯,我这酒酿到了这里,其实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一旁的张正一眉目间也有了期待,月桂酿的原料其实也很普通,並非什么灵芝仙草,只是与尘世之酒差了一味东西,月华,一味月华即可使得尘世之酒蜕变为仙酿。
    苏瀟月所用的一些原料也並非十分稀有,甚至很是常见,当然,这是对於他这个小重山山神来讲的。
    只见苏瀟月眼中闪烁泪花,她继续道:“缘分妙不可言,你我跌宕半生,终於团聚,很不容易。”
    泪水滴落,被苏瀟月用法力悬浮到了空中。
    “不过,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吗?”
    这句话被苏瀟月用很小的声音念出。
    “这就是最后一味材料,也是这酒的精华所在。”
    “是眼泪?”张正一不解道。
    “不,这是相思的泪水。”
    苏瀟月將这一滴泪水融入酒麴之中,泪水晕开,连带著周围空间也泛起了涟漪。
    张正一急忙將酒麴封存。
    “请张山神施展法术,將酒麴催熟。”苏瀟月请求道。
    “自然。”
    张正一平时酿製月桂酿的时候,其实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因为收集月华的时间会很久,这个过程中,酒麴早就自己发酵好了。
    “请静候天明。”
    ......
    次日清晨,许易从睡梦中醒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后,总是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他伸了个懒腰后,便朝著门外走去。
    观中,不知道张正一从哪里找来一张圆木桌摆在了院子里。
    桌子上放著密封好的酒罈。
    许易来到了桌前,笑著问道:“这便是你酿的酒?”
    “贫道可事先说好了,若是这酒不好喝,那我可是不认的。”
    苏瀟月与徐易涯同时起身行礼。
    苏瀟月答道:“还请前辈放心,此酒定会让您满意。”
    她说完,便將酒罈开封。
    就在酒罈开封的瞬间,空气中瞬间瀰漫了一股甜蜜的味道,甜的好像初恋。
    这是酒香的前调,不过很快,许易又感觉这味道有些发苦。
    张正一从袖中取出六个玉制小酒杯,分別放在了眾人面前。
    云松是来凑热闹的,至於心镜,能喝吗?
    心镜道:“阿弥陀佛,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说不就是了。”
    心镜此言逗乐了眾人。
    在回过神的时候,酒杯都已经满上了。
    许易端起酒杯,仔细瞧了瞧,这酒竟然是蓝色的,倒是稀奇,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这种顏色的酒。
    “前辈,这酒一饮而尽方可尝出其中真滋味。”苏瀟月在一旁提醒道。
    许易頷首,一饮而尽,入口绵柔清甜,很是动人,可以说是他喝过最甜的一杯酒了。
    不过很快,甜味散去,有种微微涩的感觉,带有一丝甘甜,口感十分波折。
    直到尾调,许易这才尝出了这酒的苦涩。
    许易嘆了口气,他脑海中总有一个身影挥之不去,但就是记不起来是谁了。
    那道身影散去后,留下的只剩悵然。
    “好酒,它有名字吗?”许易端著酒杯,杯中尚有余香。
    苏瀟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正欲开口时,却被徐易涯抢先了一步说道:“是兰絮!”
    徐易涯从一开始喝这酒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怀疑了,直到他品出了尾调中的苦涩,他这才知道,师父的酒中到底差了哪儿一层味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眾人不解,只能等他下文。
    徐易涯很激动,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隱秘。
    “瀟月,你母亲可曾说过,这酒还有谁会酿?”
    苏瀟月再次陷入了回忆,她仔细想了想,这才摇摇头:“没有了,我母亲曾说过,这兰絮酒乃是她自创,除了我之外,並没有其他任何人会。”
    苏瀟月其实也很诧异,她没想到,徐易涯竟然能说出兰絮酒的名字,他们二人都不爱饮酒,所以这事儿就一直就被她藏在了心里,从来没有提起过。
    “兰絮兰絮,我当年喝我师父的酒,总觉得差了点味道,原来是这滴泪水!”
    “瀟月,这兰絮酒,我师父也会酿,只不过他曾改良过这个酒方,我每次品尝都觉得师父的酒差了一点味道,但我不知道到底差了些什么。”
    “如今看来,差的一味,或许就是相思。”
    徐易涯说话声音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了动静。
    “师父曾经教育我,女人越是漂亮,就越会骗人。”
    “我想应该是师父自己被骗了?”
    “可现在想来,应该不是...”
    在场的眾人似乎只有苏瀟月听懂了,但苏瀟月却也不是很懂。
    她並不了解母亲的过往,她母亲平时只是教她一些修炼的东西,从来没有教过她做人的道理。
    但她听到徐易涯说她师父也会酿造兰絮酒的时候,苏瀟月还是愣神了一点功夫。
    她母亲虽然不说,但她也是见过母亲独自一人的惆悵。
    苏念真从来不练剑,但书房最显眼的地方一直掛著一把白玉宝剑,看样式儿和长度,並不是女子的佩剑。
    她也曾见过母亲在院中舞剑,但母亲的神通之中並没有与剑道相关的部分。
    苏瀟月无法共情她的母亲,但她知道苏念真与徐易涯的师父之间,应该是有些关係的。
    许易不懂儿女情长,他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心镜也不懂儿女情长,他是一个和尚。
    云松更不懂的什么儿女情长了,他只是一个小松鼠,没有化形。
    张正一就更不懂什么是儿女情长了,但他知道什么是爱恨情仇,眼下二人口中的『师父』,『母亲』,或许就是爱恨情仇的一种。
    他只是一座大山,虽然活得久了些,但並没有体验过这些。
    张正一出口安慰道:“兴许,当年的事儿各有难处。”
    心镜其实觉得这夫妻二人不错,但现在怎么著也是说不出安慰的话,他不懂这些情感,自然是无话可说。
    哞~
    哞哞~
    许易回头望去,想看看青牛为什么会叫,倒不是青牛的问题,而是青牛背上的宝剑,它在颤抖,如临大敌。
    苍穹之上,再起风云。
    遮天蔽日的黑云浮现,挡住了太阳的光辉,天黑了。
    云中有轰鸣声传来,似有雷龙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