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像一阵风衝下山。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袖,碎石绊住了他的脚步,但他顾不上这些。眉心的时间印记不断闪烁,一个又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他在计算时间,计算距离,计算每一个可能发生意外的节点。
    太慢了。
    以他现在的速度,跑回镇上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但那群黑衣人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就会到达。
    必须更快!
    林辰咬牙,体內那点可怜的灵气被他强行催动,灌注到双腿之中。
    这是他在遗蹟中无意识学会的技巧——利用眉心印记中残存的圣殿灵气,短暂提升身体机能。
    代价是眉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
    青石镇,镇口。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有一两只鸡在路边啄食虫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没有人知道,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林辰衝进镇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挑著担子的货郎。他来不及道歉,径直向镇长家跑去。
    “镇长!镇长!”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街道上迴荡。
    “李叔!出大事了!今晚会有妖兽潮袭击我们镇子!快让大家撤离!”
    镇口晒太阳的老人们被他这番话嚇了一跳。
    “林家小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一个白髮老头皱著眉头,“妖兽潮?咱们青石镇多少年都没闹过妖兽了,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
    “就是就是,別胡说八道。”另一个老头摇摇头,“嚇唬谁呢?”
    林辰急得满头大汗:“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今晚子时,会有一大群妖兽从北方涌来,把咱们镇子踏成平地!还有一群黑衣人,他们会——”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林辰。
    镇长李德厚从院子里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镇丁。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起来颇为威严。
    “林辰。”镇长沉著脸看著他,“你爹娘走得早,我是看著你长大的。但你今天这副疯疯癲癲的样子,成何体统?”
    “李叔,我真的没有胡说!”林辰急切地说,“那些黑衣人已经到了黑风岭,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到达——”
    “黑衣人?”镇长的眼神变了,“什么黑衣人?”
    林辰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
    在镇长和镇丁们惊讶的目光中,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有多荒谬——一个锻体三重的少年,突然跑来说什么妖兽潮、黑衣人,要镇子撤离?
    换了谁都不会相信。
    但他必须让他们相信。
    因为这是真的。
    “镇长,我没办法解释太多。”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请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今晚子时,会有人趁乱袭击我们镇子。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整个镇子都会毁掉。”
    镇长盯著他看了很久。
    就在气氛即將凝固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林辰哥哥!”
    林辰转头,看到了小翠。
    她穿著一身碎花布裙,扎著两条乌黑的辫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担忧。小跑著过来的时候,辫子一晃一晃的,像两只欢快的小蝴蝶。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翠跑到他面前,担忧地看著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受伤了?”
    “小翠,我没事。”林辰看著这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你要相信我,今晚——”
    “好,我相信你。”
    小翠的回答出乎意料的乾脆。
    林辰愣住了:“你……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小翠认真地说,“林辰哥哥从来不撒谎的。你说会有危险,那就一定会有危险。”
    她转头看向镇长:“李叔,要不我们先做准备吧?就算林辰哥哥看错了,也不过损失一点时间。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镇长沉默了。
    小翠是镇上出了名的聪明丫头,她的话让镇长不得不认真考虑。
    “好吧。”镇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让镇丁们今晚加强巡逻,你也跟著,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谢谢李叔!”林辰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辰几乎没有停过。
    他让镇长召集镇上的青壮年,在镇子四周设置简易的警戒哨。
    他让陈伯带人加固镇子的后门——那是整个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他还让小翠组织妇女和儿童,做好隨时撤离的准备。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些。
    因为小镇的人淳朴善良,他们选择相信这个从小就看著长大的少年。
    黄昏时分。
    林辰站在镇口,望著北方的天际。
    太阳正在缓缓落下,將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眉心的时间印记不断闪烁,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些预知的画面。
    黑衣人会在夜幕完全降临后动手。
    他们会先用迷香之类的药物让镇口的镇丁昏迷,然后放出那头驯化的巨兽,製造恐慌。
    在混乱中,他们会以“救援”的名义出现,骗取镇民的信任。
    然后,在镇民们最放鬆的时候,露出獠牙。
    这一招太毒了。
    但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子时。
    月亮被乌云遮住,整个小镇陷入一片黑暗。
    镇口的警戒哨里,两个镇丁正在打瞌睡。
    他们是今天最后一班岗,已经连续巡逻了六七个时辰,早就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
    一股淡淡的青烟从黑暗中飘来,无声无息。
    两个镇丁闻到那股青烟的味道,眼皮顿时变得沉重,身体摇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
    黑影从暗处涌出。
    二十多个黑衣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镇口,为首的独眼大汉脸上掛著狰狞的笑容。
    “不错,情报很准確。”他低声说,“这个镇子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头儿,那小子说的遗蹟入口找到了吗?”一个黑衣人问道。
    独眼大汉摇摇头:“还没来得及找。先把正事办了,那些村民虽然穷,但总能搜刮出点油水。杀完人再去慢慢搜。”
    他挥了挥手。
    一个黑衣人牵出一头巨大的妖兽。
    那妖兽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双眼赤红,口中喷吐著腥臭的气息。它的四肢粗壮有力,每走一步都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去吧,我的小宝贝。”独眼大汉抚摸著妖兽的脖颈,“今晚让你吃个饱。”
    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转身向镇子衝去。
    就在妖兽即將衝进镇子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是林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镇口,手中握著一把半旧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眉心,时间印记正在疯狂闪烁。
    因为他看到了。
    就在这头妖兽冲向镇口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个画面——如果他不做任何行动,这头妖兽会直接衝进镇子,踩死三十七个人,咬死十二个人,毁掉四十多栋房屋。
    所以他必须挡在这里。
    哪怕面对的是一头相当於锻体五重实力的妖兽。
    哪怕他只是一个锻体三重的弱者。
    妖兽显然没想到会有猎物主动送上门。它停下脚步,赤红的双眼盯著林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小子,你是谁?”独眼大汉皱起眉头,“一个锻体三重的小杂鱼,也敢挡我的道?”
    林辰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妖兽身上。
    时间印记疯狂运转,將妖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提前“看到”。
    它的右爪会先挥出。
    然后是左爪。
    最后是它的血盆大口。
    每一次攻击之间有三息的间隔。
    这三息,就是他的机会。
    妖兽动了。
    正如林辰预知的那样,它的第一击是右爪横扫。
    那爪子比磨盘还大,带著呼啸的风声,向林辰的腰部拍来。
    如果是普通人,绝对躲不开这一击。
    但林辰不是普通人。
    他“看到”了这一击,所以他在妖兽挥爪的前一剎那,就已经向后跃去。
    妖兽的右爪从他鼻尖前方三寸处掠过,掀起的气浪吹得他头髮飞扬。
    没等妖兽收回右爪,林辰已经欺身而上。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跳舞”。
    一种只有他能看到的舞蹈。
    因为在时间印记的视野中,这个世界变慢了。妖兽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能提前看到;妖兽的每一个破绽,他都能精准捕捉。
    他看到了妖兽左肋下方的鳞甲有一处顏色略浅——那是防御的弱点。
    他看到了妖兽眼睛的视觉死角——从左侧进攻它反应会慢半拍。
    他看到了妖兽收招时脖颈会有一瞬间的僵直——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妖兽左肋下方的那处弱点。
    虽然只是刺入了一寸深,但那一寸,恰好切断了妖兽的一条重要血管。
    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林辰的半边身子。
    但妖兽毕竟是妖兽。
    剧痛激发了它的凶性,它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双眼变得更加赤红。
    “不好!它狂暴了!”独眼大汉脸色大变,“快撤!”
    黑衣人们连忙后退。
    狂暴状態的妖兽已经失去了理智,它现在只想撕碎眼前这个伤害了它的人类。
    林辰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时间印记还在疯狂运转,但它的力量毕竟有限。这种超负荷的预知已经让他的眉心如刀割般疼痛。
    挡不住。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狂暴状態的妖兽。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撕成碎片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妖兽面前。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佝僂,但此刻却散发著惊人的气势。他手中握著一把铁锤,那铁锤在月光下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是陈伯。
    “林辰,退后。”陈伯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严,“这里交给老夫。”
    林辰愣住了。
    他看到了陈伯。
    但他看到的不是那个慈祥的铁匠。
    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他的身后,是无数道敬仰的目光。
    那不是过去。
    那是未来。
    一个只有在陈伯全力以赴时才会出现的未来。
    陈伯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慢得像是行云流水,但偏偏每一锤都精准无比。
    第一锤,砸在妖兽的头颅上,將它砸得踉蹌后退。
    第二锤,砸在妖兽的前肢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锤——
    轰!
    妖兽巨大的身躯被一锤轰飞,撞塌了镇口的一面土墙,砸出一个深坑。
    它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但四肢已经无法支撑身体。
    独眼大汉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锻体巔峰的实力!不对,他、他隱藏了修为!他至少是……是灵修境!”
    黑衣人们脸色惨白。
    灵修境!
    那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在这个凡武为尊的年代,灵修境强者已经足以开宗立派,建立一方势力。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边陲小镇?
    “撤!快撤!”独眼大汉厉声大吼。
    黑衣人们转身就跑。
    但他们没跑出几步,就被一道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镇子的各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中年男子。他们的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暗刃阁的人?”独眼大汉的脸色变得铁青,“陈铁山,你果然没死。”
    陈伯,不,陈铁山,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如刀。
    “我说过多少次了。”他的声音冰冷,“谁敢动青石镇,我就让谁死。”
    独眼大汉想要说什么,但一道铁锤的影子已经笼罩了他的头顶。
    轰!
    世界安静了。
    战斗很快结束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全部伏诛,没有一个逃脱。
    那头妖兽被陈伯补了一锤,彻底断气。
    而林辰,此刻正站在镇口,望著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他低声喃喃。
    如果没有陈伯,他刚才就死了。
    如果不是陈伯及时出手,整个镇子都会被屠戮殆尽。
    他的预知能力虽然强大,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依然微不足道。
    “你做得很好。”
    陈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辰转身,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只会打铁的老头。
    “你是谁?”林辰问。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一个逃兵。一个躲避了二十年的逃兵。”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陈伯的目光落在林辰眉心那道金色的印记上,“等一个能够带领文明走向新高度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现在,我等到了。”
    这一夜,青石镇没有毁灭。
    但从这一夜开始,一切都变了。
    林辰获得了陈伯的正式指导,踏上了真正的修炼之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京城,一个关於“边陲小镇出现时间长河波动”的消息,正在悄然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