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20日，纽约。
菲奥娜发来一封邮件，標题是“星辰科技ceo定了”。凌云点开，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凌总，星辰科技董事会刚刚投票通过了新ceo人选。罗伯特·卡特，原ibm高级副总裁，负责软体业务。高盛和摩根提名，异想那边也同意了。卡特今天下午发了全员信，说星辰系统將恢復更新，计划年底发布3.0版本。但我从技术团队那边打听到，新版本的核心代码基本是沿用你离开前的2.2版，只做了少量修补和界面调整。技术团队的人说，他们一年没写新代码了，能跑起来就不错了。”
邮件后面附了一份星辰科技最新的市场份额数据。凌云点开，是一张柱状图。1999年，星辰系统在新装机市场占比47%。2000年，59%。2001年，38%。2002年前四个月，不到20%。微软windows回升到60%以上，星火系统在国內市场悄然崛起，装机量突破800万。
凌云看完，把邮件关掉。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一年半的时间，从他离开星辰到现在，星辰的董事会打了无数次架，换了三任ceo，走了一大批工程师，市场份额跌了一半多。
现在，他们终於选出了一个ceo。不是高盛的人，不是戴尔的人，不是惠普的人，是一个外来的职业经理人。这意味著各方都折腾不动了，妥协了，认了。
但妥协不等於復兴。一个职业经理人，没有创始人的权威，没有核心技术团队的信任，没有对產品的深刻理解，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维持现状，维持股价，维持到有人接盘。卡特说星辰系统年底发3.0版本，但凌云知道，那个版本不会有真正的创新。
因为能创新的人都走了。艾瑞克在上海，核心代码的架构师们有一半在星火。剩下的人，能修修补补就不错了。
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济南的初夏，阳光很好。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王建国的號码。
“星辰那边，新ceo定了。他们的市场份额还在跌，我们这边，星火系统装机量多少了？”
王建国说：“上个月的数据，八百万出头。教育系统占了四成，政府和企业占了三成，个人用户占了三成。但是增速在加快，每个月新增装机量在五十万台左右。”
凌云说：“这个速度还不够。年底之前，要突破一千万。明年六月，突破两千万。留给我们跑马圈地的时间不多了，异想整合了星辰的资源，哪怕没有新的版本推出，也有足够的实力和我们叫板。”
王建国说：“我明白。”
掛了电话，凌云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默发了一条简讯：“星辰的事翻篇了。从现在起，不要再想怎么跟他们比。想想怎么让他们追不上我们。”
李默回了一条：“已经在想了。星光二代的教育版订单，今天刚到，五万台。”
凌云看著这条简讯，重新坐回桌前。桌上放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星火移动事业部的季度进展。他翻开第一页，是李默手写的摘要：“星核晶片第二版流片成功，主频400mhz，功耗580mw。星火os原型已跑通，触控帧率45fps，目標60fps。starphone工程样机组装完成，正在测试。”
他把报告合上。星辰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星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6月1日，上午九点。
星火集团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心。墙上掛著三块大屏幕，左边是erp系统的后台监控，中间是各部门的数据看板，右边是一张巨大的流程图，標著从採购到生產到销售到財务的每一个节点。图上有些节点是绿色的，有些是黄色的，还有几个是红色的。
陈忠明坐在指挥台前，面前摆著三台电脑，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
江枫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著代码日誌。技术团队的人分散在各部门，每人手里一部对讲机，隨时报告情况。
九点整，陈忠明按下对讲机。“各部门注意，erp系统正式切换。老系统从现在起停止录入，所有数据在新系统操作。採购部，你们先来。”
对讲机里传来採购部的声音。“採购部收到。第一笔订单录入……供应商数据不兼容，系统报错。提示『供应商编码格式错误』。”
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老系统的供应商编码是8位，新系统是12位。数据迁移的时候漏了一批,给我五分钟。”
他调出资料库，找到那批供应商记录，写了几行sql，把编码补齐。然后对著对讲机说：“採购部，再试一次。”
“好了，通过了。”
陈忠明鬆了口气。但没等他这口气出完，对讲机又响了。
“生產部。物料编码混乱，同一个物料在新系统里有两个编码，bom表拆不出来。”
江枫又敲键盘,“老系统用的是物料名称加规格，新系统用的是纯数字编码。迁移的时候映射表有遗漏,我正在补。”
“销售部。客户信息导入失败，提示『数据格式错误』。”
“財务部。应收帐款对不上，差了两千多万。”
问题一个接一个。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技术团队的人在各楼层之间跑，接电话，看屏幕，改代码。陈忠明坐在指挥台前，对讲机一刻没放下过。
中午，凌云来了。他没说话，站在陈忠明后面看了一会儿。大屏幕上，红色节点还有五个，黄色节点十几个，绿色节点不到一半。
陈忠明转过头，刚要说话。凌云摆摆手。“不用匯报,我就来看看。”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下午六点，红色节点全部消除。晚上九点，黄色节点剩三个。
晚上十一点，採购部在对讲机里说：“今天所有订单录入完毕，数据核对无误。”
生產部跟著说：“bom表全部重新生成，明天排產计划已下发。”
销售部说：“客户信息全部迁移完成，订单数据核对无误。”
財务部最后一个：“帐对上了。差的两千多万，是匯率换算的问题，已经调整完毕。”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陈忠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著凌云。
“凌总，上线成功了。”
凌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开始，盯紧数据，有问题隨时改。”
一个月后，系统稳定下来。马保国在月度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以前月底盘点要三天，现在半天就出结果了。”
凌云说：“这只是开始。scm和crm也要陆续上线。数位化的路，一步都不能停。”
散会后，江枫留了下来。他走到凌云旁边，低声说：“凌总，erp上线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数据架构，在设计之初没有考虑跨国业务。现在海外订单越来越多，匯率、关税、多幣种结算，系统处理起来很吃力。”
凌云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启动下一代erp的预研。不是修修补补，而是重新设计架构。把跨国、多幣种、多语言、多法规合规性全部考虑进去。这套系统，不只是给星火用，將来可以做成產品，卖给其他出海的中国企业。”
凌云想了想，说：“可以做。但不要影响现有系统的稳定，先组一个小团队，把架构设计出来。”
江枫点点头，转身走了。凌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星火的数位化之路，才刚开了个头。
菲奥娜发来一封邮件，標题是“星辰科技ceo定了”。凌云点开，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凌总，星辰科技董事会刚刚投票通过了新ceo人选。罗伯特·卡特，原ibm高级副总裁，负责软体业务。高盛和摩根提名，异想那边也同意了。卡特今天下午发了全员信，说星辰系统將恢復更新，计划年底发布3.0版本。但我从技术团队那边打听到，新版本的核心代码基本是沿用你离开前的2.2版，只做了少量修补和界面调整。技术团队的人说，他们一年没写新代码了，能跑起来就不错了。”
邮件后面附了一份星辰科技最新的市场份额数据。凌云点开，是一张柱状图。1999年，星辰系统在新装机市场占比47%。2000年，59%。2001年，38%。2002年前四个月，不到20%。微软windows回升到60%以上，星火系统在国內市场悄然崛起，装机量突破800万。
凌云看完，把邮件关掉。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一年半的时间，从他离开星辰到现在，星辰的董事会打了无数次架，换了三任ceo，走了一大批工程师，市场份额跌了一半多。
现在，他们终於选出了一个ceo。不是高盛的人，不是戴尔的人，不是惠普的人，是一个外来的职业经理人。这意味著各方都折腾不动了，妥协了，认了。
但妥协不等於復兴。一个职业经理人，没有创始人的权威，没有核心技术团队的信任，没有对產品的深刻理解，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维持现状，维持股价，维持到有人接盘。卡特说星辰系统年底发3.0版本，但凌云知道，那个版本不会有真正的创新。
因为能创新的人都走了。艾瑞克在上海，核心代码的架构师们有一半在星火。剩下的人，能修修补补就不错了。
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济南的初夏，阳光很好。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王建国的號码。
“星辰那边，新ceo定了。他们的市场份额还在跌，我们这边，星火系统装机量多少了？”
王建国说：“上个月的数据，八百万出头。教育系统占了四成，政府和企业占了三成，个人用户占了三成。但是增速在加快，每个月新增装机量在五十万台左右。”
凌云说：“这个速度还不够。年底之前，要突破一千万。明年六月，突破两千万。留给我们跑马圈地的时间不多了，异想整合了星辰的资源，哪怕没有新的版本推出，也有足够的实力和我们叫板。”
王建国说：“我明白。”
掛了电话，凌云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默发了一条简讯：“星辰的事翻篇了。从现在起，不要再想怎么跟他们比。想想怎么让他们追不上我们。”
李默回了一条：“已经在想了。星光二代的教育版订单，今天刚到，五万台。”
凌云看著这条简讯，重新坐回桌前。桌上放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星火移动事业部的季度进展。他翻开第一页，是李默手写的摘要：“星核晶片第二版流片成功，主频400mhz，功耗580mw。星火os原型已跑通，触控帧率45fps，目標60fps。starphone工程样机组装完成，正在测试。”
他把报告合上。星辰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星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6月1日，上午九点。
星火集团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指挥中心。墙上掛著三块大屏幕，左边是erp系统的后台监控，中间是各部门的数据看板，右边是一张巨大的流程图，標著从採购到生產到销售到財务的每一个节点。图上有些节点是绿色的，有些是黄色的，还有几个是红色的。
陈忠明坐在指挥台前，面前摆著三台电脑，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
江枫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著代码日誌。技术团队的人分散在各部门，每人手里一部对讲机，隨时报告情况。
九点整，陈忠明按下对讲机。“各部门注意，erp系统正式切换。老系统从现在起停止录入，所有数据在新系统操作。採购部，你们先来。”
对讲机里传来採购部的声音。“採购部收到。第一笔订单录入……供应商数据不兼容，系统报错。提示『供应商编码格式错误』。”
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老系统的供应商编码是8位，新系统是12位。数据迁移的时候漏了一批,给我五分钟。”
他调出资料库，找到那批供应商记录，写了几行sql，把编码补齐。然后对著对讲机说：“採购部，再试一次。”
“好了，通过了。”
陈忠明鬆了口气。但没等他这口气出完，对讲机又响了。
“生產部。物料编码混乱，同一个物料在新系统里有两个编码，bom表拆不出来。”
江枫又敲键盘,“老系统用的是物料名称加规格，新系统用的是纯数字编码。迁移的时候映射表有遗漏,我正在补。”
“销售部。客户信息导入失败，提示『数据格式错误』。”
“財务部。应收帐款对不上，差了两千多万。”
问题一个接一个。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技术团队的人在各楼层之间跑，接电话，看屏幕，改代码。陈忠明坐在指挥台前，对讲机一刻没放下过。
中午，凌云来了。他没说话，站在陈忠明后面看了一会儿。大屏幕上，红色节点还有五个，黄色节点十几个，绿色节点不到一半。
陈忠明转过头，刚要说话。凌云摆摆手。“不用匯报,我就来看看。”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下午六点，红色节点全部消除。晚上九点，黄色节点剩三个。
晚上十一点，採购部在对讲机里说：“今天所有订单录入完毕，数据核对无误。”
生產部跟著说：“bom表全部重新生成，明天排產计划已下发。”
销售部说：“客户信息全部迁移完成，订单数据核对无误。”
財务部最后一个：“帐对上了。差的两千多万，是匯率换算的问题，已经调整完毕。”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陈忠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著凌云。
“凌总，上线成功了。”
凌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开始，盯紧数据，有问题隨时改。”
一个月后，系统稳定下来。马保国在月度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以前月底盘点要三天，现在半天就出结果了。”
凌云说：“这只是开始。scm和crm也要陆续上线。数位化的路，一步都不能停。”
散会后，江枫留了下来。他走到凌云旁边，低声说：“凌总，erp上线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数据架构，在设计之初没有考虑跨国业务。现在海外订单越来越多，匯率、关税、多幣种结算，系统处理起来很吃力。”
凌云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建议，启动下一代erp的预研。不是修修补补，而是重新设计架构。把跨国、多幣种、多语言、多法规合规性全部考虑进去。这套系统，不只是给星火用，將来可以做成產品，卖给其他出海的中国企业。”
凌云想了想，说：“可以做。但不要影响现有系统的稳定，先组一个小团队，把架构设计出来。”
江枫点点头，转身走了。凌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星火的数位化之路，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