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撞你的司机,叫李大壮,京郊的小包工头,平时带几个兄弟做土方。
    背景查过了,乾净,没前科。“
    陈阳没说话。
    电话那头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难道自己多疑了?
    陈阳收紧握著栏杆的手,眉头皱起:
    “一个普通人?“
    “交警那边定性没问题,醉驾,全责。“
    熊小鸽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点菸:
    “但我干这行二十年,最怕的就是乾净两个字。“
    “太乾净的东西,要么是真乾净,要么是有人擦过。“
    陈阳没接话,等他继续。
    “idg的尽调团队顺手查了一下这个李大壮的財务。“
    熊小鸽顿了顿,语气突然不同寻常:
    “李大壮的工程队最近半年资金炼断裂,甚至拖欠了工人工资,已经到了卖房抵债的边缘。”
    “不过就在车祸发生的前两天,这种情况解决了。”
    陈阳眯起了眼睛:“有人给他钱了?”
    “对。有一笔五十万的工程结算款,通过一家贸易公司打到了他老婆的卡上。理由是结清去年的工程尾款。”
    “查了吗?“
    “查了。“
    熊小鸽语气冰冷:“这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河北农村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村,名下突然有家註册资本五百万的贸易公司。“
    “你觉得她会做国际贸易吗?“
    “我的人顺藤摸瓜,查到这个老太太有个亲侄子,叫马奎。”
    陈阳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没有这个人。
    “不认识?“
    熊小鸽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正常。这人不在檯面上。“
    “我让人查了这人的详细资料,他是海华科技的保安部经理,更是赵一鸣的铁桿心腹,专门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陈阳瞳孔微缩,嘴里深吸一口气。
    迷雾揭开。
    这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划,幕后黑手就是赵一鸣!
    陈阳脑中,车祸正在被重新拼接。
    一个快要破產的包工头。
    老婆要离婚,工人要工钱,房子掛出去也没人买。
    这时候有人找上门,递过来一叠钱。
    五十万,你老婆孩子后半辈子够了。
    条件就是让他酒驾,然后开车,在弯道上製造一起意外。
    事成了,李大壮坐牢几年,但困难解决了;
    事不成,也就是个普通交通事故,根本查不到海华科技头上。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那个马奎这段时间缩起来了,很低调。“
    熊小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继续传来:
    “要不是查资金流的时候顺手翻到了这条线,这事还真就过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嘲讽:
    “看来你的直觉没错。”
    “这个赵一鸣,不太讲究。“
    陈阳没有说话,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停车场的一幕慕画面自动浮了上来。
    满脸堆笑、主动上来握手的赵一鸣。
    在被拒绝收购后,还能放低姿態、大言不惭地谈三七分成。
    陈阳此时才终於明白,赵一鸣下午那番姿態背后,有著多么深的城府。
    “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陈阳努极反笑:
    “赵总,你还真是个做大事的人啊,够狠!”
    “陈阳?“
    见陈阳沉默太久,熊小鸽喊了一声。
    “你在听吗?”
    “在。“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起诉赵一鸣,但在圈子里封杀他,我还是做得到的。”
    “多谢熊总。”陈阳声音平静。
    “不过既然他这么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他演下去。”
    “封杀太便宜他了。”
    陈阳的脑海中,一个反击计划开始成型。
    下午赵一鸣不是说,海华科技有渠道、有资金、有政府关係,
    想做深视科技的下游代理商?
    想分一杯羹?
    那就给他。
    给他一块大大的蛋糕。
    哼!
    就看这块蛋糕他能不能吃得下。
    “熊总,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也不要惊动赵一鸣。”
    陈阳语气森寒:“我要让他觉得,已经瞒天过海了。”
    “你想干什么?”
    熊小鸽听出了陈阳语气中的危险。
    “他不是想要利润吗?”
    陈阳拨弄了下手指上的灰尘:
    “那就给他。把它捧得高高的,然后在最得意的时候,让他把吃进去,连本带利,带著血全吐出来。”
    电话那头,熊小鸽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既然你有计划,我就不插手了。需要资金或者配合,隨时开口。”
    “陈总,我果然没看错人吶。你比赵一鸣更像个做大事的。”
    掛断电话,陈阳没有立刻回病房。
    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著远处传来的城市喧囂声,直到眼中的怒意逐渐收敛,重新变回人畜无害的模样才转身,
    比赛贏了,只是第一步。
    原本他只是想在人工智慧领域超越时代,做个纯粹的技术家。
    但现在,既然有人不择手段。
    那就別怪他不讲武德了。
    推开防火门,走向病房。
    门口。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脸颊,脸上已经重新恢復成了温和的笑容。
    推开病房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清雪正趴在床上,那座水晶奖盃被她抱在怀里,手指还在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刻字,像是个得到新玩具捨不得撒手的孩子。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谈完了?熊总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呀?”
    “没大事,就是恭喜我们夺冠,顺便聊聊下一轮融资的估值。”
    陈阳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他不希望这些骯脏的算计污染了沈清雪此刻的好心情。
    坐回椅子上,拿起刚才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了起来,语气轻鬆:
    “idg那边听说我们拿了三个满分第一,急著想送钱呢,生怕被红杉抢了先。”
    “哼,熊总还挺有眼光的嘛!”
    沈清雪傲娇地皱了皱鼻子,隨即张开嘴,发出了“”啊”的声音,等著投餵。
    陈阳切下一块晶莹剔透的苹果,餵到她嘴里。
    看著她腮帮子鼓鼓地咀嚼,像只进食的小仓鼠,嘴角还沾著一点果汁。
    陈阳心中的那些阴霾,在这一刻被治癒得乾乾净净。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电子万年历。
    红色数字跳动著:2013年5月15日。
    陈阳的手指微微一顿。
    再过三天,也就是5月18日,是沈清雪的十九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