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玉蜘蛛的血红色光芒,在剑气的不间断斩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原本浓稠如浆的血光,渐渐变得稀薄,如同被水稀释的顏料,顏色越来越淡。那层覆盖在甲壳表面的血色鎧甲,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乾涸的河床,龟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一片一片地从甲壳上剥落,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血玉蜘蛛的嘶吼声也从最初的凶厉,渐渐变成了虚弱,最后变成了哀鸣。它的八条长腿不再有力,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有气无力。它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的次数越来越少,幅度也越来越小,仿佛一个精疲力竭的拳击手,再也无力挥出拳头。
    终於,当最后一道金色剑气斩在它身上时,那血玉蜘蛛浑身都血红彻底褪去。
    那层覆盖在它全身的血色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消退,从它的身体表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它那原本被血光染成暗红色的甲壳,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顏色。
    之前它是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如同用最纯净的白玉雕琢而成。而此刻,它浑身都血红褪去,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白玉之色。那白色更加纯粹,更加通透,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一块刚刚从矿脉中开採出来的羊脂白玉,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
    那血玉蜘蛛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八条长腿无力地摊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花,又如同一个被拆散的傀儡,零件散落一地。它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在空旷的洞穴中迴荡,久久不息。
    虽然顏色好看了不少,但是没有了狂化能量的供给,白玉甲壳很显然抵挡不住郑奇的剑气。
    那血玉蜘蛛落地的瞬间,郑奇並没有停止攻击。他心念一动,又是数十道金色剑气从掌心飞出,铺天盖地地朝那瘫在地上的血玉蜘蛛斩去。
    这一次,没有了狂化血光的加持,那白玉甲壳在金色剑气的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脆响,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同玻璃碎裂,又如同冰块破裂,听著便让人心惊肉跳。那血玉蜘蛛身上的白玉甲壳,在剑气的斩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从甲壳的表面深入到內部,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將整块甲壳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紧接著,那些碎片便开始从血玉蜘蛛的身上剥落。一片,两片,三片……无数片白玉般的甲壳碎片从它身上脱落,如同雪花飘落,纷纷扬扬,在月光石的照耀下闪烁著晶莹的光芒。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如同玉器碎裂,清脆悦耳,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悽美。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血玉蜘蛛身上的甲壳便被剑气斩碎了大半。它那原本被坚硬甲壳保护著的柔软身躯,此刻暴露在了空气中。那身躯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和经络,隨著它的呼吸微微起伏。没有了甲壳的保护,那身躯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破裂。
    那血玉蜘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它的八条长腿有气无力地抽搐著,关节处的骨刺已经折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流淌著乳白色的体液,散发著淡淡的腥味。它的八只复眼已经全部暗淡下去,原本血红色的光芒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死灰。它的口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残缺不全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它的身躯上,到处都是被剑气斩出的伤口。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只是浅浅的划痕,有的则深可见骨,还有的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乳白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將身下的岩石地面浸湿了一片。它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死去。
    落地之时就被无数剑气斩碎了大部分甲壳,奄奄一息的落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那血玉蜘蛛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八条长腿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如同一只受惊的刺蝟,將自己缩成一个球。它的身体微微颤抖著,那是生命最后的挣扎。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每一次呼吸都间隔了许久,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洞穴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妖兽特有的腥臭气息,还有甲壳碎片落地的清脆声响,以及那血玉蜘蛛微弱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淒凉的画面。
    从郑奇出手到血玉蜘蛛倒地,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只让十几名筑基修士都束手无策的二级中期妖兽,就这样被他轻鬆解决。
    同时,另一边的战局也有了结果。
    在郑奇分神对付血玉蜘蛛的同时,那道赤金色的金罡剑煞並没有停止对宣乐的进攻。它在空中盘旋飞舞,寻找著那口黄铜巨钟的薄弱之处。每一次盘旋,都会在巨钟的不同位置刺上一剑,试探著钟壁的厚度和符文的分布。
    那宣乐躲在巨钟之內,双手掐诀,拼命往钟身中注入法力,维持著巨钟的稳定。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表现得平平无奇的巨剑门弟子,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实力。那赤金色的剑煞,每一击的威力都不亚於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甚至更强。他的遮天钟虽然是顶阶法器中的精品,以防御力著称,但在那剑煞的连续攻击下,钟壁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遮天钟与自己的心神联繫正在迅速减弱。每被那剑煞刺中一次,钟身上的符文便会暗淡一分,钟壁上的裂纹便会增加一道。他拼命往钟身中注入法力,试图修復那些裂纹,但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宣乐的心在滴血。这口遮天钟是他费尽心血才弄到手的顶阶防御法器,跟隨他多年,不知多少次救过他的性命。可今日,他恐怕保不住它了。
    就在血玉蜘蛛被郑奇击落的同时,那金罡剑煞也找到了遮天钟的薄弱之处。
    那是在钟身的底部,靠近钟沿的位置。那里的符文比其他地方稀疏一些,钟壁的厚度也比其他地方薄了那么一丝。虽然这一丝差別微乎其微,若非郑奇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但对於金罡剑煞来说,这一点点的薄弱,便足以成为突破口。
    郑奇的金罡剑煞也被斩破了宣乐的黄铜钟。
    那赤金色的剑光在空中一个盘旋,隨即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遮天钟底部的那处薄弱点刺去。剑光之快,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轨跡,只看见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隨即——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刺耳,如同洪钟大吕被巨锤砸中,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洞顶上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洞穴墙壁上的碎石也被震得脱落,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那遮天钟的底部,被金罡剑煞刺中的位置,骤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那孔洞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最锋利的刀具切割出来的,没有任何毛刺和裂纹。孔洞周围,钟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隨即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去,如同熄灭的灯火。
    紧接著,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那孔洞的边缘向四周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遍布整个钟身。那些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钟壁上的灵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遮天钟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那两半钟身向两侧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尘土。钟身上的符文彻底暗淡,灵光全无,变成了两口普通的废铁。宣乐赖以保命的最后屏障,就这样在郑奇的金罡剑煞面前彻底破碎。
    躲在遮天钟內的宣乐则是在钟破的瞬间就发动了一直握在手中的三张淡蓝色符籙。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遮天钟破裂的同一时刻,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三张符籙之上。那精血落在符籙上,瞬间被符纸吸收,符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那光芒之盛,几乎將整个洞穴都照成了一片湛蓝。
    在符籙被激发的瞬间,满天的冰锥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冰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宣乐手中飞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道巨大的洪流,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又如同山洪暴发时的泥石流,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郑奇席捲而来。
    那冰锥每一根都有尺许来长,通体晶莹剔透,尖端锋锐如针,在月光石的照耀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少说也有上千根之多。上千根冰锥同时飞射,那景象之壮观,如同暴雨倾盆,又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那冰锥洪流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形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雾。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迅速蔓延开来,將灰褐色的岩石覆盖得严严实实。洞穴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即便是筑基修士,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蓝色符籙,要说郑奇身上也有不少,之前在血色禁地中解决了那所谓的掩月双骄,从她们身上得到了不少这冰雨符。那掩月双骄是掩月宗筑基修士中的佼佼者,一身修为不俗,身家也颇为丰厚。郑奇从她们身上缴获的战利品中,光这冰雨符就有十几张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