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幕一落下,整座旧机台都在嗡嗡震。
    那四个字掛在半空。
    第一批次,失败。
    宗乌喉头滚了滚,先退了一步。
    “这玩意……说的是三界?”
    唐僧盯著那四个字,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第一批次。”
    “意思是,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悟空没接话。
    他抬著头,嘴角一点点咧开。
    那笑意越来越凶。
    “有点意思。”
    “俺老孙早就看这天这地不顺眼。”
    “原来连这片天,都是后补的。”
    陈凡没笑。
    他盯著光幕下那排模糊人影,胸口发紧。
    前面他们只猜旧工地和三界有关。
    现在不是猜了。
    机台直接把答案砸脸上了。
    三界不是第一版。
    是改过很多次以后,剩下来的稳定稿。
    就在这时,机台圆盘咔地一声,自己转了一格。
    灰白光幕往下一压。
    那排人影清楚了点。
    巨台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一批人。
    是很多批。
    有猴子,有和尚,有披甲將军,有拖著龙尾的人,还有几个影子和他们现在见过的人极像。
    宗乌一下子瞪圆了眼。
    “那猴子……”
    “怎么有三个?”
    陈凡也看见了。
    光幕里,一共有三道最显眼的猴影。
    一个头戴金箍,站得笔直。
    一个披著锁子甲,手里提棒,脚下踩著残碑。
    还有一个更怪,背后拖著一条断掉的铁链,半边身子像是被烧焦了,正歪著头看向巨台上方。
    三只猴子。
    都像孙悟空。
    又都不一样。
    唐僧呼吸一顿,视线立刻挪向另一边。
    那里还有两个僧人。
    一个穿著旧袈裟,手里捧钵,神色木得像块石头。
    另一个袈裟破了一半,脚边倒著九环杖,眼神却很凶,像刚杀过人。
    白龙的影子也有两个。
    牛魔的影子不止一个。
    甚至连红孩儿那样的小身板,也在角落里闪过三次。
    不是错影。
    不是重叠。
    是不同版本。
    唐僧低声道:“不是一个故事里的人。”
    “是很多个。”
    “他们都走到过这里。”
    机台像听见了,光幕上忽然浮出一行旧字。
    记录编號:一批次总档。
    原型採样:已完成。
    角色偏差:超过閾值。
    世界稳定性:崩坏。
    宗乌忍不住骂了一声。
    “原型採样?”
    “拿谁採样?”
    陈凡看著那几个字,脸色越来越沉。
    原型。
    这词太扎眼了。
    意思很明白。
    他们现在认识的这些人,不是独一份。
    前面那些失败的世界里,早就有一堆“西游原型角色”。
    有人走成了顺版。
    有人走歪了。
    有人乾脆把剧本撕了。
    机台很快给了下一刀。
    光幕一抖。
    巨台上方落下新的字。
    失败主因:非妖乱,非外敌,非天裂。
    主因:主角拒绝按剧本存活。
    这行字一出来,四周安静了半息。
    下一瞬。
    悟空先笑出了声。
    “好!”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震得旁边铁屑乱跳。
    “这才像样。”
    “俺还当他们总爱把锅扣给妖怪。”
    “闹了半天,真正让他们怕的,是有人不肯照他们写的路走。”
    他说到最后一句,眼里全是亮光。
    像是憋了一百多年的那口气,终於找到了源头。
    唐僧也看著那行字,半天没动。
    他以前最恨的是妖。
    后来恨的是佛门那套假慈悲。
    到现在,机台一句话把皮直接扒了。
    失败,不是因为妖乱天下。
    是因为“主角”不听话了。
    陈凡脑子转得飞快。
    主角。
    这个词,在这里绝不会是玩笑。
    第一批次的核心人物,只要开始偏离,他们整片世界就会出问题。
    不是故事走偏。
    是上面的人觉得,这个版本废了。
    於是刪除。
    他刚想到这,机台又吐出一串字。
    后续处理:启用权限清扫。
    轮次:一次。
    启用记录:一次。
    二次。
    三次。
    四次。
    一行行字往下跳。
    每一行后面都带著旧红印。
    像是有人盖上去的。
    宗乌看得头皮发麻。
    “什么清扫?”
    “每次失败,都要来一次?”
    陈凡盯著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他们之前看到的空白地带,断层地图,还有那些死得像从没存在过的人。
    他懂了。
    每次失败,不是简单重开。
    而是先清。
    把旧帐压平。
    把没处理完的痕跡抹掉。
    然后再开下一版。
    他抬手指著那一长串记录。
    “你们看后面。”
    眾人顺著他手指看去。
    每一条启用记录后,还有极小的一列附註。
    残留债务,转入下版。
    残留標记,转入下版。
    异常记忆,转入下版。
    未收卷宗,转入下版。
    一串看下来,连唐僧的脸都沉了。
    “旧债没清乾净。”
    “只是往后压。”
    陈凡点头。
    “对。”
    “所以现在这个三界,不是乾净的新稿。”
    “是垫了很多层废稿,硬撑出来的稳定版。”
    宗乌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像怕背后站著谁。
    “那咱们碰到的那些断层,那些不该出现的人……”
    陈凡接了他的话。
    “都是旧债翻出来了。”
    悟空听完,反而更兴奋。
    他抬起金箍棒,用棒头敲了敲机台边缘。
    鐺的一声,很脆。
    “好得很。”
    “俺以前只想砸灵山,砸天庭。”
    “现在看,得把这写剧本的地方一块砸了。”
    话音刚落,光幕里那排人影忽然动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绷紧了。
    最前方那个戴金箍的猴影,慢慢抬头。
    像隔著很多层旧纸,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只有一瞬。
    陈凡后背还是起了一层凉意。
    紧跟著,另一个破袈裟僧人也抬起手,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开合了几下。
    没声音。
    画面却开始崩。
    一条条黑线从他们脚下冒出来,往上爬。
    那不是妖气。
    更像某种权限在回收。
    光幕上浮出一行警示。
    失败世界存档已刪。
    仅保留工机播录。
    再下一瞬。
    那群人全碎了。
    像一层灰,被风一卷,半点不剩。
    宗乌脸都青了。
    “刪了?”
    “说没就没了?”
    机台继续转。
    咔。
    又是一格。
    这一回,不再是人影。
    而是一片大得离谱的旧图。
    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编號。
    第一批次下面,分出很多小格。
    每个小格都写著一个短名。
    石猴版。
    释子版。
    龙宫版。
    狮驼版。
    火种版。
    无经版。
    乱天版。
    陈凡看得眼皮一跳。
    这不是一个失败世界。
    是一个失败世界群。
    第一批次里,根本试了很多条线。
    每条线,都像西游。
    每条线,又都不完全一样。
    有的猴子没戴金箍。
    有的和尚不去取经。
    有的龙直接反了天庭。
    有的红孩儿根本不是牛魔王的儿子,而是单独標註成“火种核心”。
    信息一下子炸开。
    唐僧都看得呼吸重了。
    “他们一直在试。”
    “试哪条路最稳。”
    陈凡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冒出更冷的念头。
    不是在试哪条路最稳。
    是在试,怎样才能把“主角”套进最听话的壳子里。
    只要不听,整版刪掉。
    再来一版。
    悟空眯起眼,盯著“乱天版”那三个字。
    “这个俺喜欢。”
    “能打开吗?”
    机台没理他。
    屏幕上忽然刷出一串更旧的字,像是卡了很久,才勉强吐出来。
    权限不足。
    卷宗封存。
    调阅需主控塔授权。
    陈凡马上抓到重点。
    “主控塔在哪?”
    机台停了两息。
    圆盘边缘亮起一圈火纹,像是认出了红孩儿胸口那枚火种印记。
    然后,最上方投出一座塔。
    塔不高。
    可它周围连著无数线。
    像整片旧工地的喉咙。
    塔身上钉著三个字。
    主控塔。
    再往下,一行更小的字慢慢显出来。
    原罪卷宗,封存於主控塔第三层。
    建议优先调取。
    原罪卷宗。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神情都变了。
    他们一路追到旧工地,为的就是找到更深的一层真相。
    现在答案终於落地了。
    关键东西,不在灵山,不在天庭。
    就在这座塔里。
    宗乌几乎脱口而出。
    “走!”
    “现在就去。”
    陈凡却没动。
    他盯著屏幕最后一行字,眉头压得很低。
    建议优先调取。
    机台不会平白给建议。
    越是直白,越说明那地方凶。
    而且他们能看到,別人未必看不到。
    果然。
    就在这时,机台猛地一抖。
    原本完整的塔影,突然被一层黑纹盖住。
    像有人从另一端强行插进了权限。
    整片光幕滋啦乱响。
    杨戩在外面厉喝一声。
    “有人进来了!”
    “不是从门口。”
    “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悟空身子一转,棒子已经横在手里。
    “谁?”
    还没等外面回话,机台已经弹出新的血字。
    主控塔当前占用中。
    占用者:编目人。
    占用者:司主残权限。
    宗乌脸色瞬间变了。
    “编目人也来了?”
    唐僧盯著“司主残权限”五个字,声音发沉。
    “司主不是死了吗?”
    陈凡心里一沉。
    死了。
    可权限没死乾净。
    这比活人更麻烦。
    下一瞬,塔影里缓缓亮起两道轮廓。
    一道瘦高,手里提著长册。
    一道没有完整人形,只剩半边暗影,像从破门后面挤出来的一截旧东西。
    那提册的人抬起头,隔著光幕,像是直接看见了他们。
    他嘴角一扯。
    机台里竟传出一道沙哑声音。
    “来晚了。”
    “卷宗,不归你们看。”
    话音刚落,整座旧工地轰地震了一下。
    主控塔方向,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红孩儿胸口火纹瞬间灼亮,疼得他弯下腰。
    而机台中央,那枚刚刚浮出的主控塔路线印记,正在一点点碎开。
    陈凡猛地伸手去抓。
    刚碰到,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
    碎印里,竟掉出半枚铁牌。
    铁牌上只有一个字。
    罪。
    紧接著,外面传来杨戩一声低喝。
    “陈凡。”
    “塔那边……有人把门打开了。”
    第181章抢塔
    主控塔的门,已经开了。
    不是全开。
    像有人从里面硬扯出一道口子,黑气顺著门缝往外涌,贴著地皮乱爬。
    杨戩提著三尖两刃刀站在最前,额上天眼半开,脸色很沉。
    “里面两个。”
    “一个是编目人投影。另一个气息残得厉害,像是司主。”
    陈凡手里还捏著那半枚“罪”字铁牌,指尖发麻。
    “半残司主也来了。”
    “看来他们真急了。”
    悟空已经把金箍棒扛起来,抬腿就往前走。
    “急才好。”
    “急了才会露底。”
    牛魔王一把拽下肩上的巨斧,咧嘴一笑。
    “那就別磨了。”
    “老牛砸门,你砸人。”
    塔前没有路。
    地上全是裂开的旧轨和断掉的铜管,像一堆被拆了一半的骨头。主控塔竖在最里头,通体发灰,外面裹著一层暗黑壳子,壳上流著细细的红线,像血管。
    红孩儿只看了一眼,胸口火纹就亮了。
    “这壳子不是塔的。”
    “像刪界外壳。”
    陈凡立刻转头。
    “你能烧开?”
    红孩儿捂著心口,牙咬得很紧。
    “能试。”
    “里面有逆炉的味。”
    “像拿我的火种炼过。”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眼神都冷了。
    拿红孩儿的火种炼塔壳。
    这帮人是真不把命当命。
    塔门里忽然传出一道笑声。
    很轻。
    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来得真快。”
    “陈凡,我还以为你会先去捡那些废卷。”
    灰白光一闪,一个身影从门內投出来,立在半空。
    书吏打扮,袖子宽大,脸像蒙了一层旧纸,五官总在变。前一眼像个老者,后一眼又像个中年人。最扎眼的是他手里那根细笔,笔头滴著黑墨,墨没落地,悬在空中不散。
    编目人投影。
    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不,不能说站。
    那东西像是用几块人骨和旧袍子拼起来的,右半边身子塌著,左眼却亮得厉害。它扶著一根黑柱,像风一吹就碎,可那股压人的旧权柄,还是扑面砸下来。
    司主。
    虽是半残,照样嚇人。
    牛魔王吐了口唾沫。
    “这鬼样子还不死。”
    司主抬起那只独眼,盯住牛魔王。
    “畜生。”
    “你父子两代,原该在炉册里。”
    牛魔王脸一黑,斧子当场抡了出去。
    “去你娘的炉册!”
    轰!
    巨斧砸在塔门前,地面炸开,整片黑壳都跟著震了一下。悟空几乎同时衝出,金箍棒迎头砸向编目人投影。
    编目人没躲。
    他抬笔一划,空中立刻铺开一页灰纸。
    棒影砸上去。
    啪。
    纸碎了。
    编目人的半边身子也碎了。
    可下一刻,黑墨一卷,他又在另一边聚出来,笑得还是那么烦人。
    “没用。”
    “这是主控塔。我能借塔內旧工权限重写投影位。”
    悟空眼里火一下窜上来。
    “能重写几次,我就砸你几次。”
    “砸到你写不出来。”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再压上去。
    另一头,陈凡已经飞快下令。
    “分线。”
    “悟空,老牛,正面压门。”
    “唐僧,宗乌,从档案管道绕后,先抢卷宗室。”
    “红孩儿,跟我烧壳。”
    “杨戩,你盯高处,有东西出来先断。”
    唐僧没有废话,提著禪杖就走。
    宗乌脸色发白,还是紧跟上去。
    “档案管道在塔西侧。”
    “旧工地卷宗归档都走內管,不走正门。”
    陈凡点头。
    “带路。”
    司主忽然冷笑。
    “晚了。”
    他那只枯手往塔內一按。
    下一瞬,塔身一层层亮起旧纹。最上方传来咔咔咔的响声,像一排厚柜正在自己合拢。
    陈凡心口一沉。
    “他们在封卷宗室。”
    编目人抬笔,笑著补了一句。
    “不止封。”
    “再慢一点,就只剩灰了。”
    悟空一听,棒子更狠。
    “烧你祖宗。”
    轰轰轰三声,塔门外沿直接被砸凹下去。牛魔王也不含糊,双手握斧,一斧接一斧往门轴上剁。整扇门不停颤,门后的黑气一股股往外喷,像有人在里面喘粗气。
    司主独眼猛地一闪,黑柱横扫。
    一股重压当头扣下。
    牛魔王脚下一沉,小腿直接陷进裂地里,咬牙骂道:“这老鬼还挺硬。”
    悟空回身就是一棒。
    黑柱和金箍棒撞在一起,炸出一圈灰浪。
    悟空被震得后退半步,司主那只塌著的肩膀也彻底裂开,露出里面一排密密的铁签,像是有人把他的身子当案柜钉过。
    陈凡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司主不是伤,是被拆过。
    有人把他身上的旧工权限硬抽了一部分。
    怪不得他残成这样,还敢守塔。
    编目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偏头笑道:“想明白了?”
    “司主借我塔权,我借他命壳。”
    “我们联手,很公平。”
    陈凡冷声道:“两个快烂的人凑一起,也叫公平?”
    编目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陈凡,你总爱装聪明。”
    “你真以为卷宗公开是救人?”
    “那里面记的,不只是名单。”
    “还有三界信眾怎么选,庙火怎么分,谁该渡,谁该死,谁该上榜,谁该入炉。”
    “卷宗一散,庙先塌,山门先乱,接著就是满地吃人的烂帐。”
    “你扛得住?”
    陈凡没接这套嚇唬人的话,抬头望向塔壳。
    离近了看,那层黑壳上果然刻著很多细字,只是大半被烧熔过。最外沿有一道横刻,笔跡很旧,像刻完又被人强行抹了。
    他凑近一步,终於看清四个字。
    观经者监修。
    陈凡瞳孔一缩。
    观经者。
    又是这三个字。
    前面老君留言提过,旧图里也带过,这回居然直接刻在主控塔上。
    这地方不是单纯的旧工遗址。
    背后有人长期盯著。
    他心里刚一转,红孩儿忽然闷哼一声,手掌已经按在塔壳上。
    “別看了。”
    “这玩意在吸字。”
    “再慢一会,它会把那行字吞掉。”
    陈凡立刻收神。
    “烧。”
    红孩儿抬头,眼底都泛了赤光。
    他没像以前那样喷火。
    这次是伸出两根手指,直接点在胸口火纹上,往外一拽。
    一缕火,细得像针,从他胸前抽出来。
    火一离体,四周温度没升,反倒像所有热都被它吸走了。
    宗乌回头看见,脸都僵了。
    “逆炉心火……”
    “真成了。”
    红孩儿一甩手,那缕火啪地贴上塔壳。
    先没动静。
    下一息,整面黑壳像油锅进了冷水,猛地鼓起来,表面裂出一道白纹。白纹越走越快,眨眼爬满半边塔身。
    刺啦。
    黑壳竟开始往下掉。
    不是碎。
    是融。
    一层层往地上淌,落下去后还在挣,像活物。
    编目人头一次变了脸。
    “拦住他!”
    司主猛地抬柱,柱头对准红孩儿砸来。
    悟空直接横插进来,一棒把柱头打偏。
    “想动我侄儿,先过俺老孙。”
    牛魔王也趁机撞上去,双角顶著司主腰腹,狠狠干进塔门前的阶台里。司主那副拼起来的身子咔地又断两截,黑袍里掉出十几枚旧铜签。
    牛魔王一脚踩碎,笑得狰狞。
    “你也配管我家孩儿。”
    另一边,唐僧和宗乌已经绕到塔西侧。
    那里真有一条管道口,半埋在废轨下面,口子窄得离谱,只够一人弯腰钻。
    宗乌先进去。
    唐僧拎著禪杖,跟著钻入黑管。
    里面全是老灰,脚下还有滑动的铜轮。走了不到十丈,前方就传来锁闭声。
    宗乌一下急了。
    “卷宗室在提前落柵!”
    唐僧把耳朵贴在管壁上,听了两息,忽然抬杖,对准侧面就是一下。
    砰!
    铜壁裂开。
    里面竟是另一条辅管。
    宗乌都愣了。
    “你怎么知道这边有路?”
    唐僧抬脚跨进去,声音冷得很。
    “贫僧当过取经人。”
    “佛门藏东西的毛病,我比你熟。”
    说完,他一路往里冲。
    塔外,红孩儿那缕逆炉心火已经烧穿第一层刪界壳。壳子裂口后面,露出真正的塔壁。灰塔上满是旧槽和嵌孔,像一部被拆空的巨机。
    陈凡边看边走,忽然在裂开的塔缝里看见几卷半露的黑册。
    他刚伸手,编目人已经一笔点来。
    “別碰。”
    笔尖黑墨暴涨,化成一条墨链,直刺陈凡手腕。
    陈凡侧身躲开,反手把“罪”字铁牌拍出去。
    铁牌刚碰到墨链,竟嗡地一震,墨链当场散了半截。
    编目人眯起眼。
    “你连这个都拿到了。”
    陈凡低头一看,那半枚罪牌正发烫,上面的字像活了一样,沿著牌边慢慢渗出红线。
    系统提示也在脑海里炸开。
    【检测到旧工核心权限碎片】
    【当前可强行中断一项塔內刪除程序】
    【是否启用】
    陈凡眼神一厉。
    这还用选?
    “启用!”
    下一刻,整座塔中部突然一顿。
    那种持续不断的锁闭声,停了。
    编目人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敢抢权限。”
    陈凡冷笑。
    “我不光抢。”
    “我还拆。”
    他一把按住裂缝边缘,朝塔里吼。
    “唐僧!”
    “刪档停了一瞬,抢卷宗!”
    塔內深处,很快传来一声低喝。
    “看见了!”
    紧跟著,就是一阵金铁爆响。
    像有人把成排的档柜砸翻了。
    编目人终於急了,抬手连划三笔,空中直接落下三面灰纸大墙,要把唐僧那条线彻底堵死。杨戩早就在上面等著,三尖两刃刀一卷,刀锋劈开灰墙,天眼神光直落编目人头顶。
    “你顾得过来吗?”
    编目人投影再次碎开。
    可这次,他没再原地聚回去。
    而是直接融进塔身。
    司主见状,独眼里露出一丝狠色,忽然朝主控塔核心方向按去。
    宗乌的尖叫声从塔里传了出来。
    “不好!”
    “他们在启动主塔底火!”
    陈凡猛地抬头。
    塔顶那圈沉黑的环,已经一节节亮起来。
    不是亮白。
    是暗红。
    像炉底压了几千年的火,正在重新醒。
    悟空一棒逼退司主,喝道:“什么意思?”
    宗乌声音都变调了。
    “主塔要自毁!”
    “他们要把卷宗和我们一起炸在这!”
    第182章你毁一个我看看
    主塔一响,整片旧工地都跟著炸了锅。
    不是爆开。
    是先裂。
    地面一寸寸拱起,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塔基四周那些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管,一根接一根鼓起来,里面暗红色的火流疯了一样往主塔灌。
    宗乌嗓子都劈了。
    “快退!”
    “底火真点著了!一旦走完整圈,整座旧工地都会塌!”
    杨戩一刀钉住侧面衝来的守塔影兵,回头看了一眼,脸都沉了。
    “不是塌。”
    “是抹掉。”
    这话一出,连牛魔王都骂了句脏话。
    司主半边身子嵌在塔门前,独眼盯著陈凡,笑得很瘮人。
    “卷宗不该见天。”
    “你们既然闯进来,那就跟这批旧帐一起埋了。”
    塔顶那圈暗红环已经亮到第五节。
    每亮一节,地面就抖一下。
    红孩儿捂著胸口,火纹烫得他额头全是汗,牙咬得咯咯响。
    “爹,这火……在往我身上拽。”
    牛魔王一步挡到他前面,斧头横起。
    “谁敢动我儿子,老子剁了谁。”
    悟空不耐烦了,金箍棒一顿,直接把脚边石板震碎。
    “废话够了没有。”
    “陈凡,你说,先砸人还是先拆塔?”
    陈凡没看司主。
    他盯著塔身那些亮起的黑纹,目光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塔基左侧一根粗管上。
    那根管线顏色不一样。
    別的都在发红。
    只有它是灰的。
    灰得发死。
    而那股底火,偏偏绕著它走。
    陈凡眼神一凝,抬手把那半枚写著“罪”字的铁牌按了上去。
    铁牌刚贴住,灰管猛地震了一下。
    紧接著,一串发涩的字从管壁上浮了出来。
    第九旧债转运管线。
    陈凡嘴角一下翘了。
    “找到你了。”
    司主眼神一变。
    “拦住他!”
    三道黑影刚扑出来,悟空身形一晃,金箍棒横扫出去。
    砰!
    最前面两个当场炸成黑灰。
    剩下那个刚要退,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已经到了,刀锋一挑,直接把它钉死在塔壁上。
    陈凡根本没回头。
    他一掌拍在灰管上,低喝一声。
    “以第九旧债掛名者身份,冻结此线!”
    话音落下,铁牌上的“罪”字亮了一下。
    灰管先是一顿。
    下一瞬,整条管线像被硬生生勒住,里面原本窜动的火流竟真停了。
    塔顶第六节红环,亮到一半,卡住了。
    整座塔发出一声闷响。
    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咙。
    宗乌先愣,接著眼睛都直了。
    “真能冻结?”
    “你哪来的掛名权?”
    陈凡冷笑。
    “你们旧工地不是最爱记帐吗。”
    “老子手里有半块罪牌,掛个旧债名头,不服让它自己出来咬我。”
    司主脸都青了。
    “胡扯!”
    “第九旧债早封了,你一个外人也配碰那条线?”
    陈凡转头看他。
    “你急什么?”
    “能卡住,不就说明我碰对了。”
    这一句,像一巴掌抽在司主脸上。
    宗乌反应最快,立刻接上。
    “对!”
    “要是权限不认,管线根本不会停!”
    “司主,你不是一直说旧工地规则最铁吗?怎么现在不铁了?”
    围在塔里的那些编目黑影全乱了。
    一个个互相看,像是连它们自己都没想到,陈凡真能插手主塔底火。
    塔顶红环还卡在那。
    不亮不上。
    也不退。
    旧工地抖动还在继续,裂缝却明显慢了。
    陈凡心里清楚,这只是拖住,不是解掉。
    想真正把自毁掐死,还得把主控权扯下来。
    “宗乌。”
    “你不是最懂你们这套破规矩吗。”
    “给我往死里问。”
    宗乌一听这话,先打了个激灵,接著眼珠一转,整个人都活了。
    他本来就不是能打的那种。
    可他会抠字眼。
    尤其会拿规则扎人。
    他一下窜到前面,衝著塔心那团还在维持自毁程序的编目人尖声叫道:“我问你!”
    “主塔执行自毁,销毁对象是什么?”
    编目人机械开口。
    “本塔卷宗,涉罪留档,以及非法入侵目標。”
    宗乌立刻又问。
    “涉罪留档里,包含原罪总档吗?”
    编目人停了一下。
    “包含部分原罪索引。”
    宗乌眼睛发亮,声音更尖了。
    “谁授权你销毁原罪?”
    这一句扔出去,塔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连陈凡都多看了宗乌一眼。
    问到根上了。
    旧工地最重什么?
    帐。
    原罪是总帐。
    主塔敢自毁,未必真敢碰总帐。
    编目人胸口那行旧字不断闪。
    “依……依照……”
    它说到这,卡住了。
    宗乌一步逼上去。
    “依照谁?”
    “哪份令?”
    “哪一位籤押?”
    “编號多少?”
    “答!”
    最后一个字,宗乌喊得都破音了。
    编目人面上那些裂线疯狂游走,像一张写坏的纸。
    “依照……主塔紧急裁断……”
    宗乌直接啐了一口。
    “放屁!”
    “紧急裁断能封塔,能杀人,谁给你权销毁原罪?”
    “你答不出来,就是越权!”
    “越权就得转人工覆核!”
    这一串砸过去,塔心忽然发出刺耳尖鸣。
    下一瞬,编目人胸口那团黑光啪地一声灭了半截。
    塔顶卡住的第六节红环,竟慢慢往回退。
    司主见状,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闭嘴!”
    他猛地朝宗乌扑去。
    悟空早盯著他了。
    “等你半天了。”
    金箍棒直劈下来。
    司主抬臂硬挡。
    咔嚓一声。
    他整条黑甲右臂当场被打断,连人都砸进塔门里,地砖一片片翻起。
    牛魔王狂笑一声,提斧就上。
    “敢烧老子的儿子,老子劈烂你!”
    巨斧带著风砸下。
    司主刚撑起半边身子,那斧头已经落到胸前。
    轰!
    半个塔门都被这一斧劈塌了。
    司主整个人从肩到腰,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黑血喷得满地都是。
    他那只独眼瞪得快裂了,死死盯著牛魔王,像是根本不信自己会被正面劈穿。
    牛魔王抬脚踩住他半边身子,斧刃一转,又往下压了一寸。
    “你刚不是很狂吗?”
    “再笑一个给老子看看。”
    四周那些守塔黑影一下全僵了。
    有人退了。
    有人转身想跑。
    杨戩一步拦在通道口,刀尖点地。
    “往哪走。”
    红孩儿胸口那道火纹此时也缓了不少,他抬起头,衝著那些黑影咧嘴一笑,掌心火苗一弹,直接烧穿了最前面一个的脑袋。
    “跑啊。”
    “你们不是会点火吗?”
    场面一下反过来了。
    刚才还是主塔压著眾人炸。
    现在变成陈凡这边顶著自毁程序,硬生生把主控一层给掀翻。
    宗乌更来劲了。
    他指著那编目人,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答不上来是吧?”
    “好,那我替你说。”
    “原罪总档无籤押不可焚。”
    “无总籤押,自毁程序自动降级。”
    “降级到什么?”
    他几乎是贴著编目人的脸在吼。
    编目人浑身一颤。
    “降……降至人工模式。”
    这六个字一出,主塔里瞬间死静。
    下一刻,塔顶那圈红环一节接一节暗下去。
    整座塔那种要爆开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了。
    宗乌呆了一下,隨即猛地跳起来。
    “成了!”
    “哈哈哈哈,成了!老子问掉了它的程序!”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风光过,叫得整张脸都红了。
    司主躺在地上,嘴里不断往外冒黑血,眼里全是惊怒。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陈凡慢慢走过去,蹲到他面前。
    “怎么不可能。”
    “你想用规则压人。”
    “那就得先保证你自己没踩线。”
    司主死死瞪著他。
    “你们进了这里,就算抢到卷宗也没用。”
    “没有主控档案盒,谁都带不走真正的总档。”
    陈凡眯了眯眼。
    “你早说这个多好。”
    他刚说完,唐僧那边已经动了。
    刚才眾人打成一团,这和尚一直没閒著。
    他不擅正面冲。
    可抢东西,他越来越顺手。
    趁著塔门塌开,唐僧已经踩著碎石衝进主控层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半沉下去的旧台。
    旧台中央卡著一个黑盒子,不大,四角都包著铁边。
    唐僧伸手一抓,盒子纹丝不动。
    他眉头一皱,另一只手直接把袈裟下摆缠在手腕上,脚踩住台边,猛地往上一拔。
    咔!
    盒子被硬生生扯出来了。
    整张旧台都跟著裂了一道缝。
    宗乌一看,眼珠都快飞出去。
    “主控档案盒!”
    “真在那!”
    司主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挣扎著想爬起来。
    “放下……”
    “你不能碰它……”
    悟空扛著棒子走过去,一脚把他脑袋踩回地上。
    “安生点。”
    “他碰都碰了,你能咋样。”
    唐僧抱著盒子快步退回来,呼吸都乱了几分。
    这盒子入手很沉。
    不光沉,还烫。
    像里面塞著一块压了很多年的铁。
    他刚想把盒子交给陈凡,忽然动作顿住。
    “等等。”
    陈凡看向他。
    “怎么了?”
    唐僧低头,抬手擦掉盒面一层灰。
    灰一去,盒盖正中的一行旧字露了出来。
    那字不是刻上去的。
    像是烧进去的。
    每一笔都发黑。
    唐僧念出声时,连悟空都皱了眉。
    “开启者……”
    他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即承担原罪。”
    第183章原罪谁来背
    盒子上那八个字一露出来,塔內一下安静了半息。
    “开启者,即承担原罪。”
    唐僧把字念完,手没再往前送。
    牛魔王先骂了一句:“娘的,果然不是白捡的东西。”
    悟空盯著那行字,眼里金芒一闪,伸手就要拿:“我来。”
    “你来个屁。”牛魔王一把按住他,“你现在是前台招牌。你一背这个锅,三界那帮老东西做梦都能笑醒。往后不管哪出烂帐,都能扣你头上。”
    悟空冷笑:“扣就扣,老孙还怕他们写名字?”
    “你不怕,花果山怕不怕?”牛魔王瞪著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红孩儿胸口火纹还在亮,脸色发白,还是咬著牙往前走:“我开。这里的火和我有关。要不是我胸口这玩意儿一直在叫,咱们也不会摸到这鬼地方。”
    牛魔王回头就是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小崽子,轮得到你逞能?”
    “那我来。”唐僧把盒子抱紧了点,“我是经主。旧工地这些东西,本就衝著经线来的。真要找人背,也该先找我。”
    “你也不行。”悟空立刻回绝。
    “为何不行?”唐僧抬头看他,“贫僧一路吃的也不是白饭。”
    “你是我们抢来的旗。”陈凡开口了,“旗倒了,后面一堆布置全散。佛门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重新归位。你真成了原罪承载体,他们连洗都不用洗,直接就能给你立碑,说你是三界祸首。”
    牛魔王咧嘴:“这话在理。和尚平时嘴最碎,这回倒是抢著背锅了。”
    唐僧横了他一眼:“你若想抢,我也不拦。”
    “我抢?”牛魔王一挺胸,“老牛还真不怕这个。反正天庭那边,我早上黑名单了。多一笔少一笔,有差別?”
    “有。”宗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发尖都在抖,“差別大了去了。”
    眾人都看向他。
    宗乌蹲在地上,手里那块问石已经发出细细的嗡鸣。他的脸比刚才更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刚拿盒纹去对了一下旧工地规则。”
    “这不是普通认主。”
    “这是標记。”
    陈凡皱眉:“说清楚。”
    宗乌咽了口唾沫,飞快开口:“档案盒属於主控塔深层保密件。开启权限很高。盒子一开,规则会自动记录开启者。记录项不是名字,是身份標籤。”
    “標籤就是——三界原罪承载体。”
    牛魔王骂道:“说人话。”
    “人话就是,谁开,谁就成了最好用的替罪羊。”宗乌手都在抖,“旧工地以前处理失败批次,就爱这么干。出事了,先掛一个承载体,把所有异常、亏空、污染、叛逃、断链,全往他身上压。只要標籤立住,后续很多追杀和清算,都有了正当名目。”
    唐僧眼神沉了下去:“暂时標记,能暂时到多久?”
    宗乌苦笑:“旧工地的暂时……有时是三天,有时是三百年。”
    塔里空气一下绷住。
    红孩儿忍不住骂:“这叫暂时?”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磕:“那更简单,谁追杀,打死谁。”
    宗乌急得直摆手:“普通追杀还好说。真核若是因此醒了,那就不是打几个守门的事了。”
    陈凡看向他:“真核也会动?”
    宗乌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会。原罪承载体一旦落在你们这种变量身上,真核会判断为失败批次余毒外泄。它会主动清剿。不是发通告,是直接锁链路。到时这座旧工地,天庭,佛门,甚至经线附近所有节点,都可能一起亮灯追你。”
    牛魔王听完,脸都黑了:“也就是说,谁开盒,谁就顶著灯笼满世界跑?”
    “差不多。”宗乌说。
    悟空反倒笑了:“听著倒挺带劲。”
    “带劲个头。”陈凡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走哪都惹眼,再掛个標籤,生怕別人找不到你?”
    悟空咬了咬牙,没吭声。
    唐僧低头看著盒子,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擦过,像在摸一道旧伤。
    牛魔王往前一步:“那还是我来。老牛块头大,锅也背得住。再说我家底子厚,部下多,真闹起来也能撑两天。”
    “你也不行。”陈凡直接否了。
    牛魔王一瞪眼:“为啥?”
    “你是现成的妖族旗杆。”陈凡道,“你一掛上原罪,狮驼岭、积雷山、各路旧妖都会被拖下水。到时三界正好藉口清一遍。你这是背锅?你这是给他们递刀。”
    牛魔王脸皮抽了两下,硬是没接上话。
    塔里静了下来。
    外面的底火还在低低轰鸣,像有一口大锅压在地底烧。主控塔的墙面不时掉灰。再拖下去,谁都知道不是法子。
    陈凡伸手,把盒子从唐僧手里拿了过来。
    盒子一入手,掌心顿时一麻。
    那股烫意顺著手腕往上钻,像在试他。
    陈凡掂了掂,淡淡道:“行了,都別爭了。我来开。”
    “你开个鬼。”悟空一步拦在前面。
    唐僧也皱眉:“这不是抢酒罈子。”
    牛魔王哼了一声:“你身上债是多,可这回不是一笔两笔的事。”
    “我知道。”陈凡抬眼看他们,“可你们谁都不合適。悟空不能顶这个名。和尚不能。老牛更不能。红孩儿还没长硬翅膀,宗乌更扛不住。算来算去,最適合的还是我。”
    他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在天庭那边,本来就没什么好评价。佛门看我也跟看钉子一样。债多不压身,再多一个,也就那样。”
    悟空眉头拧得死紧:“少来这套。你要是让真核盯上,我们后面全断。”
    “所以我说的是合適,不是鲁莽。”陈凡把盒子夹在胳膊下,“真要我直接开,我也不傻。”
    宗乌一听这话,赶紧道:“对,不能直接开。你真碰权限锁,真核很可能立刻起反应。你身上变量太多了,前面又拿过碎印和铁牌,已经半只脚踩在线上了。再多一步,警报会炸。”
    牛魔王骂道:“那你说了半天,等於谁都不能开?”
    宗乌满头是汗:“理论上……是。”
    “理论你祖宗。”牛魔王气得直转圈,“辛辛苦苦抢出来个盒子,摆这儿当祖宗供著?”
    唐僧忽然开口:“也不是没人能开。”
    几人同时看向他。
    唐僧眼神落在远处那几具还没拆完的旧机台上,声音很稳。
    “不是没人。”
    “是不用真人。”
    陈凡眼神一动:“你想到什么了?”
    唐僧道:“模板库。”
    宗乌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牛魔王一脸烦:“別打哑谜,讲快点。”
    宗乌立刻道:“旧工地以前为了跑经线测试,做过很多標准模板。里面有一种,叫標准经主空壳。没真灵,没自我,只保留经主的基础权限轮廓。说白了,就是专门拿来过流程、吃首轮衝击的假人。”
    悟空眯起眼:“能骗过盒子?”
    “未必能全骗过。”唐僧接过话,“但首轮识別,它看的是权限接口。空壳只要能接上去,先把第一层衝击吃掉,我们就能看清里面是什么,再决定下一步。”
    陈凡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问:“空壳会不会直接炸?”
    宗乌咬牙:“大概率会。可它本来就是消耗品。炸了不心疼。要是运气好,它还能把原罪標记先掛走一段时间。”
    牛魔王眼睛一亮:“这法子行啊。拿个假的先去背锅。”
    悟空还是不放心:“要是盒子认出来,反咬回来呢?”
    唐僧道:“那也比直接往真人身上压强。至少先试一层。”
    陈凡点了点头:“模板库在哪?”
    宗乌指向主塔西侧一条半塌的走廊:“副仓。离这儿不远。之前我不敢去,那边权限狗最多。现在主塔乱了,正好能捡漏。”
    “走。”陈凡当机立断。
    一行人带著盒子,直奔副仓。
    走廊一路都在掉灰。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断掉的金属臂和烧坏的符槽。越往里走,墙上的旧字越多,都是编號和流程,密得人头皮发麻。
    宗乌跑在最前面,拿问石一路比对,最后停在一扇半开的库门前。
    “就这。”
    门上掛著一块歪斜的牌子。
    模板备份三號库。
    牛魔王抬脚就踹。
    门轰一声开了。
    里头黑得很,像积了几千年的旧井。一股乾热气衝出来,呛得红孩儿连咳两声。
    宗乌摸到墙边一块旧盘,啪地拍下去。
    仓里亮起几盏昏黄的灯。
    一排排立柜显出来,柜门上都嵌著旧印。最里头,还有十几具人形模板掛在架子上,像一排没穿魂的躯壳。
    牛魔王看了一眼,咧嘴道:“这地方真瘮人。”
    唐僧却盯住了中间一具。
    那具空壳穿著最普通的灰白僧衣,面目很淡,像谁都像,又谁都不像。胸口嵌著一枚小小的经轮印。
    宗乌快步跑过去,翻看底牌。
    “找到了。”
    “標准经主空壳,乙型。”
    “適配中高阶经线验证,具备首轮权限响应。”
    他越念越激动,最后一把把那具空壳从架子上扯下来:“就是它。”
    悟空伸手拎了拎,皱眉:“轻得跟纸一样。”
    “本来就是壳。”宗乌道,“別看轻,接口都在。”
    陈凡把档案盒放到旁边一张裂开的金属台上,沉声道:“开始接。”
    宗乌和唐僧一起动手。
    一个负责拆盒底锁。
    一个负责对空壳胸口经轮。
    牛魔王和悟空站在两边护著。红孩儿攥著火尖枪,眼睛一眨不眨。外头塔底的轰鸣越来越响,像隨时会有东西从地下顶上来。
    咔。
    第一道卡扣扣上了。
    空壳胸口的经轮印微微亮了一下。
    宗乌额头全是汗:“成了,第一接口通了。”
    咔。
    第二道锁连结上。
    档案盒表面的黑纹开始游动,像一群细虫子,慢慢爬到空壳手臂上。
    牛魔王看得头皮发炸:“这玩意儿不会活吧?”
    “別说话。”陈凡盯著盒子,“继续。”
    唐僧手掌按住空壳后背,低声念了一串旧经號。
    那不是佛门现在传的经文,更像一串很老的编號。念到第七句,空壳忽然睁眼。
    那双眼空空的。
    没有人味。
    下一刻,它抬起双手,自己抱住了档案盒。
    宗乌猛地退后两步:“接管了!”
    盒盖边缘,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像封了很久的漆,终於崩开第一道缝。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悟空手里金箍棒微微抬起。
    牛魔王已经把混铁棍横在胸前。
    唐僧盯著空壳的脸,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凡看见那具標准经主空壳的脖子上,正在一点点浮出黑字。
    不是经文。
    只有四个旧篆。
    原罪暂载。
    紧接著,档案盒缓缓打开一线。
    一道冷光从里面飘出来。
    不是法宝。
    不是兵器。
    是一页黑金卷宗。
    它离盒而起,悬在半空,卷边自己展开了寸许。
    第一页最上方,赫然压著三个字——
    陈凡。
    第184章黑金卷宗
    那页黑金卷宗悬在半空。
    第一页最上面,写著陈凡两个字。
    不是名字被人记档那种写法。
    像是拿烙铁一点点压上去的。
    陈凡盯著那两个字,后背发紧。
    悟空先忍不住了,抬手就想抓。
    “我先看看这破纸玩什么花样。”
    “別碰。”陈凡喝了一声。
    悟空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卷宗自己翻了。
    不是被风吹的。
    是里面像有人在翻。
    一页接一页。
    每翻一页,塔里就响一下。
    像老铁链被什么东西拉过地面。
    宗乌脸都白了,缩在塔壁边上,声音发抖。
    “这是主档。”
    “黑金卷宗只记一件事。”
    “最初的罪。”
    空壳站在一边,脖子上那四个字越来越黑。
    原罪暂载。
    像它真在替谁背著一样。
    陈凡没看它,目光死死咬住卷面。
    第二页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经文,没有法令。
    只有一行大字。
    ——三界建立之初,先刪人,再立秩。
    牛魔王看得眉头一拧。
    “刪人?”
    红孩儿捂著胸口,火纹还在一跳一跳。
    “啥叫刪人?”
    卷宗没有停,字一行行浮出来。
    像旧墨被火烤热了,自己往外渗。
    ——第一批生灵拥有自择之权。
    ——可拒任,可离场,可不演。
    ——此类存在,不稳,不可控,不利大局。
    唐僧眼皮猛地一跳。
    他把那句“不演”咬得很重。
    “离场。”
    “可拒任。”
    “这不是生灵,这是演员册。”
    杨戩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上前半步。
    他盯著那句“可不演”,手里的三尖两刃刀压得嗡嗡作响。
    “所以,最初的罪,不是杀。”
    “是改。”
    卷宗上第三页,像回应他一样,猛地亮了一下。
    一整页只有一句。
    ——把有选择的人,改成有功能的人。
    这话一出来,整座主塔像被人狠狠干了一锤。
    连悟空都愣住了。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
    可这句话,谁都听得明白。
    有选择的人,能自己决定。
    有功能的人,只负责干活。
    陈凡胸口一沉。
    这一句,直接把前面所有线全串上了。
    系统。经主。天命位。主角模板。替补。空壳。
    全都不是天生的。
    全是做出来的。
    牛魔王骂了一句。
    “他娘的。”
    “怪不得俺老牛一直觉得不对。”
    “这帮东西嘴上说眾生归位,原来是把活物打成木偶。”
    红孩儿听得头皮发麻,嘴还硬。
    “可他们图啥?”
    “稳。”陈凡开口,声音很沉,“只要大家都按功能走,世界就不会乱。”
    “和尚去取经,妖怪去拦路,神仙去施压,凡人去磕头。”
    “谁都別多想。”
    “谁也別越线。”
    唐僧冷笑了一声。
    “难怪我一出生,就有人替我写好慈悲。”
    “连我该信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
    卷宗继续翻。
    第四页的字更密了些。
    ——三界初立,天庭、灵山、旧工部共议。
    ——对第一批拒演者,执行抹除。
    ——对失败世界,执行封库。
    ——相关档案併入黑金,不得外示。
    宗乌喉咙都哑了。
    “我就说……我就说旧工地不是修塔的地方。”
    “那是库。”
    “是埋失败批次的库。”
    悟空眼睛一眯。
    “拒演者,失败世界。”
    “这意思是,不肯按他们安排走的人,全给处理了?”
    卷宗上蹦出两个血黑的字。
    是。
    那字像拿指甲刮出来的。
    看得人很不舒服。
    杨戩脸色彻底沉了。
    他以前只怀疑天庭在瞒事。
    没想到瞒到这个份上。
    不是改一两个人的命。
    是从根上,把一批能自己选的人,整批清掉。
    再把后来的,做成好用的。
    牛魔王越想越火。
    “旧工部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陈凡眯起眼。
    “造模板的。”
    “天庭给位置,灵山给说法,旧工部出手做壳子,做路线,做系统。”
    “他们联手,不是统治三界。”
    “是搭了个大戏台。”
    话音刚落,第五页轰地展开。
    整页都是表格。
    上面一排排压著旧字。
    经主模板。
    反骨模板。
    苦难模板。
    护道模板。
    牺牲模板。
    围观眾模板。
    每一类后面,都有编號。
    还有適配词。
    杨戩看了两眼,额角都绷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东西。”
    陈凡一步上前,眼神越来越冷。
    “主角模板。”
    “可复製的。”
    “谁適配,就塞进去。”
    “难怪有的人刚出场就像活在话本里。说一样的话,走一样的路,连栽跟头都一个样。”
    悟空听到这儿,脸一沉。
    “俺老孙也在里头?”
    卷宗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卡了一下。
    下一刻,整页表格最下方裂开一行黑字。
    ——特殊例外:石猴序列,不可完全写死。
    悟空瞳孔一缩。
    牛魔王和红孩儿同时看过去。
    “啥意思?”红孩儿问。
    卷宗翻到下一页。
    这页只有几段批註。
    笔跡不一样,像很多人写上去的。
    第一段写著:
    石猴序列,多批次投放,皆具强烈脱轨倾向。
    第二段写著:
    可压,可封,可引导,不可彻底定稿。
    第三段最狠:
    每一版本,都会拒绝被写成终稿。
    塔里一下安静了。
    悟空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几行字。
    盯得眼尾都压低了。
    他以前不信什么批次,不信什么版本。
    可现在,这卷宗白纸黑字摆在这。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反。
    是每一个孙悟空,都不肯认。
    都不肯死成別人写好的样子。
    牛魔王先笑了,笑得很重。
    “好。”
    “好个石猴。”
    “俺就知道,你这猴子天生不是给人骑脖子的。”
    红孩儿也兴奋了。
    “爹,这不就是说明猴叔天生克他们吗?”
    唐僧看著悟空,眼神也变了。
    之前他只是觉得悟空是变数。
    现在看,不是变数。
    是他们试了很多回,都没压服的钉子。
    悟空缓缓抬头,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凶。
    “难怪这帮禿驴和狗官,见了俺就牙痒。”
    “原来他们不是怕俺闹。”
    “是怕俺每次都把戏台砸了。”
    卷宗又翻。
    第七页出来时,陈凡心口一跳。
    因为最上头那一栏,写的是——外来变量锚点档。
    下面只有一个名字。
    陈凡。
    红孩儿差点叫出来。
    “还真是你!”
    牛魔王也盯住了。
    “你小子到底是啥来头?”
    陈凡没理他们。
    他自己也在看。
    那页字不多,像是专门给他留的。
    ——锚点,不属本批次原生序列。
    ——可承载偏移,可带入外部认知。
    ——为旧时代破局者预埋之变量。
    ——一旦接入主线,可撬动模板锁。
    杨戩呼吸都重了半分。
    “你不是误入。”
    “你是被埋进来的。”
    陈凡手指轻轻一颤。
    他一直知道自己特殊。
    系统也好,穿越也好,都不像巧合。
    可他没想到,自己连这个身份都是人提前埋下的。
    不是天庭安排。
    不是灵山恩赐。
    是旧时代某个破局者,硬生生塞进来的钉子。
    唐僧盯著陈凡,低声道:“有人想借你的手,把这局掀了。”
    “不是借。”陈凡抬起眼,“是赌。”
    “赌我能走到这里。”
    “赌悟空会信我。”
    “赌这卷宗,有朝一日真能打开。”
    宗乌听得腿都软了,直接坐地上了。
    “疯了。”
    “旧时代还有这种人?”
    “敢在三界建制前埋后手?”
    牛魔王哼了一声。
    “老子喜欢这种疯子。”
    “有种。”
    卷宗继续翻到尾页。
    这一页很旧。
    旧到边角都裂了。
    像被很多人摸过。
    上面没有別的,只写著一段总结。
    ——原罪,不在杀戮,不在爭位。
    ——原罪,在於把能说不的人,改成只能去做的人。
    ——此后,三界万类,各归其用。
    ——能反抗者,抹去。能利用者,定型。能替代者,量產。
    ——所谓秩序,自此立成。
    唐僧看完,笑得发冷。
    “好一个秩序。”
    “我今日总算知道,为什么越修,越像空壳。”
    杨戩握著兵器的手更紧了。
    他见过很多冤案。
    可这种冤,压根不是一人一地。
    是整个三界,建在这玩意上。
    悟空一棒砸在地上。
    主塔都颤了三下。
    “那就拆。”
    “从今天起,谁拿这破秩序压俺,俺就打谁。”
    卷宗尾页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像署名。
    一开始很模糊。
    陈凡眯著眼,往前走了一步。
    那字一点点显出来。
    ——记录人:第一拒演者。
    眾人同时一震。
    第一拒演者。
    这四个字,比前面的內容还狠。
    第一批里,竟然还有人没被彻底抹乾净。
    还留下了卷宗。
    还留下了锚点。
    这才是埋局的人。
    牛魔王声音都压低了。
    “他还活著?”
    杨戩摇头。
    “不像活著留的。”
    “像是临死前塞进黑金里的。”
    卷宗最尾处,还有一个名字。
    准確说,只剩半个名字。
    像被谁用刀狠狠刮过。
    颳得只剩前半边。
    那是一个“陈”字。
    塔內空气像一下冻住了。
    红孩儿眼睛都瞪圆了。
    “陈?”
    “又是陈?”
    唐僧猛地转头看向陈凡。
    牛魔王也看向他。
    连悟空都收了笑,盯住陈凡的脸。
    陈凡自己也僵了一下。
    半个陈字。
    第一拒演者。
    旧时代破局者。
    埋下他这个锚点的人。
    这三样,突然在一处撞上了。
    宗乌像见了鬼,嘴唇直哆嗦。
    “不会吧……”
    “不会你不是第一个吧?”
    就在这时,卷宗尾页忽然烧了起来。
    不是火。
    是黑色的线,从那个“陈”字里往外窜。
    像有谁不想让他们继续看。
    杨戩反应最快,抬刀就压。
    悟空一棒横拦。
    唐僧抬手念咒,佛光刚压上去,竟被黑线直接穿透。
    黑线顺著卷宗往上冲。
    一瞬间,第一页“陈凡”两个字也跟著亮了。
    不是发光。
    像在流血。
    陈凡耳边轰地一响。
    他脑子里突然多出一道陌生声音。
    很哑。
    很急。
    只说了五个字。
    “別信第二个陈——”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本黑金卷宗猛地合上。
    啪。
    像有人在他耳边拍了一掌。
    而那具一直不动的標准经主空壳,忽然抬起了头。
    它空著的眼眶里,慢慢浮出一点红。
    嘴也张开了。
    吐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头皮炸开。
    “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