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边走边看吧。”
    敖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前辈这说话的语气倒是和师父一般无二。”
    修白摇了摇尾巴,“是吗?大概猫都是如此吧。”
    他俩就这么静静地坐著,一个蹲在树下,一个坐在石凳上。
    忽然敖丙开口:“前辈,我带你去个特別的地方吧。”
    修白眨巴著眼睛,却没追问,“好啊。”
    跟著敖丙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经过一片珊瑚丛后,前方出现一座亭子。
    亭子四角攒尖,通体由白玉砌成,里面摆著一张棋盘石桌,几个石凳。亭檐下掛著一块匾,上书三个字:“碧波亭”。
    “碧波亭?”
    修白脚步微顿,这地方也没啥特別的呀。
    他疑惑之际,敖丙说道:“前辈,这里便是当年师父讲道的地方了。”
    修白闻言,不由得多看了亭子几眼。
    这一路走来,他听了太多关於那只白猫的事。棲霞坳的地祇说它深不可测,云顶寺的老龟说它去了天外天,如今龙宫的三太子说它是自己的师父。
    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旁敖丙继续说道:“自师父走后,我每次心里有事,就会来这里坐坐。”
    沉默一瞬,敖丙问道:“前辈,您说师父当年为什么要走?”
    “你不是说,它要去归墟看看吗?”
    “是啊。可归墟那地方,凶险莫测。师父虽然修为高深,可去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修白尾巴轻轻晃了晃:“你想多了。它那种猫,没那么容易出事。”
    “前辈说得对。师父它……確实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修白,目光里带著几分探寻。
    “前辈,您此番来龙宫,真的只是路过?”
    修白听出他话里有话,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敖丙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实不相瞒,龙宫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修白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敖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东海之极,有一处海眼。那海眼里封印著一头古妖。上古时候,古妖为祸东海,吞食水族无数。龙族先祖倾全族之力,方才將它镇压在海眼之下。此后每百年,龙族都需以本命真元加固封印。”
    “可这次,封印鬆动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父王担心,便想著请高人相助。”
    “你觉得我是被请来的?”
    “晚辈不敢妄自揣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百年前,父王是和师父一起將那古妖联手镇压的。”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怎么什么地方都有白蒙的事儿?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它。它做的事,跟我没关係。”
    敖丙点点头,神情却不见失望。
    “晚辈明白。只是……前辈既然来了,或许便是缘分。”
    修白没接话。
    月光透过海水洒下来,在亭中投下一片冷幽幽的光。
    修白忽然问:“那古妖叫什么?”
    敖丙摇摇头:“不知。父王从不说起,只说那是一头不该存在於世的怪物。”
    修白尾巴轻轻晃了晃,没再问了。
    敖丙站起身,朝他拱拱手:“夜深了,前辈早些歇息。晚辈告退。”
    敖丙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前辈,若您想去看看那海眼,晚辈可以带路。”
    “再说吧。”
    “前辈。”
    “嗯?”
    “您虽不是师父,可弟子还是想说,能再见到您,弟子很高兴。”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修白蹲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尾巴轻轻晃了晃。
    “瞎高兴什么,我又不是它。”
    敖丙走了,修白独自蹲在亭中,望著那片幽蓝的海水。
    海眼……古妖……白蒙……
    这龙宫,看来也是个是非之地啊。
    …………
    翌日清晨,敖浅果然又蹦蹦跳跳地来了。
    “徐长青!小白!起来了吗?我带你们去逛龙宫!”
    徐长青推开门,见她身后还跟著两个蚌精侍女,手里端著食盒,便笑道:“三公主起得真早。”
    “早什么早,我都等不及了!”敖浅说著,朝屋里探头,“修白呢?”
    “在窗台上。”
    敖浅跑进去,看见修白正蹲在窗台上看鱼,便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怎么又在看鱼?鱼又这么好看吗?”
    修白头也不回:“好看。”
    “哪里好看?”敖浅不解,忽地她说道:“你是猫,该不会是想吃鱼吧?”
    “……”修白。
    敖浅见修白不搭理自己,倒也不恼,继续说道:“小白,给我讲讲岸上的事!”
    修白终於转过头,看著她那张明媚的笑脸,尾巴轻轻晃了晃。
    “讲什么?”
    “什么都行!山啊,树啊,花啊,人啊……我都想听!”
    修白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棲霞坳的木芽儿,想起柳溪镇的柳神,想起越州城的清风。
    “那书生走了一路,记了一路,你想听故事,让他给你讲。”
    敖浅闻言看向徐长青,后者笑道:“公主若想听,固所愿也。”
    …………
    吃完饭,敖浅带著他们逛龙宫。
    龙宫確实大,走了半天才逛了一小半。
    藏宝阁里堆满了珍珠玛瑙珊瑚玳瑁,琳琅满目,晃得人眼晕。敖浅隨手抓起一把珍珠往徐长青手里塞:“喜欢吗?送你!”
    徐长青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我宫里多得是!”敖浅不由分说把珍珠塞进他怀里。
    修白蹲在一旁看著,心想这龙女还真是……大方得有点过分。
    演武场上,虾兵蟹將们正在操练。领头的是一只巨大的蟹將,挥舞著两把大钳子,指挥若定。
    敖浅指著那蟹將,得意道:“那是蟹將军,龙宫第一猛將!厉害吧?”
    徐长青点点头,確实厉害。
    世人常以虾兵蟹將作轻贱之语,殊不知龙宫精锐,甲坚螯利,从不是坊间笑谈里的孱弱角色。
    逛完演武场,又来到御花园。这里种满了海底奇花异草。有发著淡蓝色光的海藻,有像火焰一样摇曳的海葵,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珊瑚,五顏六色的,比岸上的花园还好看。
    敖浅摘了一朵红色的海花,递给修白:“喏,送你。这花叫珊瑚焰,开起来像火一样,好看吧?”
    修白看著花瓣上流转的淡淡红光,说:“好看。”
    敖浅笑得眉眼弯弯。
    徐长青一路看一路记,册子都快写满了。他记下龙宫的建筑,记下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记下虾兵蟹將们的操练,记下敖浅嘰嘰喳喳的话。
    “你写什么呢?”敖浅凑过来看。
    徐长青笑道:“游记。把这一路的见闻记下来,日后慢慢看。”
    “游记?”敖浅眼睛一亮,“那你把我写进去了吗?”
    “写了。三公主敖浅,活泼开朗,待人真诚。”
    敖浅满意地点点头:“嗯,写得好!继续写!”
    逛了大半天,敖浅领著他们往回走。穿过一片珊瑚丛,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宫殿,灰色的墙,紧闭的门,就像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