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前辈说笑了。前辈的气息,小臣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您在碧波亭讲道三日,小臣虽愚钝,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您的气息,臣绝不可能认错。”
    修白尾巴轻轻晃了晃:“你认错了。”
    龟丞相还想再说,却被龙王抬手制止。
    “好了。”龙王淡淡道,“此事不必再议。”
    龟丞相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行礼:“是。”
    宴席快结束时,龙王忽然又开口。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王今日设宴,一是为款待四方来客,二是有一事相告。“东海海眼的封印,近日愈发鬆动。那古妖,怕是快醒了。”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封印这么快就鬆动了?”
    “我记得这封印几十年前才加固了,怎么会鬆动?”
    “那怎么得了?”
    “封印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殿內一片譁然。龙王抬起手,压下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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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不必担心,本王已请了懒残大师相助。但在座诸位,若有愿意出手的,本王也感激不尽。”
    龙王说完,场中一蛟王站起身,粗声道:“龙王,那古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强悍?”
    龙王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不瞒各位,本王也不知。上古时候,它从归墟而来,在东海为祸。吞食水族无数,连龙族先祖都拿它没办法。最后,先祖倾全族之力,与几位上古大能联手,才將它镇压在海眼之下。”
    “这么多年过去,我龙族先祖尝试了无数方法,欲要將其消灭。然而,此古妖不死不灭,只能镇压。”
    “龙族镇压那古妖无数载,为何这次形势如此严峻?”有人问。
    龙王沉默。
    懒残站起身,双手合十,口宣佛號。
    “诸位莫要担心,那古妖封印依然坚固,只是比以往震盪幅度大一些罢了。龙王邀各位前来,也是防患於未然。”
    “若如大师所言,那需要我等做什么?”又有人问道。
    “贫僧有一法,只需得几位修为高深之人,以本命真元注入封印。贫僧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龙王点点头:“本王也算一个。”
    蛟王沉吟片刻,也站起身:“既如此,本王也算一个。”
    “老朽虽老,也愿一试。”
    又有几人站起身,表示愿意出力。
    修白蹲在徐长青膝盖上,看著这一幕,尾巴轻轻晃著。
    他忽然开口:“那个海眼,在哪?”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龙王看著他,目光复杂:“你想去?”
    修白想了想,说:“只是好奇。”
    懒残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促狭。
    “施主若是好奇,不妨去看看。或许……能遇见什么也不一定。”
    修白看著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和尚,话里有话。
    …………
    宴席散了,宾客各自散去。
    修白和徐长青回到映澜宫的路上,徐长青忽然问道:“小白,刚才那个龟丞相说的白蒙前辈,就是跟在高祖身边的白猫?”
    “嗯。”
    “它在归墟?”
    “应该吧。”
    “这归墟是什么地方?”
    “龙三太子说归墟是天地尽头,有通往天外的路。”
    “天外?”徐长青闻言一怔,抬头看向头顶,水波浩淼,隱隱能看见月光挥洒。
    “小白,你说这天外是什么样子?”片刻后,徐长青收回目光问道。
    修白抬头举目不语。
    天外……有著无数的星球还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若是后者,那通道是否与前世的世界相连?
    “小白?”
    修白回过神,尾巴轻轻晃了晃:“想那些做什么,反正你也出不去。”
    徐长青笑了笑,没有多说。
    回到映澜宫,徐长青整理一番今日见闻后,就回屋睡了。
    修白蹲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的海底夜色。
    海眼……古妖……白蒙……天外……
    这世界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闔上眼,心神沉入画卷。
    太虚之中,桃枝又长高了一点点,旁边的柳枝也愈发精神。那几个悬浮的文气字,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修白盯著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从画卷中取出那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那几片薄如蝉翼的魂壳。
    他盯著那些魂壳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试著將神魂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一声嘆息。
    那嘆息里,有无尽的沧桑,有淡淡的遗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释然。
    修白睁开眼,盯著手中的魂壳,尾巴轻轻晃了晃。
    这魂壳,是谁留下的?
    …………
    接下来两天,龙宫愈发热闹了。
    各路高人陆续到齐,聚在一起论道说法,爭辩不休。有龙族的旁支,有各海的妖王,有道士,有老尼,甚至还有一尊鬼王。
    论道期间,那日宴席出言的蛟王和一条陆上红蛟因为修炼法门不同,差点打起来,被龙王劝住。
    这一幕,让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敖浅直呼可惜。
    “那个道士,是青城山的剑修,据说一剑能劈开海浪!”敖浅指指点点,“那个老尼,是普陀山的,听说佛法高深,能降龙伏虎。当然,降伏我们龙族是不可能的。”
    徐长青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指著一个白衣文士问道:“那人是谁?”
    敖浅看了那文士一眼,撇撇嘴:“不知道,看著普普通通的,也不知道我父王为什么请他来。”
    修白的目光落在那文士身上。
    文士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修白抖了抖耳朵,没有回应。
    论道说法仍在继续,爭辩不休。
    那道士说,剑者,心之锋也,一剑既出,万法皆破。那老尼说,佛法无边,普度眾生,何须执於一剑。那白衣文士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点点头,从不插话。
    龙族的几个长老也加入了爭辩,有的支持道士,有的支持老尼,吵得不可开交。
    龟丞相在一旁打圆场,却越打越乱。最后,还是懒残和尚开口,三言两语化解了爭端。
    “诸位都是有道之士,何必爭个高下?道不同,不相为谋;道相同,更无须爭。喝茶,喝茶。”
    眾人才悻悻作罢。
    修白看得直晃尾巴。这些高人,吵起架来,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
    下午,敖浅带著他们离开了正殿,继续逛龙宫。
    “吵死了,让他们吵去。我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
    穿过一片珊瑚丛,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海底平原。平原上长满了五顏六色的海草,隨著海水轻轻摇曳。
    “这是海草原,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敖浅说著,跑进海草里,很快就被淹没在五顏六色的草叶中。
    徐长青笑著跟进去,修白也慢悠悠地走进去。
    海草很高,比人还高。走在里面,像走在岸上的麦田里。偶尔有发光的鱼群从身边游过,留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徐长青!小白!你们快来!”敖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们走过去,就看见敖浅蹲在一个小小的凹陷处,面前是一窝海螺蛋。
    “你看!”她指著那些蛋,“这是海螺姑娘的蛋,再过几天就要孵化了。到时候小海螺会自己爬出来,可好玩了。”
    徐长青蹲下看了看,那些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真好看。”
    敖浅得意地笑:“那是当然,我们龙宫什么都好看!”
    从海草原出来,又来到一片礁石区。礁石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珊瑚,有的像树枝,有的像花朵,有的像蘑菇,千姿百態,美不胜收。
    敖浅摘了一朵红色的珊瑚,插在徐长青的书笈上:“送你!”
    徐长青哭笑不得:“三公主,这……”
    “別这那的,多好看啊~”
    逛累了,三人找了块礁石坐下。敖浅又开始了她的嘰嘰喳喳。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日宴席穿红衣的龙子,他就是我二哥。他这个人啊,最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会说话的鸚鵡螺,天天跟它聊天,被父王骂了好几次。”
    “还有紫衣服的,是我大哥。他最近在忙宾客的事,都没空陪我玩。不过他说了,等忙完这阵,就带我去岸上玩!”
    徐长青好奇:“龙王准了?”
    敖浅的脸垮了下来:“……不准。”
    修白在一旁听著,尾巴轻轻晃了晃。
    堵不如疏,龙王继续这么拦著,迟早有一天,这小龙女会偷溜到岸上去,到时候要是喜欢上凡人,就好玩了~
    …………
    傍晚时分,三人回到映澜宫。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人坐在石桌旁,正是白日里那白衣文士。
    文士看见他们,站起身,微微一笑:“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敖浅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谁?来做什么?”
    白衣文士微微一笑,目光越过敖浅,落在修白身上。
    “在下庄游,忝为靖波府主事。”他拱手一礼,“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靖波府?你是天都府的人?”敖浅诧异问道。
    “正是。”庄游语气平和。
    敖浅恍然,隨即警惕起来:“你是天都府的人?找我做什么?”
    “公主不必紧张。”庄游笑了笑,“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事想与猫道友敘谈。”
    “找小白?”敖浅狐疑地看著他,“你认识小白?”
    庄游摇摇头,目光落在修白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不认识。但……”他顿了顿,“不过,许多年前,在下曾有幸与白蒙前辈有过几面之缘。”
    修白耳朵动了动,从徐长青怀里跃下,踱到石桌旁蹲下。
    “你想聊什么?”
    庄游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见了面,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他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道友可认识此物?”庄游问道。
    修白目光看向桌上,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隱隱有光芒流转。
    他摇摇头,隨即问道:“这是白蒙的?”
    “道友果然认识。”庄游轻声道“这是当年白蒙前辈赠予在下的。这么多年,在下一直將它带在身边。”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方才在殿中,一见道友,便觉得眼熟。后来听道友说,自己並非白蒙前辈。可在我看来,道友身上神韵,倒与白蒙前辈一般无二。”
    修白沉默片刻,说道:“我是从它的画像里走出来的。”
    庄游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他站起身,朝修白拱拱手:“道友既是白蒙道友的延续,便是在下的故人。日后若有用得著之处,儘管开口。”
    说完,庄游便起身告辞了。
    敖浅看著他的背影,嘟囔道:“这人奇奇怪怪的,等了半天,没说两句就走了?”
    修白亦是疑惑,尾巴轻轻摇著,望著庄游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入夜之后,修白又来到了碧波亭。
    亭中,懒残也在。
    “大师算准了我会来?”
    懒残笑了笑:“贫僧不善占卜,只是觉得此地清幽,便想多坐坐。”
    修白跃上石凳,蹲坐下来。
    “大师,那古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道友好奇,贫僧亦是好奇。但依照龙族记载,只知道它来自归墟,是极久远的存在。”
    “它为何在东海肆虐?是和龙族有仇?”
    “也许有,也许没有。时间太久远了,当年因果早已说不清了。”
    顿了顿,懒残顿了顿,看著修白,“说起来,白蒙道友似乎与那古妖有些渊源。至於什么渊源,贫僧不知。只知道加固封印后,没多久,它便去了归墟。”
    修白沉默。
    懒残看著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施主,过两日便是加固封印的日子,施主与白蒙施主牵连颇深,不如同去?”
    “大师是在请我?”
    懒残站起身,拍了拍僧袍:“隨心而行,隨缘而止。谈不上请不请的,施主说,是吧?”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化龙池,施主若有暇,不妨去看看。”
    修白一愣:“化龙池?”
    懒残点点头:“那地方,或许有施主想要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修白蹲在原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尾巴轻轻晃了晃。
    我想要的?这老和尚知道我想要什么?
    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修白心中吐槽著,目光看向化龙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