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嬋所谓的十二卫,说起来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鬼灵门中豢养的一批筑基修士罢了。这些人大都是门中从各地搜罗来的散修,或是犯事被罚的弟子,经过一番调教训练,便被编入卫队之中,充作少主的爪牙。论修为,他们倒也不差,个个都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水准。论手段,却远不如那些正经修炼上来的宗门弟子,一身法力大半是靠丹药和功法强行催灌出来的,根基虚浮得厉害。
    昨夜围剿郑奇的那一战,王嬋原本是派出了十二卫中的精锐,整整八名筑基修士,本以为对付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绰绰有余。谁曾想,那小辈手中竟有那般恐怖的一次性法宝,数百颗天雷子同时引爆,那八个筑基修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在那白光中灰飞烟灭。
    这一下,王嬋的十二卫便折损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了四个。昨夜之事让他心中又惊又怒,既心疼那八个精锐的损失,又对郑奇恨得咬牙切齿。此刻夺宝大会的阵法已经启动,大部分越国修士都被困在了峰顶,偏偏又冒出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贼,趁乱逃了出去。
    王嬋站在土台之上,透过那银色恶鬼面具的眼孔,冷冷地望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青色遁光。他的胸口还在隱隱作痛,那几道金罡剑气盘踞在体內,如同几根烧红的铁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著他。昨夜被郑奇撞飞的那一幕,那个疯子驾驭金色剑光毫不减速撞上来的那一瞬间,那股恐怖的力量,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此刻又见有人从自己的算计中逃脱,那股憋屈、愤怒、不甘的情绪便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身旁仅剩的四名黑衣护卫,沉声开口。
    “八號、十二號,你们去追。”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透过面具传出来,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风。那两名被点名的黑衣修士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这两人是十二卫中仅存的好手,八號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筑基中期的修为,一身横练功夫颇为了得。十二號则是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面容阴鷙,三角眼,薄嘴唇,筑基初期的修为,擅长追踪和暗杀之术。
    “那小贼不过是黄枫谷的筑基初期弟子,实力稀鬆平常。你们二人联手,拿下他应该不成问题。”王嬋顿了顿,那双阴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若是让他跑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两名黑衣修士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话音一落,两人便身形一闪,化作两股浓郁的黑烟,冲天而起。那黑烟翻滚涌动,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在空中划出两道扭曲的轨跡,直直地朝韩立逃跑的方向追去。
    王嬋目送两人离去,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峰顶那座巨大的法阵。法阵之中,碧绿的幽光越来越盛,那阴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將整座山峰都笼罩其中。被困在阵中的越国修士们有的还在惊呼怒骂,有的已经开始尝试破阵,各色法术和法器轰击在光罩之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等解决了这些螻蚁,再去收拾那个姓郑的小子。”王嬋在心中暗暗发狠,那几道金罡剑气又在体內作祟,带起一阵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咳嗽了几声。
    韩立此刻正全力催动脚下的神风舟,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贴著山脊飞速向燕翎堡外逃去。
    神风舟是他从那位千竹教的林师兄手中得来的飞舟法器,品质极佳,遁速远超寻常飞舟。此刻他以全身法力催动,那飞舟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晨风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快得惊人。
    但他的脸色却並不轻鬆。
    因为身后那两股黑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韩立修炼《大衍诀》已有数年,神识之敏锐远超同阶修士。他不需要回头,单凭神识便能清晰地“看见”身后的一切——两团浓郁的黑烟翻滚涌动,烟气之中,两名黑衣修士各踩著一件奇形怪状的法器,正飞速追来。那法器一件是黑漆漆的骷髏头,骷髏的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鬼火,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喷吐出浓稠的黑烟。另一件则是几根白骨拼接而成的骨爪,骨爪五指张开,指尖泛著幽幽的绿光,每一次抓握都会带起一阵阴风。
    两人的遁速都快得惊人,与神风舟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韩立眉头紧皱,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把灵石握在掌心,疯狂地汲取其中的灵气,补充著体內飞速消耗的法力。同时,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符籙,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这些符籙都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虽然大多只是些火球符、火蛇符、风刃符、冰锥符之类的最低阶符籙,每一张的威力都算不得什么,但胜在数量多。正所谓蚁多咬死象,三四十张初级符籙同时激发,那铺天盖地的术法轰击,即便是筑基修士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韩立深吸一口气,將手中那把符籙往身后一扬,同时分出一缕法力,同时注入所有符籙之中。
    “去!”
    他低喝一声,那三四十张符籙便同时亮起各色光芒,隨即化作漫天的火焰、冰霜、风刃、冰锥,铺天盖地地朝身后那两团黑烟涌去!
    那景象颇为壮观——数十颗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雨一般划过天际;十几条火蛇蜿蜒游走,张开大口喷吐著炽热的火焰;数十道风刃旋转著呼啸而过,边缘锋利得能切开空气;上百根冰锥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银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火焰的赤红,冰霜的银白,风刃的青灰,冰锥的晶莹,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五彩斑斕。
    那两名黑衣修士正全力追赶,忽然见前方漫天术法铺天盖地而来,顿时嚇了一跳。他们虽然都是筑基修士,但平日里不过是跟在王嬋身边当差,哪里见过这般败家子的打法?三四十张符籙就这么隨手一撒,这得多少灵石?
    “该死!”那魁梧的八號怒骂一声,连忙停下遁光,双手在身前一挥,一面黑漆漆的飞叉便从袖中飞出,在身前急速旋转,化作一面黑色的盾牌,將迎面飞来的火球、风刃尽数挡下。那飞叉品质不差,但在数十道术法的连续轰击下,也是摇摇欲坠,黑光闪烁不定。
    那瘦削的十二號也不敢怠慢,他抬手放出一件白骨爪模样的法器,那骨爪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五根骨指张开,如同一面骨质的盾牌,將袭来的冰锥和火蛇尽数拦下。同时他又从怀中摸出几面小旗,往身周插了一圈,一层淡淡的黑色光罩便將他笼罩其中。
    一时间,两人都被这漫天术法缠住,手忙脚乱地抵挡著,哪里还顾得上追赶韩立?
    韩立趁此机会,猛地催动神风舟,遁速再增三分,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飞出数里之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感应到身后那两团黑烟又追了上来。那些初级符籙虽然数量眾多,但威力毕竟有限,拖延了两人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被他们尽数化解。八號和十二號都是筑基修士,法力浑厚,手段也不少,那些火球风刃虽然让他们狼狈了一阵,却终究没能伤到他们分毫。
    “小贼,哪里跑!”八號怒吼一声,脚下骷髏头黑光大盛,遁速骤然加快,再次朝韩立追去。
    十二號也不甘落后,那白骨爪法器在他操控下,五根骨指张开,如同一只巨大的鬼爪,朝韩立的神风舟抓去。
    韩立心中一凛,连忙操控神风舟猛地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抓。那骨爪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阴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