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山神?”那书生原本想著这位年轻兄弟可能是山野中的精怪化形,或者是一些鬼魂之类的。
    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小重山的山神。
    在过路小重山之前,这位书生就已经在城中打听过了,小重山夜间是很安全的,这些年来还没有听说过谁家的人在小重山中遇到过什么诡异的事情。
    而且城中的百姓对於小重山的印象都很好,山中虽然很大,但是没有见过任何凶猛的野兽,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凶猛野兽伤人的事件。
    有人说是有山神在庇护他们,也有人说,小重山就是一个很特殊的山,根本没有这些野兽什么的。
    总之这些说法,书生也听说了不少,不过具体是真是假,书生並不相信那些百姓所言,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有自己看得到的东西才是真的。
    “我曾在城中就有所耳闻,有百姓说小重山是有山神庇护的,因此每次进山都会感觉到心里有很温暖的感觉。”
    “只可惜我遇到了雷雨天气,没有感受到这一份温暖,无法断定是真是假。”
    “今日既然得见山神,也算是无憾了!不算白来一趟!”
    书生感慨道,他每次都会在大街上听到什么小重山的气候很温暖,很奇怪的舒服感,总之,这座山不一样,以往的山夜晚多少会有阴森之类的感觉。
    不过,小重山真的没有,而且他经歷的还是下雨夜,这个季节寻常时候赶路多少都会有些冷,可今日穿著蓑衣穿梭在山中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受到一丝的凉意,倒是神奇。
    现在想想,应该是他一进入山中的时候就被山神庇护了。
    只是想不到,他一介凡人竟然会有这等机缘。
    但书生並没有多说什么,也並不想著得到一些仙缘什么的,这些事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如今这位山神大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识字的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刚刚初次见面的时候二人打招呼。
    山神打招呼十分的简单,就简单的说了句话。
    也是从这里,书生看出来这山神其实是大字不识几个。
    “哎,哪里哪里,仁兄,可千万不要这样说,你我昨夜相谈甚欢,不应有这些隔阂。”
    张正一的態度十分的诚恳,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很喜欢这个书生,他不想让二人的关係从原本的平辈之交变成其中有一方忽然恭敬起来。
    就连说话什么的都变得拘谨了。这样是不对的,在张正一看来,这样的交情,也就是失去了原本的乐趣。
    只有发自內心的觉得平等,才能將真心话全部都说出来。
    那书生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想不到一介山神,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要和他平辈相交。
    书生也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可以的,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仁兄,还不知如何称呼?”
    张正一听到那书生豪爽的笑声,心里的石头也是落下来了,严格意义来说,这是他化形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天边逐渐泛白,天空的雨也渐渐地停了,雨过天晴,有霞光铺遍大地。
    这是要天亮了。
    书生要接著赶路了,他要进京赶考,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
    张正一本想著多留书生一会儿,可书生说什么科举,考功名,向来是很重要的事情。
    因此张正一也就不多留了,有缘再会吧!
    思绪回到现在,张正一只觉得那一夜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到他现在都还在怀念。
    若是对那个书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一晚就好了,以至於后边这位友人性情大变,他甚至没有一点办法。
    那书生后边考取了功名,被下放到某处县城歷练,上任途中再次路过小重山。
    分別已久的一神一人再一次见面了。
    只是这一次,书生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甚至在面对张正一的时候,有了一些低头的感觉。
    他总觉得书生的每一句好似都带有些自卑,都带著一些上下级的关係。
    这种语气他不喜欢,他对书生提出了建议。
    可书生听后,竟是自嘲的笑了笑。
    他说:“张老哥,並非是我变得市侩了。”
    “朝堂之中,步步为营,每占一次队,都是要顶著杀头的风险的。”
    “张老哥,我也是为了立足朝堂。”
    张正一无奈地点了点头,是了,这是他的生活,是他向生活妥协了,不应该多管閒事儿的,甚至,张正一就不应该问这件事儿的。
    走马上任,刻不容缓,书生並没有多待一会儿,只是和张正一敘敘旧后便离开了。
    並且为张正一留下了很多书籍,大部分都是一些至圣经典,都是他曾经读过的圣贤书。
    並且还有很多书是他从翰林院中抄写出来的,属於无价之宝。
    书生虽然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善良还是没有改变的。
    这让张正一还是有点欣慰的,他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只能在自己山中这些范围內来回游玩。
    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时间飞逝,张正一早就把小重山所有的地方玩遍了。
    张正一最初的思想观,价值观就是从这些书中开始建立的。
    这是张正一倒数第二次见到这书生了。
    最后一次见到书生,是在四十年后了。
    书生已经满头白髮,他眼神中满是贪婪,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群道士。
    他要死了,但是有人告诉他,只要能捕捉到鬼魂或者是其他的妖或者是野神之类的。
    就可以为他用秘法续命,
    书生信了,据他所知,他唯一能够確定有野神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因此他带著道士们来了。
    为的就是要活捉张正一,为他入药,用来续命。
    人性的贪婪此时被无限放大,书生不想死,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只能背叛昔日的好友了,山神这种正规的仙神,当然,这是书生看来。
    张正一一身正气,是一个很好的人,想来若是用他当做补品,可以延寿的时间更久了吧?!
    心中一旦滋生出了这个想法,那么书生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了。
    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去寻找,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去大费周章地寻找其他的鬼神。
    张正一失望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曾经的挚友,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幅鬼样子。
    因此,他亲手杀了所有的人,最后,终结了曾经至交好友的生命。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人性是多变的,人是最复杂的生物。
    自此之后,张正一就再也没有说去认识一个凡人了,他开始致力於山中精怪的智力开化。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给山中的精怪讲课,教育他们为善,从始至终,张正一一直都是倡导人人平等的。
    但他知道,这种平等是不可能存在的,若是在不知道对方出身,或者是修为高低的前提下,或许还是可以有的。
    张正一的思绪越飘越远,他活的岁月已经够长了,直到今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想要小重山中的精怪都是行善之辈,亦或者是成就神通,追求大道。
    张正一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的思绪又回归了。
    终究是要面对现实的。
    “呃,竟然要死了。”
    张正一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他的死亡並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反而是一个路过的妖僧,顺手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可真是诡异极了,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意外了。
    他摆摆手,不再想这些了,调动山神权柄,他的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萍水观中,如今许先生不在观中,因此他也就没想过要那么客气。
    儘快安排好李江沅才是最主要的。
    ......
    一连五日,城中都没有什么动静了。
    小重山中的精怪已经全部被遣散了,如今留在山中的都是一些没有开智的野兽。
    在张正一看来,这些野兽並不用转移了,他们是小重山生养的,若是离开小重山,保不齐要吃人什么的。
    与其放出去祸害人,还不如留在小重山,任其自生自灭。
    张正一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住在萍水观中的,他在等,等待自己死亡的降临,同时,他心中也是有侥倖心理。
    他在盼望著许先生能够早日回来,若是许先生回来了,这妖僧应该是能解决的吧。
    只是心镜小师傅还有没有温养好,甚至没有一丝復甦的跡象。
    这可把张正一愁坏了,他原本的计划是,越早把心镜唤醒越好,到时候那妖僧来取他性命的时候,还可以有一些缓和的时间,让心镜和李江沅一起走。
    可是想像都是美好的,张正一併不知道平日里许易是如何温养心镜的元神,他按照他所学的方法,竟然没有办法让心镜恢復半分!
    李江沅很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都是张正一在教导他。
    张正一为李江沅讲述了很多的道理,都是劝人为善的。
    他觉得李江沅还小,可塑性还是很强的,殊不知,这孩子虽然小,但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
    对於张正一平日里为他讲述的道理,他都是选择自己爱听的,保留自己喜欢的,而去过滤那些自己不认可的思想。
    他觉得张爷爷就是太善良了,这样也是不对的。
    但是他不说,这几日的学习他还是表现得很喜欢张爷爷,並且每日对於张爷爷的测试完成的很好。
    都是复习昨日的知识。
    许先生没有回来,心镜先生也没有回来,只有张爷爷每天把玩一颗金色的珠子,那金色的珠子散发著这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张爷爷不让他回家,说是他母亲说要將他寄养在这里十日,好好的修行一下。
    这些日子,张正一也没有教李江沅修炼的法术,一来他的修炼法诀只適合山岳这种生灵,对於李江沅这种,並不適合,所以他不敢轻易的去教他一些修行的知识。
    有许易这种人物做他的师父,什么修炼法诀没有,张正一也没有自討没趣。
    清晨。
    “江沅,今日我还要来考考你。”
    和往日一样的流程,李江沅和云松已经很熟悉了,不过这些课程云松之前都上过。
    但是张爷爷说让他不要插嘴,要装作什么也不会的样子。
    不然会影响江沅学习的,到时候李江沅学不会,可是要挨打的。
    云松很胆小,一听到可能会影响到李江沅,他就害怕了,不敢捣乱了。
    这是张正一对付云松的办法。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所有的课程全部都考察完毕了。
    张正一连连称讚,这孩子的悟性很高,日后步入修行,应该也是一日千里。
    不得不说,许易看人可真准,他越来越佩服许易了。
    只是不知道许先生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日子他日夜惶恐,每日都无法入睡。
    他试图参悟大道,兴许能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步入神通境呢。
    若是如此,那妖僧哪怕是真的打上了小重山,也能阻拦他。
    哪怕是拼死,也能咬他一口肉。
    可是这段时间,张正一不知怎么地,甚至连悟道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强迫自己的心静下来,来教导李江沅,他不想在孩子面前露出这些烦恼。
    李江沅还小,不能让他因为这些事儿担心,也正是因为孩子还小,所以张正一才想著要保护在李江沅身边。
    只是这一天还是要来的。
    还未到晌午。
    却听到有人敲响了观门。
    『鐺鐺鐺』
    『鐺鐺鐺』
    一连敲了好几声,张正一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这才缓缓起身。
    门外的人,看不清,就连山神权柄也无法看到他,甚至是说,他什么时候上山的,张正一都不清楚,很突兀的,就凭空出现在了萍水观门口。
    那么,就只有妖僧了。
    李江沅疑惑的看向了张正一,张正一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
    李江沅不解,他跟在了张正一后边,他觉得可能是许先生回来了。
    可是先生会来怎么还会敲门呢,那该不会是娘亲来看他了吧?
    李江沅小小的脑袋里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张正一打开观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衣著艷丽的僧人。
    “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