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太阳还毒得很。凌云推门下车，热浪一下子涌过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有点粘。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门口的哨兵看了他一眼，他报了名字，哨兵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放他进去。
大伯家在一栋老式两层小楼，红砖墙面，阳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叶子被晒得有点蔫。凌云敲了敲门，门开了，大伯母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碎花的短袖，围裙还繫著，手上沾著麵粉。“小云来了，快进来。你大伯在客厅，你大伯的老领导也在呢。”她侧身让他进去，又回了厨房。
凌云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大伯凌军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他对面坐著一个年近60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衬衫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这人不是那种常见的官员打扮，靠著沙发背，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他看见凌云进来，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凌军也站起来，对凌云说：“小云，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孙部长，信息產业部部长，你大伯的老领导。上次你在京西宾馆开的那个会，就是他们部主持的。”
凌云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孙部长握了握，“凌云，真是年少有为啊，在国外產业做的风生水起，国內星火集团也是有声有色，这次通过你大伯介绍，咱们私下见一面，主要是有些问题要諮询一下你这位专业人士。”
凌云受宠若惊，“部长抬爱了，只是正好站在了风口了，做出了点成绩，您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三个人重新坐下，大伯母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凌云面前，又回了厨房。客厅里的空调开著，温度设得不低，二十六度，但比外面凉快多了，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的瓤，黑的籽，插著几根牙籤。
凌军开口说：“孙部长上次开完会，回去把会议纪要看了几遍。他说你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你的材料他看了，写得很扎实。所以想找你聊聊。”
孙部长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凌云看了一眼，是他上次交的那份材料，边角有点卷了，看样子翻过很多次了。
孙部长说：“你这份材料，我看了好几遍。里面有几个观点，跟別人不太一样。別人都在说要保护这个保护那个，你说的是要集中突破。你说晶片、作业系统、工业软体，这三样是命门，其他的可以放。为什么是这三样？”
凌云想了想，说：“晶片是硬体的心臟，作业系统是软体的大脑，工业软体是製造的灵魂。这三样卡在別人手里，其他东西做得再好，也是给別人打工。dvd机就是例子。咱们生產了全世界大部分的dvd机，但利润的大头让外国人拿走了，为什么？因为晶片是別人的，標准是別人的，专利是別人的。咱们干的是组装，赚的是辛苦钱。”
孙部长点了点头，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凌云说：“晶片这块，最要紧的不是设计，是製造。设计可以靠人，製造靠设备。设备被美国人卡著，瓦森纳协定一签，高端设备不卖给我们。现在能做的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买二手设备，自己改，自己调。日本、欧洲淘汰下来的设备，精度不行了，但基础结构还在。咱们买回来，改控制系统，改光学部件，慢慢攒经验。另一条是自主研发，从低端做起。电子表晶片、电话机晶片、vcd解码晶片，这些技术门槛低，市场大，能养活团队。一边干，一边学，一边往上走。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一个一个啃。不是十年八年能啃下来的事，但总得有人开始啃。”
孙部长问他：“你那个齐鲁微电子，现在搞到什么程度了？”
凌云说：“设计团队搭起来了，七十多个人。工艺团队也在建，1微米的晶片设计跑通了，正在找地方流片。设备方面，从日本买了三条二手线，正在改造。光刻机是尼康的，十年前的型號，精度0.8微米。改一改，能用到0.5。再往下，就得自己搞了。”
孙部长点点头，说：“不容易。”他拿起茶几上的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著手腕往下淌，他用另一只手接住。嚼了两口，咽下去，把瓜皮放在菸灰缸边上。他拿起茶几上的手绢擦了擦手，又问：“作业系统呢？你那个星辰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凌云说：“星辰系统的核心代码，我全部公开了。放在开源社区里，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可以改，可以用。不是我不想赚钱，是这套东西一个人守不住。公开了，全世界的人帮咱们写，帮咱们改，帮咱们测。现在国內有几十个团队在基於星辰系统做二次开发，有做政务系统的，有做教育系统的，有做军工系统的。大家各做各的，但底层是一样的。这套底层，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就不用看微软的脸色，最关键的是不用担心有后门。”
孙部长问他：“公开了，不怕別人拿去用？”
凌云说：“不怕，谁用了，也得公开。微软要是敢用咱们的代码，就得把windows的代码也公开。他们不敢。所以他们就只能告，告咱们侵权，告咱们偷。官司打了半年，最后怎么样？他们自己版本的弹窗里蹦出『星辰代码专属，盗用者无耻至极！』一行字。谁偷谁的，全世界都看见了。”
“作业系统虽然重要，现在咱们已经算是占了先手，有星辰系统，就不怕断供，也不怕他们竞爭，进入wto，我们也有信心打贏他们。”
孙部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工业软体呢？这块你怎么看？”
凌云说：“工业软体比晶片还难。晶片是硬东西，看得见摸得著。软体是软的，看不见摸不著。但卡起脖子来，比晶片还狠。飞机、汽车、船舶、模具，没有工业软体，什么都设计不出来。国內做工业软体的，没几家，规模也小。大部分用国外的，catia、ug、proe、ansys，全是法国的、美国的。这些东西，人家一断供，咱们的设计就得停摆。我的建议是，工业软体要分两步走。一步是买，能买到的先买，把生產线撑起来。一步是仿，照著国外的软体，自己写。工业软体最核心的是数据，功能都是次要的。数据只能靠积累，靠大量的使用，我们现在使用进口的工业软体，实际上就是在帮別人筑护城河。”
大伯家在一栋老式两层小楼，红砖墙面，阳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叶子被晒得有点蔫。凌云敲了敲门，门开了，大伯母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碎花的短袖，围裙还繫著，手上沾著麵粉。“小云来了，快进来。你大伯在客厅，你大伯的老领导也在呢。”她侧身让他进去，又回了厨房。
凌云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两个人。大伯凌军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他对面坐著一个年近60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衬衫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这人不是那种常见的官员打扮，靠著沙发背，手里端著一个白瓷茶杯。他看见凌云进来，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凌军也站起来，对凌云说：“小云，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孙部长，信息產业部部长，你大伯的老领导。上次你在京西宾馆开的那个会，就是他们部主持的。”
凌云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孙部长握了握，“凌云，真是年少有为啊，在国外產业做的风生水起，国內星火集团也是有声有色，这次通过你大伯介绍，咱们私下见一面，主要是有些问题要諮询一下你这位专业人士。”
凌云受宠若惊，“部长抬爱了，只是正好站在了风口了，做出了点成绩，您有什么想了解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三个人重新坐下，大伯母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凌云面前，又回了厨房。客厅里的空调开著，温度设得不低，二十六度，但比外面凉快多了，茶几上摆著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的瓤，黑的籽，插著几根牙籤。
凌军开口说：“孙部长上次开完会，回去把会议纪要看了几遍。他说你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你的材料他看了，写得很扎实。所以想找你聊聊。”
孙部长从沙发旁边拿起一个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凌云看了一眼，是他上次交的那份材料，边角有点卷了，看样子翻过很多次了。
孙部长说：“你这份材料，我看了好几遍。里面有几个观点，跟別人不太一样。別人都在说要保护这个保护那个，你说的是要集中突破。你说晶片、作业系统、工业软体，这三样是命门，其他的可以放。为什么是这三样？”
凌云想了想，说：“晶片是硬体的心臟，作业系统是软体的大脑，工业软体是製造的灵魂。这三样卡在別人手里，其他东西做得再好，也是给別人打工。dvd机就是例子。咱们生產了全世界大部分的dvd机，但利润的大头让外国人拿走了，为什么？因为晶片是別人的，標准是別人的，专利是別人的。咱们干的是组装，赚的是辛苦钱。”
孙部长点了点头，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凌云说：“晶片这块，最要紧的不是设计，是製造。设计可以靠人，製造靠设备。设备被美国人卡著，瓦森纳协定一签，高端设备不卖给我们。现在能做的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买二手设备，自己改，自己调。日本、欧洲淘汰下来的设备，精度不行了，但基础结构还在。咱们买回来，改控制系统，改光学部件，慢慢攒经验。另一条是自主研发，从低端做起。电子表晶片、电话机晶片、vcd解码晶片，这些技术门槛低，市场大，能养活团队。一边干，一边学，一边往上走。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一个一个啃。不是十年八年能啃下来的事，但总得有人开始啃。”
孙部长问他：“你那个齐鲁微电子，现在搞到什么程度了？”
凌云说：“设计团队搭起来了，七十多个人。工艺团队也在建，1微米的晶片设计跑通了，正在找地方流片。设备方面，从日本买了三条二手线，正在改造。光刻机是尼康的，十年前的型號，精度0.8微米。改一改，能用到0.5。再往下，就得自己搞了。”
孙部长点点头，说：“不容易。”他拿起茶几上的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著手腕往下淌，他用另一只手接住。嚼了两口，咽下去，把瓜皮放在菸灰缸边上。他拿起茶几上的手绢擦了擦手，又问：“作业系统呢？你那个星辰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凌云说：“星辰系统的核心代码，我全部公开了。放在开源社区里，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可以改，可以用。不是我不想赚钱，是这套东西一个人守不住。公开了，全世界的人帮咱们写，帮咱们改，帮咱们测。现在国內有几十个团队在基於星辰系统做二次开发，有做政务系统的，有做教育系统的，有做军工系统的。大家各做各的，但底层是一样的。这套底层，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就不用看微软的脸色，最关键的是不用担心有后门。”
孙部长问他：“公开了，不怕別人拿去用？”
凌云说：“不怕，谁用了，也得公开。微软要是敢用咱们的代码，就得把windows的代码也公开。他们不敢。所以他们就只能告，告咱们侵权，告咱们偷。官司打了半年，最后怎么样？他们自己版本的弹窗里蹦出『星辰代码专属，盗用者无耻至极！』一行字。谁偷谁的，全世界都看见了。”
“作业系统虽然重要，现在咱们已经算是占了先手，有星辰系统，就不怕断供，也不怕他们竞爭，进入wto，我们也有信心打贏他们。”
孙部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工业软体呢？这块你怎么看？”
凌云说：“工业软体比晶片还难。晶片是硬东西，看得见摸得著。软体是软的，看不见摸不著。但卡起脖子来，比晶片还狠。飞机、汽车、船舶、模具，没有工业软体，什么都设计不出来。国內做工业软体的，没几家，规模也小。大部分用国外的，catia、ug、proe、ansys，全是法国的、美国的。这些东西，人家一断供，咱们的设计就得停摆。我的建议是，工业软体要分两步走。一步是买，能买到的先买，把生產线撑起来。一步是仿，照著国外的软体，自己写。工业软体最核心的是数据，功能都是次要的。数据只能靠积累，靠大量的使用，我们现在使用进口的工业软体，实际上就是在帮別人筑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