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荒野上的乱石被剑气震得粉碎。
    影七捂著肩膀上的伤口,目光阴冷。
    “叶九歌。”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神秘黑衣人——叶九歌,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记起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当年你亲手灭我叶家满门,应该没想到还有活口吧。”
    林辰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巨震。
    叶家满门……灭门……
    影七……暗刃阁……
    他来不及细想,战斗已经爆发。
    叶九歌身形骤动,快到林辰灵修境的感知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模糊残影。短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直刺影七咽喉。
    影七冷哼一声,右手成爪,黑色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幽冥鬼手,死死扣住短刀。
    “当年你叶家的人也是这么不自量力。”他嗤笑,“以筑基期修为,也敢在暗刃阁面前放肆。”
    “叶家覆灭,不过是咎由自取。”
    叶九歌眼中闪过一丝疯魔。
    “是吗?”
    她左手骤然从袖中抽出一缕极细银丝,无声缠上影七手腕。
    影七脸色剧变。
    “天蚕丝?!”
    他仓促后退,银丝却已如活物般层层缠绕,顺著手臂疯狂蔓延。
    “你以为当年叶家只有修仙者?”叶九歌声音冰寒,“叶家传承三百年的暗器术,你只看到修仙一面。”
    “另一半——你永远不懂。”
    银丝骤然收紧。
    影七闷哼一声,灵力护罩被天蚕丝割裂,鲜血顺著银线滴落。
    “卑鄙!”他怒喝,浑身灵力暴涨,硬生生震碎银丝。
    叶九歌已退至安全地带,嘴角噙著冷笑,如同猎人俯瞰落入陷阱的猎物。
    影七看向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天蚕丝竟破开他三层灵力护罩,若非反应迅捷,整条手臂已然报废。
    “你比我想像中强。”他低声道,“但还不够。”
    他抬眼望向陈伯。
    “师兄,你以为找来一个帮手就能翻盘?”
    “今天,你们谁也別想离开!”
    陈伯不言,握紧手中承影剑,剑身上符文光芒大盛。
    “林辰。”他低声道,“等下我给你製造机会,看到乱石堆东面那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了吗?”
    林辰顺著目光望去,点头:“看到了。”
    “好。”陈伯语气平静,“我与叶九歌联手拖住影七,你立刻从洞口撤离。”
    “洞口连通地下暗河,顺流可至云中城南边的柳河镇,到那里找一家名为『万宝斋』的铺子,报我名字即可。”
    “万宝斋掌柜是我旧识,会安顿你。”
    林辰沉默。
    “师父……”
    “別婆婆妈妈。”陈伯打断他,“你刚突破灵修境引气期,捲入这等层次战斗,只会白白送命。”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林辰咬牙。
    他不愿丟下师父独自对抗灵修境巔峰杀手,可他更清楚,留下只会拖累眾人。
    “师父,你一定要活著。”
    陈伯微怔,隨即笑了。
    “放心,你师父命硬得很。”
    激战再起。
    陈伯与叶九歌前后夹击,剑光刀影交织,將影七死死笼罩。
    承影剑乃上古遗物,剑身符文可压制灵力运转,影七每次欲爆发全力,都被符文阵强行遏制。
    叶九歌攻势诡异,天蚕丝神出鬼没,不断消耗影七体力与精神。
    二人配合渐趋默契,影七渐渐落入下风。
    “该死!”他怒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黑色灵力如海啸般爆涌,化作一尊巨大幽冥鬼影,张牙舞爪,威压骇人。
    “幽冥血咒!”叶九歌脸色骤变,“你疯了!此术要燃烧寿元!”
    “大不了少活二十年!”影七咆哮,“今晚你们都得死!”
    幽冥鬼影悍然扑出。
    陈伯横剑格挡,承影剑符文光芒与鬼影轰然碰撞,发出刺耳嗡鸣。
    他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叶九歌天蚕丝缠上鬼影,却被鬼影黑焰瞬间烧断。
    “退!”陈伯厉声大喝。
    二人同时后撤。
    林辰看得心急如焚,幽冥血咒威力太强,师父二人已然不敌。
    就在此时,他手中时光罗盘骤然剧烈震动,金色光芒喷涌而出,照亮脸庞。
    一道声音自脑海深处响起——
    “观测者,你需要力量。”
    这声音不属於陈伯,也不属於叶九歌,仿佛来自遥远时空,自时间长河尽头飘来。
    “我可以赐你一次力量。”声音道,“代价——消耗你三天寿元。”
    林辰没有半分犹豫。
    “成交!”
    剎那间,一股奇异力量席捲全身,眉心印记骤然亮起,时间长河投影在身后浮现——那是由无数金色光点匯聚而成的浩瀚长河,奔腾不息。
    仅仅一闪而逝,却让在场三人尽数震慑。
    影七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
    林辰右眼化作金色。
    在他视野中,一切动作都被放慢——叶九歌的刀锋、影七的鬼影、陈伯后退的步伐……尽数如同被按下慢放。
    时间减速。
    比以往更强的时间减速!
    他一眼洞穿影七破绽——幽冥鬼影左肋处,因幽冥血咒副作用,灵力护罩裂开一道细微裂痕。
    “师父!左肋!”林辰厉声疾呼。
    陈伯反应神速,承影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影七左肋。
    影七本能闪避,可幽冥血咒的反噬让他速度慢了半拍。
    噗嗤!
    承影剑刺入血肉。
    鲜血飞溅。
    “啊——!”影七发出悽厉惨叫,幽冥鬼影瞬间溃散。
    他踉蹌后退,捂住伤口,面色惨白如纸。
    “你……”他死死盯著林辰,眼中满是震骇与恐惧,“刚才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林辰没有回应,时间减速效果消退,右眼恢復正常,一股强烈眩晕袭来——那是寿元消耗的后遗症。
    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走!”
    陈伯一把揽住他肩膀,朝著密道入口疾冲。
    叶九歌紧隨其后,撤退瞬间甩出数枚暗器,封锁影七追击路线。
    “別跑!”影七怒吼,可重伤在身,根本无力追赶。
    “我记住你们了!”他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充斥著不甘与怨毒,“暗刃阁绝不会放过你们!”
    密道內,三人飞速前行。
    陈伯一手扶著林辰,一手提承影剑,脚步沉稳。叶九歌断后,警惕后方动静。
    “多谢。”陈伯头也不回。
    “不必谢我。”叶九歌语气冷淡,“我帮你,只为杀影七,不是救你。”
    “但今晚没能杀成。”她顿了顿,“下次,我不会再失手。”
    陈伯沉默,低头看向怀中少年。林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血,呼吸微弱。
    “他怎么了?”叶九歌察觉异常。
    “寿元透支。”陈伯声音低沉,“他刚才动用特殊手段,消耗寿元换取力量。”
    “寿元透支?”叶九歌蹙眉,“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陈伯重复,语气带著心疼,“这个年纪本该在学堂读书,街头嬉闹。”
    “可他,已经见惯了杀戮与死亡。”
    叶九歌默然。
    密道中只剩脚步声与风声。
    一刻钟后,三人抵达地下暗河前。河水漆黑冰冷,自岩壁涌出,流向远方。
    “从这里顺流而下,半日便可抵达柳河镇。”陈伯道。
    他看向叶九歌:“你呢?”
    叶九歌略一沉吟:“我去查一件事。影七说此次是阁主亲自点名……暗刃阁阁主,已多年不曾出手。”
    “他为何会对一个十六岁少年如此上心?”
    陈伯摇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叶九歌深深看了林辰一眼。
    “你身上藏著秘密,小子。”她道,“秘密越大,危险越重。”
    “希望你能活到揭开秘密的那一天。”
    话音落,身形一闪,消失在密道深处。
    陈伯望著她离去的方向,沉默许久。
    “走吧。”他背起林辰,踏入暗河。
    冰冷河水没过膝盖,黑暗中唯有陈伯沉稳的脚步声。
    林辰半昏半醒,隱约听见水声,意识模糊间,脑海中不断闪过画面——
    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大地,还有时间长河尽头那道若隱若现的影子。
    那道影子……在注视著他。
    仿佛在等待什么。
    “观测者……”时间长河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但记住,时间从不是免费的。你用三天寿元换来的力量,必须以同等代价偿还。”
    “偿还的方式——就是成长。”
    “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弥补亏欠的时间。”
    “否则……”
    声音消散。
    林辰彻底陷入黑暗。
    柳河镇,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镇石板路上。
    万宝斋內,五十多岁的掌柜正趴在柜檯后打盹。
    门口风铃轻响。
    他睁眼,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人背著昏迷少年走进来,脸色骤变。
    “陈……陈大哥?!”
    陈伯將林辰放在椅子上,疲惫地靠在柜檯边。
    “老周,帮我照看他几日。”他道,“他受了內伤,需要静养。”
    万宝斋掌柜周全快步上前,指尖搭在林辰脉搏上,片刻后脸色凝重。
    “寿元透支三天……灵力枯竭……经脉轻微损伤……”他喃喃自语,“这孩子到底经歷了什么?”
    “別问了。”陈伯道,“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三日便回。”
    “他醒了,你告诉他——活下去。”
    周全张了张嘴,还未开口,陈伯已转身离去。
    风铃再次轻响,阳光落在门框上,带著几分暖意。
    周全看著椅上昏迷的少年,轻嘆一声。
    “又是你这个老东西把人卷进来……”他低声嘟囔,“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从柜檯后取出木箱,开始准备疗伤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