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接过那青玉药匣,小心翼翼地合上匣盖,重新贴好封灵符,將其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心中暗暗盘算著,等回到黄枫谷后,便找个时间开炉炼製这还神散。
    他的炼丹术虽然算不上多么精湛,但这些年来也积攒了不少经验,炼製还神散这种品阶的丹药,只要灵药齐全,成功的把握还是不小的。
    更何况,郑奇给他的灵药分量颇足,足足够炼製两三炉的量,即便失败一次,也还有补救的机会。
    两人继续沿著洞道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流风越来越强劲,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郑奇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神识向前方探去,片刻后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出口就在前面不远了。”
    果然,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洞道骤然变得狭窄起来,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郑奇当先挤了过去,韩立紧隨其后。穿过那条狭窄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隱蔽之极的出口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出口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岩石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与周围的山体浑然一体,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个洞口。
    洞口处垂掛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將洞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藤蔓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从洞口钻了出来,站在那块巨大的岩石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黄色的光斑。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古木参天,藤萝垂掛,鸟鸣虫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与那幽暗潮湿的地下洞穴相比,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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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两人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谁也不知道那些魔道修士是否还在附近游荡。虽说灵石矿已经被他们毁掉,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撤离了,但魔道中人行事诡譎,谁也摸不准他们的动向。万一还有几个留在这附近搜寻漏网之鱼,那可就麻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郑奇抬手祭出金罡剑胚,纵身跃上剑身。
    韩立也放出了神风舟,稳稳站了上去。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算是道別。
    隨后,一金一青两道遁光冲天而起,一左一右,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郑奇往巨剑门的方向飞去,而韩立则驾驭著神风舟,往太岳山脉黄枫谷的方向飞遁而去。
    身后,那座灵石矿所在的大峡谷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因为一路无事,韩立便没有在中途停留。
    他全力催动神风舟,青色的遁光划破天际,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在云层之中飞速穿梭。
    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城镇村落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密密麻麻地散落在大地之上。
    偶尔有几道遁光从远处掠过,有的是七派的巡逻修士,有的是赶路的散修,还有的则是运送物资的商队。
    大家都行色匆匆,谁也没有心思停下来与人攀谈。
    战爭的阴云笼罩著整个越国,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最是悠閒的散修,此刻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在这乱世中求生存。
    七八日后,韩立终於返回了太岳山脉。
    远远地望见那座熟悉的黄色山峰时,他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气。黄枫谷的护山大阵依旧在运转著,那层淡黄色的光罩將整座山谷笼罩其中,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光罩之上,隱隱有符文流转,散发著淡淡的灵力波动。山谷入口处,有七八名黄枫谷的弟子正在值守,一个个神色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显然也是被这战爭的气氛所感染,不敢有丝毫懈怠。
    韩立在护山大阵前停下神风舟,从怀中取出身份令牌,往光罩上一贴。
    那光罩微微一闪,便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他收起令牌,催动神风舟飞入通道之中。
    身后,那通道迅速合拢,重新恢復了完整的光罩。
    进入黄枫谷后,韩立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先去了轮值殿。
    那是黄枫谷弟子外出归来后必须报到的地方,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外出游歷,回来后都要向轮值管事匯报一番,登记在册。
    这是七派开战以来新立的规矩,为的是掌握每一名弟子的动向,防止有魔道的奸细混入其中。
    轮值殿坐落在黄枫谷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座三开间的石殿,外观朴素无华,只在门楣上掛著一块写著“轮值殿”三个字的木匾。
    韩立走进殿中时,里面只有一名轮值管事和两名弟子在。
    那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穿著一身黄色法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倒是颇为有神。他见韩立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玉简,上下打量了韩立一眼。
    韩立上前几步,抱拳行了一礼,隨即便將自己此番遭遇魔道偷袭、灵石矿被毁、一路辗转逃回的经歷,刪刪减减地讲述了一遍。
    他当然不会提那座上古传送阵,不会提郑奇斩杀七派同门的事,更不会提那枚大挪移令。
    他只是说自己等人在灵石矿遭遇了魔焰门和天煞宗的联手偷袭,对方动用了青阳魔火,四煞阵被破,矿洞坍塌,他侥倖从地下通道中逃脱,一路躲避魔道修士的搜索,歷经艰险才返回黄枫谷。
    那轮值管事听完,脸色变了数变。青阳魔火的名头他也听说过,那可是魔焰门的招牌手段之一,威力恐怖至极,寻常筑基修士沾上一点便是有死无生。
    韩立能从那种情况下活著逃回来,当真是命大。
    他连忙將韩立的匯报详细记录在一枚玉简中,又安慰了韩立几句,说门中会体谅他的遭遇,不会因此责罚於他,让他先回洞府休息,等候门中的安排。
    韩立谢过之后,便告辞离开了轮值殿。他走出殿门,站在殿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谷中的空气比外面清新了许多,带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从山上那片灵药园中飘散出来的气息。
    远处,几道遁光在山谷中穿梭,有弟子在巡逻警戒,也有弟子在匆匆赶路。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仿佛战爭还远在天边,与这座寧静的山谷毫无关係。
    但韩立知道,这只是表象。他从那些巡逻弟子紧绷的面孔上,从他们匆匆掠过的遁光中,从那轮值管事听到“青阳魔火”四个字时骤变的脸色上,都能看出这座山谷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战爭的阴影所笼罩。只是大家都不愿说出来,都在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罢了。
    他没有在山谷中多做停留,直接驾驭神风舟往自己的洞府飞去。
    他的洞府在太岳山脉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上,位置偏僻,灵气也不算浓郁,唯一的好处便是清静,少有人打扰。当初选择这里开闢洞府,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座熟悉的小山峰便出现在视野中。
    山峰不高,山势也算不得险峻,向阳的一面生满了苍翠的古木,背阴的一侧则是一道陡峭的崖壁。他的洞府便开闢在那道崖壁之上,洞口被一层淡青色的光罩遮掩著,那是他离开前布下的防护禁制。
    韩立在洞口前落下神风舟,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禁制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痕跡。洞府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残留,一切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这才放下心来,取出禁制令牌,轻轻一挥,那层淡青色的光罩便缓缓消散,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他迈步走进洞府,一股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洞府中的陈设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墙壁上的月光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韩立在洞府中转了一圈,確认一切如常后,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回到修炼室,在那张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功法,调整著体內的气息。
    这一路奔波,他的法力消耗不小,精神也一直紧绷著,直到此刻回到自己的洞府中,才终於放鬆下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郑奇交给他的那枚玉简和那匣灵药,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玉简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隱隱能看到其中烙印的一道金色灵光。
    那匣灵药则静静地躺在那里,匣盖上的封灵符微微闪烁著银色的光芒,將匣中的药香牢牢锁住。
    韩立看著这两样东西,不由苦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下好了,又给自己揽了不少活计。”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自嘲。
    他原本的打算,是回到黄枫谷后便闭关修炼,爭取早日將《青元剑诀》修炼到更高层次,同时將《大衍诀》第一层彻底练成,分出十余个神念。
    这两门功法,一个关乎法力的积累和剑道的领悟,一个关乎神识的壮大和分化,都是他日后在修仙界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尤其是经歷了灵石矿那一战后,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谋略、什么心机,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中活下去。
    可现在倒好,不仅要帮郑奇查找那上古传送阵的线索,还要帮他炼製这还神散。
    查找传送阵线索倒还罢了,不过是多跑几趟藏经阁、多翻几本典籍的事,费不了多少工夫。
    可这炼製还神散,却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恢復神识类的丹药本就难以炼製,对於火候的掌控有著极高的要求。
    稍有不慎,一炉丹药便会报废,那些珍稀的灵药也就白白浪费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郑奇给他的那匣灵药分量颇足,足够炼製两三炉还神散。
    以他的炼丹水平,即便失败一两次,只要能成功一炉,剩下的灵药便都是他的了。
    而且,还神散这种恢復神识的丹药,在修仙界中有价无市,他自己日后也用得上。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炼丹,他的炼丹术也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如此算来,倒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到这里,韩立的心情便好了许多。他將玉简和灵药小心地收好,决定先休息一日,等法力恢復、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之后,再开始著手处理这些事情。
    毕竟查找传送阵线索和炼製还神散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急也急不来。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修炼室角落的一张石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他端著茶杯,走到窗边,透过窗户上那层淡青色的禁制光幕,望向洞府之外。
    外面,夕阳正缓缓西沉,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
    远处的群山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偶尔有几道遁光从天际掠过,那是在外巡逻的弟子正在返回山谷。
    更远处,太岳山脉的主峰巍然耸立,峰顶的积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韩立端著茶杯,静静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座洞府中待多久,不知道越国七派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那座上古传送阵是否真的能修復,是否能將他带离这片即將被战火吞没的土地。
    未来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看不清,也摸不透。
    但他並不惧怕。
    从七玄门到太南谷,从血色禁地到燕家堡,从灵石矿到这太岳山脉,他一路走来,经歷了无数生死危机。
    韩立將杯中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转身走回蒲团,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