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市。
    秦家別院。
    秦修月是被一封加急通讯从训练室里拽出来的。
    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实战模擬,浑身汗湿,长发贴在脸颊上,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
    通讯手錶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爷爷”,她嘆了口气,接通。
    “月月啊,在忙呢?”
    秦沐风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著一种刻意的轻快。
    这种语气秦修月太熟悉了。
    每次爷爷要说什么她不爱听的话,都是这个调调。
    “刚训练完。”秦修月用毛巾擦著头髮,“什么事?”
    “爷爷给你介绍一个小伙,相貌、实力、人品都没得说,你要不要抽空见见?”
    秦修月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头髮,有些不满道:“爷爷,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给我安排相亲,我还没有病退,著什么急?”
    “你能活那么久,別急著抱孙子孙女,都巡察使了,怎么还那么封建?”
    “怎么不著急?”
    秦沐风的声音正经了一些。
    “你都二十九了,中级战神,功勋攒了一大堆,组织上的繁衍任务虽然能用功勋抵消,但你能抵消一辈子?迟早要面对的。”
    “我不管,反正你別急。”
    秦修月把毛巾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等我突破行星级再说。”
    “行星级?”
    秦沐风嘆了口气,“月月啊,你知道蔚蓝星上现在有多少行星级吗?加上你爷爷我,一共不到十个。
    你就算天赋再好,突破行星级至少也得三五年,三五年后你都三十多了,那时候再考虑?好苗子都被別人挑走了。”
    秦修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秦沐风知道她的性子,硬劝没用,换了个角度:“月月,你知道最近蔚蓝上怪兽的进化速度有多快吗?
    过去三年,领主级怪兽增长了37%,王级新增了两头。
    我们这些位居高层的人,如果不做好表率,又怎么让下面的民眾信服?”
    秦沐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民眾的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把繁衍生育的任务大头都压在他们身上,不公平。
    我们这些武者,享受了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地位,就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
    秦修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坚定:
    “我不管。
    至少突破行星级之前,我不会考虑生育繁衍的任务,我的功勋足够抵消组织对我的义务要求,这是规则允许的,你不能强迫我。”
    秦沐风没有生气。
    他知道孙女的脾气,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巡察使怎么了?
    巡察使还不得受自己家孙女的气!
    “是,是,规则允许。”
    “但月月,你听爷爷说几句心里话。”
    秦修月保持沉默,但也没有掛断。
    “对个体来说,这確实不公平。”
    “凭什么我们这些冲在最危险前沿的人,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族群』去妥协?”
    “但时代不同了。”
    “灾变之前,普通人活个七八十岁就算高寿了,但有了基因原能之后,战神级武者活一两百岁不在话下。
    你爷爷我到了行星级,能活一千岁,听起来很长,对吧?”
    他嘆了口气:“可是月月,如果没有了族群,你我即便再强,在宇宙的尺度下,也註定流浪,没有归宿。
    这里是生养我们的根,我们从老祖宗手里接过薪火,也应当由我们继续传下去。”
    秦修月低著头。
    手指缠著髮丝打圈圈。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顺心如意的事。”
    “大多是妥协著过日子。”
    “当年我可以不上,但身后就是两座基地市万万人的生命,可我上了,你爸妈就得牺牲。
    我没得选,哪怕当初我已经是行星级,洪荒已经冒头,但我依旧没得选。”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秦修月抬起头。
    眼中带著一丝倔强,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爷爷,我不是不生,是缓生、慢生、优生。
    我不想隨便找个人凑合。
    我的孩子,必须有一个足够优秀的父亲。”
    “而且,最关键的是,寻常的男人,没一个能入我的眼。
    我秦修月就算嫁人,也得嫁一个比我强的、真正的天之骄子!”
    “我今年二十九岁,中级战神,同龄人里,有几个能达到这个高度?
    不是五六十岁的『老男人』,就是二十出头的战將级武者。
    跟那些人妥协?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秦沐风在通讯那端静静地听著,嘴角微微翘起。
    小丫头,你还是上鉤了啊。
    “月月。”
    “你之前不是说过,崑崙基地市那个神秘强者很强么?还说如果有机会,想去见见?”
    秦修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眉头微皱:“爷爷,你说的是…阎寧?”
    “就是他。”
    秦修月她当然听说过阎寧的战绩。
    两个月斩杀三十二头领主,其中八头a级。
    这个战绩,她自问做不到。
    別说两个月,给她一年,她也未必能杀得了八头a级领主。
    那个人,確实很强。
    但她还是犹豫:
    “他都已经娶了三个了,我还要嫁给他?爷爷,你把我当什么了?”
    秦沐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月月。”
    “北极境那边,据说又诞生了一头王兽,势头很猛,连洪荒都被惊动了,等到定位成功,就得组织围剿。
    到时候,你爷爷我也得去。”
    秦修月的心猛地一紧。
    “王兽…什么级別?”
    “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也是行星级三阶以上。”
    “到时候,还得警惕其他王兽的动静,说实话,就算是你爷爷我,也没有多少全身而退的把握。”
    秦修月脸色一变。
    “爷爷…”
    “听我说完。”
    秦沐风打断了她,“月月,你爸妈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你拉扯大的,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但这件事…你听爷爷一句劝。”
    “这武道漫长险阻,我若不在你身边,多个人陪伴左右,总归是好些的。
    我不是非要你怎样,也不是让你马上就嫁。
    就是…去见见他吧,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合得来就处处,合不来拉倒。
    行不行?”
    秦修月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当然知道爷爷的脾气。
    这个在蔚蓝星上呼风唤雨的巡察使,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软话。
    今天这些话,他是真的动了心思。
    “好。”
    “我去。”
    秦沐风笑了,欣慰道:“这才是我秦沐风的孙女。”
    掛断通讯后。
    秦修月站在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阎寧。”
    她喃喃念著这个名字,目光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