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神光从苏念真手心飞出,化作一片桃花瓣,隨风飘摇。
    慢慢地飘落到了李玄霄胸口。
    桃花瓣在接触李玄霄的瞬间便化开了。
    李玄霄感到心神一阵晕眩,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天旋地转。
    他心神陷入了尽天恨所编织的幻境之中。
    许易很是好奇的看著李玄霄。
    神通法玄妙无比,这天下之大,奇人无数,种种事物,种种感悟,皆可以作为神通。
    亦或者是剑意神通,又或者是徐易涯先前的有情剑,会在有意无意之中影响人的情绪,从而干扰人的思绪。
    再说说许易的剑术神通,朴实无华,但可以藉助万物的能量,降雨,生长,雷雨...时间万物皆可有剑意挥出。
    可神通不出五行,总会有相生相剋的关係。
    尽天恨乃是苏念真从数百年的等待中,孤寂中,怨恨中领悟而来,同样是影响心神的神通。
    李玄霄受了一击尽天恨,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捂著胸口,脸上神色极其挣扎。
    神通只能用神通来破解,若是针对道心或者是心神的神通,的確可以硬抗过去,不过这一类的神通在斗法的时候很难打中敌人,毕竟没有人会像李玄霄一样,站著任由你的神通袭来。
    很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
    李玄霄睁开了眼,他眉宇间带著一丝悔意,自此他道心上就有了一丝裂纹。
    不过他並不是因为道心裂纹而导致的后悔,而是在尽天恨中看到的一切,他似乎理解了苏念真这些年来的痛苦。
    可他又何尝不痛苦呢,但无论如何,李玄霄都认定了,二人是没有结局的。
    “苏念真,我对你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要对你说的话,当年都已经说过了。”
    “可是,当年的你,不在乎。”
    “那么,如今的我,也不会在乎了。”
    李玄霄说著,背后仙剑化作一道流光出鞘,绕著他飞旋了好几圈才停下。
    “你故意让苏瀟月与徒儿私奔,只是为了引出我?”
    李玄霄其实早就想问出这个问题了,这女人很有心机,布局的手段也极其高明,今日引他现身,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些。
    “哈哈哈...”苏念真笑了,她笑的很无奈,笑的很淒凉,她摇摇头道:“李玄霄,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生性多疑,我的真诚你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了。”
    “既然如此,那本尊也没有任何待下去的理由了。”
    苏念真说罢,不再理会李玄霄,她今日才彻底感受到了他的无情。
    他可以对任何人都好,但唯独不会是她了。
    苏念真伸手朝著苏瀟月的位置隔空一抓,苏瀟月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挣扎著。
    徐易涯想要留住苏瀟月,可那道无形的束缚他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哪怕是他引以为傲的剑意,也无法触碰半分。
    苏瀟月的身影在慢慢的消失,虚化。
    这是一道神通,徐易涯心中明悟了,苏念真一直都可以找到苏瀟月,或者是说,她一直都能定位到苏瀟月的位置。
    苏念真一直都用神通勾连了苏瀟月的命数,哪怕是轮迴转世,因果尽失,也逃脱不了命数的勾连。
    一旁的张正一和心镜同时出手,想要拖延一会儿苏瀟月消失的速度。
    可无论他二人施展任何道法,都无法延缓半分。
    心镜不断思索著曾经在藏经阁看过的典籍,可典籍中没有任何与这种情况相关的记载,他惊恐道:“这究竟是何等神通?”
    徐易涯心急如焚,他看到苏瀟月嘴唇不断变化著,似乎是在说什么话。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说的话了,虚化的速度越来越快,苏瀟月的身影已经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了。
    “还请前辈出手!救救瀟月!”徐易涯转身跪倒在了许易身前,他苦苦哀求道。
    师父已经对上了苏念真,两位大神通者出手,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的。
    至於方才师父所言打不过对方,徐易涯是不信的,他自己的师父有多少能耐他还是很清楚的。
    除非五气朝元的大修士出手,不然这大周修仙界,又有何人敢说稳压李玄霄一头?
    大神通修士神通变化莫测,李玄霄剑法超然,每一招神通都有撕裂空间的威能。
    小重山仅是仅是片刻中的功夫便被打的千疮百孔,张正一是连连叫苦。
    小重山乃是他的本体,山神权能固然强大,但受到的限制也很多,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做到收放自身的本体。
    到达这种地步的山灵,和神仙又有什么区別了?
    山神很强大,不过只能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出了这片地儿,可就不行了。
    许易避过徐易涯的跪拜,来到他跟前,托起他的手臂將他扶起,许易语气有些许无奈:“你我之间何至於此,你若今后再这般,贫道可就不帮你了。”
    徐易涯抹了一把眼泪,看向许易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同时心中又泛起一丝愧疚,记得昨夜刚见面的时候,他还要杀他来著。
    许易绕过徐易涯,来到了苏瀟月面前,他看到了苏瀟月身上有无数条细细的金色小丝线往外飞出。
    许易顺著金色丝线的方向朝头顶望去,与之相连的正是苏念真。
    “二人的命数勾连密切,似乎...”
    许易眉头紧锁,他猜到了一些东西,但不能告诉徐易涯,所以,他决定撒个谎。
    “只是神通勾连,贫道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许易从袖中摸索了一番,终於是摸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纸人。
    他將纸人拍到苏瀟月身上,很快,纸人便化作零星碎片朝著包裹住苏瀟月的神通內渗入。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苏瀟月的身影完全被这一张纸人所替代了。
    而苏瀟月的魂体也坠了下来,被徐易涯稳稳地抱在了怀中,这次他不再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了,许前辈不喜欢这种,那就自然一点吧。
    许易將他猜到的东西埋藏在了心中,这是不能说的。
    张正一如今的状况很不好,由於苏念真和李玄霄交手太过於激烈,一招一式都对小重山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张老兄,可需要贫道出手?”
    许易笑著打趣儿道,他现在想逗逗这个小老头。
    “哎呦,许先生啊,你可快帮帮我吧,这神通打在我身上,可是疼的很呢。”
    张正一这是有苦说不出,虽然这些神通这是有一些波及到了他,有一些余波震到了他身上,但,很疼。
    许易朗声一笑,他抽出宝剑,想要御剑而行,来个瀟洒的转场。
    可他忽然想到,咦,我好像不会御剑飞行之术...
    许易又乾笑了一声,他转念一想,嗯,我好像会瞬移。
    神通:咫尺天涯。
    许易浑身有波纹水光散开,他迈出一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李玄霄与苏念真正打得激烈,苏念真好似癲狂了一半,各种神通术法不要命的砸向曾经的心上人,好似真的要让李玄霄命绝於此。
    李玄霄手持仙剑,驾驭神通抵挡术法。
    许易在一旁看著,好像李玄霄在作秀一样,一招狠得都不出。
    二人的决战倒不像是生死对决,好像...有点曖昧了。
    但不管他们两人是个什么状態,地下的张正一可是苦不堪言。
    这件事儿本就和他无关的,但现在受伤最大的,似乎是小重山山神。
    许易从水花中走出,他脚下分別有两只纸鹤撑著,不然已经掉下去了。
    他的身形从李玄霄面前显化而出,左手广袖一甩,將苏念真的神通收入了袖中天地,右手持宝剑格挡。
    李玄霄本想持仙剑劈开这一道神通,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许易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猝不及防间,二人的剑碰撞到了一起,磅礴的剑意炸开,小重山的树木皆被这一道炸开的剑意吹弯了腰。
    李玄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可很快又消散,这道人身法诡异,应该是有相应的神通在身的。
    对面的苏念真同样愣神了一下,她虽没有全力出手,可神通终究是神通,不应该被这么轻而易举的化解。
    李玄霄卸了力,收起仙剑。
    “这位道友,何故阻我斩杀妖女?”
    看著李玄霄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许易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无语,真是活久见了,这老头看著很正经,怎么老是喜欢睁眼说瞎话。
    “李道友,今日天色已晚,再打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许易也会睁眼说瞎话,他指著头顶的太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接著又扭头看向苏念真,冷声道:“李玄霄会留手,但贫道可不会。”
    苏念真对这道人本就怀疑,如今看来,她所猜测没错,她的名號在大周很出名,但这道人还敢阻止她,至少是个四神通了。
    此地远离阴月皇朝,她第五道偽神通使用起来威力削去了九成...
    种种顾虑在苏念真脑海闪过,权衡利弊后,她决定暂避锋芒,只是可惜了这一道命数,苏念真望了一眼苏瀟月的方向。
    此女乃是她藉助仙人神通从她命数中剥离而出的,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但天赋和资质与她相差无二,这是一场交易。
    苏念真想藉助苏瀟月脱离阴月皇朝的气运。
    但这个道士...莫非是道宫的人?
    “道士,你敢留姓名?”
    苏念真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这道人看起来实在是诡异,就连施展神通都没有法力的波动,看著年轻,谁知道是一个几百岁的,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古董了。
    许易抽出宝剑,露齿一笑:“贫道,许易。”
    剑术起手,有十方闪电炸开,毫无徵兆。
    苏念真本无战意,闪电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抬手抵挡,想凭藉神通抓住闪电,怎料这招许易可是出了十分的力气,猝不及防间,苏念真被逼退了三十里。
    直到停止时,苏念真才捏住这道雷霆,衣角微脏,她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霞光离去。
    ......
    “李道友,我眼看得很清楚。”
    许易笑著说完,转身化作一道水花离开了此地。
    此次出现,已经来到了萍水观中,见到稳定下来的张正一,他出声安慰道:“张老兄,那妖女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了。”
    张正一长舒一口气,他调动神力,开始恢復被炸开的山体。
    李玄霄紧跟其后,他再次见到了这位出走十八年的好徒儿。
    只是多年未见,涯儿好像瘦了。
    他伸手想要抚摸徐易涯的头顶,却被徐易涯侧身躲开。
    “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没这么帅。”
    徐易涯翻了个白眼,他是真没有想到,为什么师父会这么没脸没皮,他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装嫩的。
    李玄霄尷尬一下,解释道:“涯儿,你还笑,有些事儿你不明白,不过,这的確是为师年轻时候的模样。”
    修仙者不为样貌所拘束,只要自己愿意,不管是童真孩童或者是充满朝气的年轻人,亦或者是稳重的中年人,或者是和蔼的老年人,可以隨意的进行变化。
    毕竟,相由心生。
    “看来师父和我待在一起就没有意思,见到女人,心情可就美妙了哦...”
    徐易涯还是忍不住嘀咕道,他岁数也不小了,但常年闭关修炼,实际上接触世界的时间並不多,但无论如何,在李玄霄面前,他只能算了孩子。
    “呵呵,呵呵...”李玄霄本想维持一下在外人面前他们师徒二人的形象,但这徒弟实在太不给面子了,那么...
    “徒儿,你也不想让別人知道你八十年前...唔..唔...”
    “师父,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八十年前...师父,你要这样说,那三十年前你喝醉酒那次....唔...”
    李玄霄彻底破防了,他一只手捂著徐易涯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鼻孔,二人就这样上演著一场闹剧。
    “噗...”一旁的苏瀟月笑出了声,没想到顶著碧霄剑主名號的李玄霄,竟然是这么奇葩的一个人。
    许易也抱著剑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真是名声越大,人越怪。
    张正一是彻底绷不住了碧霄剑仙那个冷酷无情的形象彻底崩塌了,此时他正想著,如何能刪去脑海中这一段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