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第三记撞击接踵而至。
    轰!
    一根石柱在巨响中崩塌,碎石激射,整座祭坛都在剧烈震颤,剩余石柱出现裂纹,锁链崩断,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
    “它要出来了!”蛟王惊恐地嘶吼。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大。黑洞深处,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上升。
    “诸位,拼了!”龙王厉喝,周身金光暴涨,本命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封印。
    懒残诵经声越来越高,佛光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试图重新缠住那些崩裂的符文。但那光芒刚触及封印,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散。
    蛟王、青城剑修、普陀老尼、庄游……所有人都在拼命。可那东西太强了,他们的真元注入封印,可那东西太强了,根本不起作用。
    又是一声巨响。
    轰隆!
    又有两根石柱同时崩碎!
    黑洞中,那东西即將脱困而出!
    “诸位,退后!”
    龙王厉喝一声,化作一条百丈金龙,盘踞在祭坛上空,龙爪死死按住祭坛,用自己的身躯压住那道即將崩裂的封印。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那怪物的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海眼剧烈震颤,让所有人的心神都跟著晃一下。
    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石柱一根根倒塌!
    只剩最后一根了。
    最后的石柱上,缠绕著最粗的锁链,这是整个封印的核心,是龙族先祖倾尽全力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那根石柱也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稳住!”
    龙王的声音都变了调,龙躯上金光暴涨,拼命稳住那根石柱。
    可就在这时——
    轰!!!
    最后一道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最后一根石柱轰然倒塌!祭坛上的符文彻底熄灭!
    黑洞里,那东西终於出来了。
    它太大了。
    大到看不清全貌,浑身覆盖著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它的身躯蜿蜒盘曲,只能看见一部分,更多的还隱没在黑暗里。它的头似龙非龙,似蛟非蛟。
    “古妖……”龙王喃喃,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古妖缓缓低下头,幽绿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在场之人,被目光扫过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龙族……又是龙族……”
    “镇压本座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龙王死死盯著它,龙躯颤抖,却依旧不退。
    “古妖,你为祸东海,吞食水族无数,龙族镇压你,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古妖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本座不过是……不过是……”
    它忽然顿住了。
    “白蒙!!”它的声音里充满愤怒,眼中却有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白蒙。”修白懒洋洋地说。
    “不……是你……就是你……”古妖的声音越发低沉,“是你……將我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化作灰都认得你!”
    巨大的身躯开始移动,黑暗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漆黑的鳞片擦过海眼的石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退后!”龙王厉喝,挡在修白身前。
    懒残也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佛光暴涨。
    可古妖根本不看他们。它的目光始终锁定修白。
    “白蒙……你还记得吗……”古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而沙哑,“当年……你我本是一体……”
    修白愣住了。
    一体?
    其他人也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修白问。
    古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不对,你不是他……你的气息……是他的……可你又……不是他……”
    它的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疯狂。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巨大的身躯开始扭动,黑暗翻涌如潮,连带著整个海眼都在震颤。
    就在这时,修白体內的玉液忽然动了。
    不是他催动的,而是自己动了。那些玉液在他体內急速流转,涌向他的眉心,涌向那个刚刚凝聚的印记。
    然后,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见”了……
    一个道人气息如渊,闭著眼盘坐在虚无之中,周身有无数的光芒流转。
    忽然,道人睁开了眼。
    “斩~”
    他轻声说。
    一道光芒亮起,斩向他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斩落,化作两道流光,消散在虚无深处。
    一道,向东而去,成了古妖。
    一道,向西而飞,成了白蒙。
    画面消散。
    修白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斩旧我?”
    看起来,古妖和白蒙都是同一个人斩出的“旧我”。那人斩去了自己的执念,斩去了自己的疯狂,斩去了自己的一切“旧”,只留下纯粹的“道”。
    可那些被斩去的,並没有消散。它们成了两个独立的存在。
    一个保留了执念,沦为疯狂,最终被镇压在这海眼之下。
    一个保留了灵性,自在逍遥,最终也消失在归墟之中。
    古妖盯著他,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清明与疯狂交织。
    “你是他……不,你不是他……你怎么会不是他?”
    “我说了,你认错猫了。”修白打断它,“我只是他的画像里走出来的一只猫妖。”
    古妖眼眸中露出疑惑,“画像?猫妖?”
    修白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不在这里。他去了归墟,很多年没回来了。”
    黑暗中,古妖神情闪烁不定。
    良久,古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归墟……它去了归墟……它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想找回家的路?也许是想看看天外有什么?”修白懒洋洋地说,“反正它那种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古妖沉默了。
    周围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古妖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疯狂。
    可这平静並未持续太久,古妖的神情又变得疯狂。
    “不!凭什么!”古妖厉声嘶吼,“凭什么他可以逍遥!凭什么我要被困在这里!凭什么他还有延续!我什么都没有!”
    黑暗疯狂翻涌,整个海眼都在震颤,巨大的白骨被震得粉碎,残破的法器化作齏粉。就连龙王等人,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快走!”龙王厉喝,“它要疯了!”
    眾人纷纷后退。可修白没动。
    古妖状若疯魔一般朝修白扑来。
    那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漆黑的鳞片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它张开巨口,要將他吞噬。
    也就在这时,他那眉心之中的印记骤然滚烫,修白心念一动,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猫仙修行笔记 丹田里那些沉寂的玉液如潮水一般涌向眉心,涌向那道印记,涌向——
    涌向古妖!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奇异的力量將古妖笼罩,让它浑身剧震。
    它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道人,看见那道斩落的光芒,將自己从道人身上分离,化作一道流光坠入归墟,又在无尽的黑暗中游荡,最终来到这片海域。
    它看见了白蒙,那个与自己同出一源的“兄弟”。它逍遥自在,四处云游,最终和龙族一起,將自己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海眼之下。
    它看见了修白。
    一只从画像里走出来的猫,带著白蒙的气息,却又不是白蒙。
    “原来……原来是这样……”
    古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个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存在,终於明白了自己的来歷。
    “他是斩去的灵性,我是斩去的执念……”古妖喃喃道,“难怪他逍遥,难怪我疯狂……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註定的……”
    修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周围的黑暗渐渐平息,那翻涌的黑雾不再狂躁,海眼也归於沉寂。
    龙王等人远远站著,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他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懒残双手合十,低诵佛號。他看向修白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
    古妖低下头,目光落在修白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来这里,做什么?”它问。
    “路过。”修白说。
    古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却不再疯狂。
    “路过……好一个轻描淡写的路过……”
    它低声重复,语气里儘是荒诞与苍凉,“我被镇压於此无数岁月,日夜都在拼尽一切挣脱牢笼。如今终於重见天日,遇上的……竟只是一只路过的猫。”
    修白没说话。
    古妖看著他,忽然问:“你想知道,当年那道人为什么要斩去我们吗?”
    “不想。”
    古妖噎住了。
    它盯著修白,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你不想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修白懒洋洋地说,“他是他,你是你,白蒙是白蒙,我是我。都分开了,还惦记那些做什么?”
    古妖沉默了。
    它看著白猫,看著那双金色的眸子,看著那条轻轻晃动的尾巴。那姿態,那神情,与当年的白蒙何其相似。可那双眼睛里,却又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说得对。”它忽然说,“都分开了,还惦记那些做什么。”
    它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
    “我被镇压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要疯狂。今日见了你,倒是想起来了。”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修白身上。
    “小东西,你叫什么?”
    “修白。”
    “修白……”古妖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比白蒙那名字好听。”
    它顿了顿,忽然说:“你知道么,我快死了。”
    修白耳朵动了动。
    “困了这么多年,我的执念快要散了。散了之后,我就会彻底消失,什么都不剩。”
    古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我不甘心。我困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最后却只能这样消散。真不甘心啊。”
    修白望著它,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惻隱,也生出几分理解。任谁被囚禁无尽岁月,不见天日,心性都会被逼至癲狂。
    “你那幅画,能装东西吗?”古妖忽然问道。
    修白眨了眨眼睛:“能。”
    古妖点点头,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收缩。黑暗、戾气、执念,都隨著它的收缩而凝聚,化作一团不断缩小的光。
    最后,它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漆黑如墨,表面却有无数细密的光点闪烁,像是將一片星空封进了墨里。
    它飘到修白面前,静静悬浮著。
    “把我装进去。”古妖的声音从珠子里传来,“我被镇压太久,撑不了多久了。与其消散,不如去你那画里待著。”
    修白看著那颗珠子,尾巴轻轻晃了晃。
    “你確定?”
    “有什么不確定的?”古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也有我的气息。你是我们两个的延续,不找你找谁?”
    修白沉默片刻,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珠子上。
    心念一动,珠子消失在虚空中。
    下一刻,画卷太虚之中,云气翻涌,隱隱有风雷之声。那颗漆黑的珠子,悬浮在云气之上,周围縈绕著淡淡的星光。
    “小东西,若你日后遇见白蒙,告诉他,我早就不恨他了……”
    说完,珠子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土地开始翻涌。
    落在桃枝上,桃枝疯狂生长。
    落在柳枝上,柳枝瞬间抽条。
    那原本只有几片叶子的桃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拔高。不过几个呼吸,便长成了一棵半人高的小树,枝头竟隱隱有了花苞的雏形。
    旁边的柳枝也不甘示弱,抽出新条,垂下万千丝絛,生机勃勃。
    太虚之中,云气翻涌,文气字光芒大盛。整个空间都在扩张,都在生长。
    修白站在太虚之中,看著这一幕,尾巴轻轻晃了晃。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土地。
    那土地不再是巴掌大的一片,而是扩大了几十倍,足够种下很多很多灵植。
    修白的心神退出画卷,睁开眼。
    海眼之中,黑暗已经散去,只剩下那座破碎的祭坛和残破的石柱。
    龙王等人怔怔地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懒残走上前,双手合十,口宣佛號:“施主好手段。”
    修白瞥了他一眼,“大师算到了?”
    懒残摇摇头,笑了。
    “贫僧算不到。只是觉得,施主或许能做到。”
    修白没说话。
    龙王化作人形,踉蹌著走上前来。他看著修白,目光复杂。
    “多谢。”
    修白摇摇头,“不必。顺手而已。”
    龙王沉默片刻,忽然问:“它……怎么样了?”
    修白知道他说的是那古妖。
    “挺好。”他说,“能看见光了。”
    说罢,修白抖了抖皮毛,朝海眼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镇压著一头古妖无数年的海眼,如今,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海底。
    “走吧。”
    他轻声说,转身离去。
    身后,眾人目送著他,久久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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