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香极淡极淡,若有若无,若非郑奇和韩立都是筑基修士,神识敏锐,根本闻不到。可一旦闻到,便觉精神一振,体內法力运转都似乎轻快了几分。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滋养著神魂,让人的心神都变得清明起来。
    “呼,这剩下的就是补天丹的药力精华了。”
    郑奇望著地上那七八颗五色珠子,口中喃喃自语,神色间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他的目光在那几颗珠子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犹豫什么。
    韩立此刻已经走到了郑奇身边。他看著地上那几颗五彩斑斕的珠子,又看了看郑奇那副犹豫不决的神色,不由开口问道:
    “郑师兄,不知这骸骨所化的珠子是有什么不妥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切,也带著几分好奇。他知道郑奇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能让这位杀伐果断的郑大哥露出这般神色,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郑奇闻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几颗五色珠子上,缓缓开口道:
    “没什么,不过是这骸骨所化的珠子乃是一种颇为稀罕的丹药。只是这丹药终究是骸骨所化,一时让人难以接受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韩立能听出,那平淡之下,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韩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地开口道:
    “师兄,我观你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不说这人身在火弹术下早就被炼化得乾乾净净,就算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残留,又能如何?小弟之前是散修出身,见过凡俗中的农夫种地时往菜地里浇灌粪水,那些达官显贵不也是照样吃那些地里长出来的菜?这丹药既然是药力精华所化,与那骸骨已是两回事,师兄又何必在意这些虚妄之物?”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种散修特有的务实与通透。在韩立看来,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连这点心结都解不开,还谈什么长生久视?那些所谓的洁癖、所谓的忌讳,在生死面前,在修为面前,统统都是虚的。有用的东西就用,能吃的丹药就吃,管它是什么变的?
    郑奇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地上那几颗五色珠子,脑海中回想著韩立方才那番话。粪水浇灌的菜地,达官显贵吃的蔬菜——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直指本质。这丹药虽然是骸骨所化,但在火弹术的高温熔烧下,那骸骨中的一切杂质都已被焚化殆尽,留下的只是最纯粹的药力精华。它与那极炫的骸骨,已经是两回事了。就如同粪水浇灌出的蔬菜,经过植物的吸收转化,粪水中的养分已经变成了蔬菜的一部分,与粪水本身已是天壤之別。
    想到这里,郑奇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他弯腰,將地上那七八颗五色珠子一颗一颗地捡起,托在掌心。珠子入手微温,光滑细腻,触感如同上等的玉石,却又比玉石更加温润,更加柔和。五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映得他的手掌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
    “哈哈,是我有些矫情了。”
    郑奇抬起头,看向韩立,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开口道:
    “这次多谢韩兄弟提醒。若不是你这一番话,我说不定还要纠结许久。”
    他说著,又从地上捡起那枚蓝色的令牌。令牌入手微沉,湛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闪烁,那无数细若髮丝的蓝色光丝在令牌內部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郑奇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令牌中蕴含著某种奇特的力量,那力量与传送阵隱隱呼应,仿佛是一把钥匙,专门用来开启那座六角传送阵的。
    他將令牌和那几颗五色珠子小心地收入储物袋中,拍了拍袋口,確认东西已经放好,这才直起身来。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想道:
    “也对,如今想这些还太早。不过以我如今的修为,也炼化不了这等丹药。想要炼化这补天丹的药力,至少也要结丹修为才行。现在想那么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这补天丹虽然是提升灵根资质的宝药,但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根本无力炼化。强行服用,不仅无法吸收药力,反而可能被药力反噬,损伤经脉。此事急不得,只能等日后结丹了再说。
    郑奇收敛心神,目光在洞穴中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那是之前被他用金色剑气斩杀的七派弟子。他们的鲜血已经凝固,在岩石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血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法器的焦糊气息,令人闻之欲呕。
    郑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抬手,指尖再次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一颗又一颗的火弹从他指尖飞出,准確地落在每一具尸体上。火弹击中尸体的瞬间,火焰便猛地窜起,將尸体吞没。赤红色的火舌舔舐著血肉,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是水分被高温蒸发的声音。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焦臭的气味,混合著血腥味,变得更加刺鼻难闻。
    韩立见状,也不多言,同样抬手放出火弹术,帮著郑奇一起处理那些尸体。他虽然没有郑奇那般浑厚的法力,但火弹术这种基础法术,对筑基修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一颗颗火弹从他指尖飞出,准確地落在那些尸体上,与郑奇的火弹交织在一起,將整个洞穴照得一片通明。
    两人一左一右,分工合作,不过片刻工夫,便將地上那十几具尸体全部焚化。火焰熄灭后,那些尸体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灰,散落在暗红色的血渍之上,被洞穴中的气流一吹,便四散飘飞,什么也不剩。
    郑奇看著那些飘散的骨灰,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些人与他无亲无故,甚至算不上认识,不过是在这灵石矿中一起待了月余的同袍罢了。他杀他们,不是因为他心狠手辣,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座传送阵,那枚大挪移令,那几颗补天丹药力精华所化的珠子——这些东西,任何一件传出去,都会引来无数修士的覬覦。他郑奇虽然自恃有些手段,却也不想被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所以,这些人必须死。
    这不是残忍,这是修仙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你若心软,死的就是你。
    处理完尸体后,郑奇开始在洞穴中仔细搜索。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在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有东西的角落。他的目光在石壁上、地面上、洞顶上仔细搜寻,寻找著任何可能的遗漏。
    韩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郑奇在洞穴中走动,没有跟著一起搜索。他知道,这位郑大哥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没有开口让他帮忙,他便不必多事。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洞穴中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偶尔落在那座古朴的传送阵上,偶尔看向郑奇那挺拔的背影。
    郑奇在洞穴中搜索了片刻,当他走到洞穴最深处、一根粗壮的石柱旁边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那根石柱约莫两人合抱粗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地下河水千万年冲刷留下的痕跡。石柱的根部,有一处凹陷,凹陷中铺著一层细碎的乾草和蛛丝,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巢穴。
    而在这巢穴之中,静静地躺著两枚晶莹剔透的圆卵。
    那两枚卵足有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状,隱隱能看到內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枚是纯白色的,如同最纯净的白玉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泛著温润柔和的光泽;另一枚是赤红色的,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表面同样光滑,却散发著妖异而炽热的光芒。两枚卵並排躺在一起,一白一红,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用猜,郑奇就知道这是那两只蜘蛛妖兽的卵。
    那只白色的血玉蜘蛛和那只红色的蜘蛛妖兽,应该是一对。它们在这洞穴中筑巢,守护著那座传送阵,同时也守护著自己的后代。那两枚卵,便是它们的后代,是两只还未出世的幼蛛。
    郑奇蹲下身,仔细端详著那两枚卵。他的神识探入卵中,能清晰地感应到卵中那微弱的生命波动。那波动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带著一种妖兽特有的野性与凶戾。它们还没有出世,但已经展现出了不凡的本质。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穫。
    郑奇伸手,將那两枚卵小心翼翼地捧起。卵入手微温,表面光滑细腻,触感如同温润的玉石。他能感应到,卵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温度变化,微微蠕动了一下,隨即又安静下来。
    血玉蜘蛛这种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算顶尖,但它们的蛛丝却是好东西。血玉蜘蛛的蛛丝坚韧无比,刀剑难伤,是炼製防御类法器的上佳材料。若是能將这两只幼蛛孵化出来,从小驯养,日后便是两只会移动的蛛丝来源,用处不小。
    更何况,血玉蜘蛛成年后便是二级妖兽,实力不弱。若是能驯服两只,对敌时放出来,便是两个得力的帮手。虽然以郑奇如今的实力,二级妖兽的助力已经可有可无,但聊胜於无,总归是份依仗。
    他將两枚卵小心地收入灵兽袋中,拍了拍袋口,確认灵兽袋的禁制已经激活,卵中的小生命不会受到伤害,这才站起身来。
    做完这一切,郑奇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等待的韩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真诚而温和,与方才斩杀七派弟子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韩兄弟,”郑奇开口,语气隨意而诚恳,“我看你如今手上还没有一件趁手的法器。为兄刚好擅长些炼器的手段,今日刚好收拾了两头妖兽,这些材料刚好可以炼製几套法器。”
    他说著,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两只蜘蛛妖兽的尸体。白色的那只甲壳碎裂,但八条长腿和头颅上的晶甲还算完整;红色的那只甲壳完好,除了头颅上那个拇指粗细的孔洞外,几乎没有任何损伤。两具尸体横陈在地上,每一具都有数丈之长,堆在那里如同两座小山,材料之丰富,可见一斑。
    “若是韩兄弟有意,不如帮我炼製一炉丹药,我將这些材料炼製成法器后送给韩兄弟一套,如何?”
    郑奇说完,目光落在韩立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韩立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地上那两具蜘蛛妖兽的尸体,又看了看郑奇那张诚恳的面孔,心中暗暗盘算。血玉蜘蛛的甲壳和晶甲,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用它们炼製的法器,品质绝不会低。郑奇的炼器手段他见过——那口青罡剑,那口金罡剑胚,都是顶阶法器中的精品。若是郑奇肯出手,用这些材料炼製一套法器,那品质绝对差不了。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帮郑奇炼製一炉丹药。他虽然不擅长炼丹,但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炼製一些寻常的筑基期丹药还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郑奇既然提出这个条件,想必也不会让他炼製什么太难的东西。
    这笔买卖,不亏。
    韩立心中有了计较,当即抱拳道:
    “郑大哥既然开口,小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小弟炼丹手段粗浅,怕炼不出什么好丹药,反倒辜负了大哥的好意。”
    郑奇摆了摆手,笑道:
    “韩兄弟不必谦虚。你我相识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一炉丹药而已,能炼成就炼,炼不成也无妨。这些材料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做成法器,咱们兄弟一人一套,日后对敌也能多几分底气。”
    他说著,抬手指向那两只蜘蛛妖兽的尸体,继续道:
    “这两只蜘蛛,一白一红,甲壳和晶甲都是上好的材料。白色的那只甲壳虽然碎了,但八条长腿和头颅上的晶甲还算完整,可以用来炼製几口飞剑。红色的那只甲壳完好,可以用来炼製一套防御法器。再加上它们的蛛丝,还能炼製几件软甲。一套下来,攻防兼备,足够咱们用上许久了。”
    韩立听著郑奇的规划,心中暗暗点头。这位郑大哥果然是个懂行的人,对材料的用途了如指掌,对法器的搭配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有他出手炼製,这套法器绝对不会差。
    “既然如此,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立再次抱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郑大哥需要什么丹药,儘管开口。小弟虽然炼丹手段粗浅,但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药材,只要不是太偏门的丹方,应该都能炼得出来。”
    郑奇点了点头,笑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回了巨剑门,咱们再慢慢商议。现在嘛……”
    他抬头看了看洞穴顶部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又看了看那座古朴的六角传送阵,目光最后落在那枚已经被他收入储物袋中的蓝色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现在,该研究研究这座传送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