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在洞府中过了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出了洞府。
    站在洞府外的溪畔的平地上,他从怀中取出金岳阳所赠的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將其中关於“金剑阵”的布阵之法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几遍。
    確认每一个步骤都已精熟后,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山势地形。
    晨光初透,山林间瀰漫著淡淡的雾气。溪水潺潺,鸟鸣幽幽,一切都显得格外寧静。
    郑奇深吸一口气,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七桿尺余长的淡金色小旗应声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水银般铺展开来,笼罩住这座新开闢的洞府周边约莫百丈方圆的地域。
    他需要根据地形,將这七桿阵旗布置在最合適的位置。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了计较。
    他抬手一指。
    第一桿阵旗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飞向洞府正前方稳稳插入泥土之中。
    第二桿阵旗飞出,落在洞府左侧那道溪流中。
    第三桿,第四桿,第五桿……
    乍一看去,仿佛只是隨意丟弃的杂物,但若是精通阵法之人在此,便能看出这七桿阵旗的落点隱隱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隱隱將整座洞府拱卫在中央。
    郑奇布完阵旗,又回到洞口前的那片溪畔平地。
    他闭目凝神,將神识与这七桿阵旗建立起的微弱联繫。
    確认无误后,他才睁开眼,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剑,体內那修炼《巨闕诀》得来的法力涌动,自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金色灵光。
    “起阵!”
    他轻喝一声,剑指向著洞府正前方的虚空处猛然一点。
    那一缕金色灵光脱手飞出,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七道纤细的光丝,射向那七桿阵旗所在的位置。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那七桿原本静静插在各处的阵旗,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著,每一桿阵旗之上都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仿佛七轮小小的金色太阳同时升起。
    金光交织,彼此勾连,瞬息之间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將整座洞府都笼罩其中!
    光网之上,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剑影凭空浮现。
    这些剑影不过寸许来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金色的游鱼一般在光网中穿梭游弋。
    郑奇站在光网之外,感受著那无数剑影散发出的凌厉气息。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剑影虽然每一道威力大约只相当於练气初期的火弹术,但胜在数量庞大。
    若真有不开眼的练气修士贸然闯入,光是这些剑影便足以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更妙的是,阵法启动之后,那光网之上竟开始飘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不过片刻工夫,便將整座洞府连同周围的山林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从外面看去,此地与寻常山间常见的晨雾並无二致。
    即便是神识探查,若无特殊手段,也难以穿透这由阵法催生的迷雾,发现其中隱藏的洞府。
    郑奇看著眼前这片被白雾笼罩的山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防护阵法,但胜在隱蔽实用。”
    “日后若有閒暇,再去寻几本阵法典籍钻研一番,將这洞府的禁制慢慢补全便是,说起阵法,倒是还有一位阵法天才在元武国境內,有空得去拜访一番。”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白雾之中。
    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剑影感应到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片刻后,郑奇已回到洞府之內。
    他没有休息,径直穿过主通道,来到了那间刚刚开闢出的炼器室中。
    炼器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穹顶也只削平到两丈来高。
    四壁以飞剑粗略修整过,虽不算光滑,却也足够使用。
    墙角处还残留著一些碎石屑,那是铁背蜈蚣开凿时留下的痕跡,郑奇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在炼器室正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默调息。
    这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体內法力已然恢復至巔峰状態,神识也清明如水。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丹田之內那滴璀璨如金色小太阳般的液態真元猛然一震。
    一股精纯无比的金罡法力顺著经脉奔涌而出,瞬息间便匯聚於掌心。
    嗤——
    一声轻响。
    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凭空浮现。
    那火焰呈灿金色,炽烈明亮却不刺眼,静静悬停在他掌心上空约莫三寸处。
    火舌吞吐之间,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灼人的热浪。
    郑奇凝视著这团金色火焰,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这就是筑基修士才能炼出的先天真火……”
    他喃喃自语,目光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在坊市间顛沛流离的散修,为了一块下品灵石都要与人爭得面红耳赤。
    那时他偶尔会听人说起筑基修士的种种神通,其中便包括这先天真火。
    据说有此火在手,炼器便无需再依赖地火室,隨时隨地都可开炉。
    郑奇收敛心神,不再沉湎於过去。
    他看著眼前这团飘荡的金色火苗,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不过,我如今先天真火初成,用它来炼器难免有些生疏。”
    “不如先从血色禁地得来的那些用不上的法器中取几件,提炼成材料,先熟熟手。”
    这样想著,他便分出一缕神识,一边继续掐诀操控著那团金色火焰在半空中平稳地盘旋,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心念微动。
    袋口鬆开的瞬间,三道灵光先后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第一道是青光。
    那是一口长约尺许的飞刀,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刀身薄如蝉翼,隱隱透明。
    刀刃之上,有云纹般的天然纹路,即便静静悬浮,也散发出一股锋锐之意。
    第二道是银光。
    那是一口巨剑,足有四尺来长、巴掌来宽,通体银灿灿的,宛如以水银浇铸而成。
    剑身沉重,剑刃厚重。正是乾罗那口本命银罡剑。
    第三道是紫光。
    那是一面小盾,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深紫色,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紫光流转。
    盾面上,天然形成的晶纹层层叠叠,如同一朵盛开的紫色花瓣。
    郑奇先看向那口青色飞刀。
    此刀是从谁身上得来的,他早已记不清了。
    血色禁地中死在他手上的修士不下数十人,那些人的法器都混在一起,后来又经过多次整理,早已分不清来歷。
    不过这刀的材质,他倒是记得清楚。
    此刀炼製时掺入了不少“青玄铜”。
    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灵材,虽不及银精珍贵,却也是炼製顶级法器的上好材料。
    此刀锋利坚固,论品质不输乾罗那口银罡剑。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口银罡剑上。
    这剑的材质自然更好,剑身之中熔炼的“银精”分量极多,若能提炼出来,价值不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紫色小盾上。
    此盾是以“紫光晶”炼製而成。
    紫光晶这种材料,虽然也比不上银精珍贵,却也是炼製防御法器的上佳灵材。
    若提炼得当,炼製一件极品防御法器绰绰有余。
    郑奇心中有了计较。
    他抬手一指。
    那口青色飞刀应声而动,向上空飞去,悬停在金色火焰的正上方约莫三尺处。
    郑奇闭上双眼,神识与那金色火焰融为一体。
    心念微动。
    那团金色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云,將那口青色飞刀整个包裹其中!
    嗤嗤嗤——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火焰中传出。
    那是飞刀表面的杂质在高温下被迅速气化的声音。
    郑奇睁开眼,凝视著火焰中那口渐渐发红的飞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应著体內法力的消耗。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先天真火炼化法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
    按照他的推算,想要將这口飞刀彻底熔炼成纯粹的金属溶液,至少还需要两个多时辰。
    而这先天真火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著他的法力,消耗的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即便他如今已是筑基修为,体內法力早已化为液態,远超练气期时的浑厚程度。
    但要维持这等强度的火力整整两个时辰,也几乎是极限。
    “怪不得……”他喃喃自语,“怪不得筑基修士虽然都有了先天真火,却大多还是去租赁地火室炼器。”
    “原来这先天真火竟这般耗费法力。”
    他嘆了口气,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心念再动。
    腰间储物袋袋口再次鬆开。
    十几块拳头大小的中品金属性灵石应声飞出,在他身侧落成一圈。
    这些灵石刚一出现,那自动散发出的精纯灵气便让这间狭小的炼器室变得充盈起来,甚至隱隱有了几分灵雾繚绕的感觉。
    郑奇一边催动先天真火继续炼化那口青色飞刀,一边伸出左手,握住一块中品灵石,默默运转功法,从中汲取灵气,补充体內飞速消耗的法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炼器室內,只有金色火焰灼烧的嗤嗤声,与郑奇轻微的呼吸声。
    两个多时辰后。
    那团金色火焰之中,原本完整的飞刀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態。
    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液体,静静地悬浮在火焰正中央,隨著火焰的吞吐微微起伏。
    液体呈现出纯粹的青碧色,宛如一泓凝固的春水,在金色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瑰丽。
    郑奇凝神看去。
    只见那青色液体之中,不时会冒出一缕缕极细的黑烟。
    黑烟一出现,便迅速被周围的火焰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这口飞刀在炼製时掺入的其余材料。
    那些材料无法承受先天真火的炼化,正被一点点地从金属溶液中剥离出来,蒸发成虚无。
    隨著一缕缕黑烟的冒出,那团青色金属溶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最初婴儿头颅大小,渐渐缩到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缩到比婴儿拳头略大一圈。
    郑奇感应著体內的法力。
    此时他的法力已经消耗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