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库在哪。”
    陈凡一句话砸下去,洞里的人全盯住了断尾杨戩残篇。
    那残篇站得很直。
    半边甲破了,肩头还缺了一块,腰间空著,像本该掛兵符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抠走了。
    他嗓子发涩,抬手指向剧情流深处。
    “清退口后面。”
    “回收队常年在那里转。”
    “谁冒头,谁就被拖走。”
    牛魔王咧了咧嘴:“听著像个粪坑。里面还能有军库?”
    “有。”
    断尾杨戩残篇盯著他,眼神冷硬。
    “当年修正司专门做过一批应急兵。”
    “剧情崩了,拿他们去填。”
    “填完就刪。”
    “刪不乾净的,全压进军库。”
    孙悟空手里金箍棒一转,棒尾顿在地上。
    “也就是说,里头有一群没人要的兵?”
    “对。”
    “还带甲,带旗,带兵册?”
    “对。”
    “那还等什么。”猴子嘴一咧,牙都亮了,“抢回来就是咱的。”
    话音刚落,后山那颗金红核忽然又跳了一下。
    整条剧情流跟著发涨。
    灰雾里,一道道影子挤出来。
    有的是半张脸。
    有的是少一截身子。
    还有的连名字都破了,头顶只掛著一串断字。
    他们本能往外爬,爬到洞口,又像被什么规矩拽住,身子一僵,开始冒烟。
    老猴王脸一白。
    “又要清退了!”
    陈凡眼神一沉。
    他已经看明白了。
    这批废案不是不能用。
    是刚出来,就会被那套老规矩当垃圾清走。
    真核在旁边发出一串急促的嗡鸣,像是在催。
    陈凡抬手,直接按上那团金红核。
    系统光幕瞬间炸开。
    【检测到大量未归档废案单位】
    【状態:可整编,可命名,可打標】
    【是否启用临时续写权限?】
    陈凡嘴角一挑。
    “启。”
    下一刻,金红核猛地亮了。
    一道道红线从山心衝出去,像火针,精准扎进那些残缺身影眉心。
    本来已经开始发虚的人影,全都一震。
    身上的碎墨停了。
    头顶那些断裂字样也稳定下来。
    【续写临时標已加载】
    【清退优先级下降】
    【存在时长:未定】
    洞里先安静了一瞬。
    紧跟著,花果山上下炸了锅。
    “活了!”
    “真没散!”
    “还站住了!”
    一群猴兵围在外面,先是不敢靠近,等看清那些废案真没再冒烟,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牛魔王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一个残破甲士的胸口。
    砰。
    手感竟然还挺实。
    那甲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陈凡,嗓子发颤。
    “我……没被清?”
    “没清。”
    陈凡看著他。
    “从现在起,你归花果山。”
    那甲士眼珠都僵了一下。
    下一息,他猛地单膝跪地。
    “末將领命!”
    这一跪,像点了火。
    后面那些残页、断篇、副稿,一个接一个跪下去,纸甲碰地,哗啦啦一片响。
    整座水帘洞都震得发闷。
    孙悟空看得嘿了一声,毛脸上全是乐。
    “好傢伙,还真成了。”
    陈凡没耽误,直接抬手整编。
    “听令。”
    “能保留完整招式,能独立作战的,编入断篇营。”
    “擅长情报、拼接、偽装的,进残页营。”
    “写了一半,路子多,脑子活,什么都能搭一手的,进副稿营。”
    “从今天起,废案军正式成军。”
    “第一营,残页营。”
    “第二营,断篇营。”
    “第三营,副稿营。”
    话音落下,真核又亮一次。
    三面旗从剧情流里被硬拽出来。
    一面破白,上面墨字断断续续,正是残页营。
    一面黑底裂纹,像被刀劈过,正是断篇营。
    一面杂色,补了十几块旧布,偏偏最精神,正是副稿营。
    花果山群妖全看傻了。
    连猪刚鬣都忍不住咂嘴。
    “军旗都自己冒出来了?”
    金蝉残页轻声道:“不是冒。”
    “这是认编。”
    “他们等这个名字,等太久了。”
    陈凡目光一扫,很快定在断尾杨戩残篇身上。
    “你。”
    断尾杨戩残篇抬头。
    “从今天起,你任裂章校尉。”
    “统断篇营。”
    “专教一件事。”
    陈凡抬手,指向天边。
    “怎么打清退兵。”
    四周静了一下。
    紧跟著,断尾杨戩残篇胸口都像鼓了一下。
    那双发灰的眼里,第一次亮起火。
    “末將……领命。”
    他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到断篇营前。
    站定。
    拔刀。
    刀刃只剩半截,依旧寒得刺眼。
    “都看著。”
    “清退兵第一刀,不砍头,不砍胸。”
    “砍脖后那条刪线。”
    他说完,刀光一闪。
    旁边一块浮在半空的废字石牌,直接被斩成两半。
    断口平滑。
    石牌上的清退纹路像断了气,啪一声全灭。
    断篇营那帮残兵眼都直了。
    一个缺了耳朵的甲士喃喃道:“还能这么打?”
    断尾杨戩残篇冷声道:“清退兵不是兵。”
    “是规矩穿了甲。”
    “你怕甲,就死。”
    “你找到线,它就散。”
    这几句话,短,硬,像钉子。
    一群断篇营残兵瞬间挺直了腰。
    另一边,残页营也没閒著。
    金蝉残页主动站出来,挑了几十个最轻最快的废案,教他们怎么贴山走,怎么藏进灰雾,怎么把自己拆成三段不露痕跡。
    副稿营更乱。
    一帮半成品最开始谁也不服谁。
    你说你会布阵。
    他说他会补术。
    还有一个脑袋上顶著“刪改版”三个字的傢伙,张口就说自己能仿天庭令纹。
    牛魔王听得头都大了。
    “这营靠谱不?”
    陈凡笑了。
    “不靠谱才好用。”
    “副稿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补漏洞的。”
    他直接从里面点了七个人。
    有会仿印的。
    有会抄口令的。
    还有一个最离谱,只剩半截身子,居然能钻进旧令牌里躲半天不露。
    陈凡看完,心里都乐了。
    这哪是废案。
    这是一堆野路子宝贝。
    很快,第一轮编整完成。
    残页营三百六十名。
    断篇营五百一十二名。
    副稿营二百八十七名。
    加起来一千一百五十九。
    这个数一报出来,整个水帘洞都炸了。
    老猴王说话都打磕巴。
    “这……这就多了一千多战力?”
    牛魔王更直接,咧著嘴笑出声。
    “他娘的,花果山以前最穷的时候,猴兵翻三遍都凑不出这个数。”
    孙悟空一棍子扛上肩,眼里全是凶光。
    “还不是普通兵。”
    “这帮傢伙,天生就克那帮修正司杂碎。”
    像是为了应他这句话,山外忽然传来尖啸。
    一只天庭斥候鹤刚掠过山口,想往里探头。
    下一瞬。
    三道灰影从山壁里贴著衝出。
    是残页营。
    一人抱翅,一人捂嘴,一人直接捲起断墨缠住脖子。
    那鹤连声都没叫全,就被拖进草里。
    片刻后,副稿营的人从草里钻出来,套上鹤羽外皮,拿著搜来的令签,拍拍翅膀就往外飞。
    看得满山妖怪一愣一愣的。
    猪刚鬣瞪著眼:“这也行?”
    陈凡淡淡道:“从今天起,外围寨口全换废案军盯。”
    “天庭来一个,扣一个。”
    “灵山来两个,扒一双皮。”
    “先把他们眼线拔乾净。”
    命令一下,三营立刻散开。
    动作快得离谱。
    断篇营奔山道。
    残页营钻林子。
    副稿营最阴,直接摸去原先斥候换哨的点。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接连传回捷报。
    “东口截一队灵山巡梭,拿下六个,跑了一个。”
    “南坡扣住修正司探针车,车都拖回来了。”
    “北崖反推三十里,天庭暗哨全拔。”
    一条接一条。
    花果山上下越听越兴奋。
    以前都是他们缩著防。
    今天第一次,打出去了。
    牛魔王一拳砸在石柱上。
    “痛快!”
    孙悟空更乾脆,直接跳上高处,冲全山大笑。
    “都看见没?”
    “谁说废物没用?”
    “俺老孙今天告诉你们,废的不是他们,是那帮拿著破规矩压人的狗东西!”
    群妖跟著吼,山都震了。
    陈凡没被热闹冲昏头。
    他很清楚。
    现在只是把人拉住了。
    真正的肥肉,还在清退口后面。
    军库。
    甲、旗、令牌、兵册。
    还有断尾杨戩残篇嘴里那尊没刪乾净的开路神將。
    那东西才是第一阶段真正的爆点。
    他招了招手,把核心几人都叫到山腹。
    地上摊著刚夺来的探哨图。
    清退口的位置,被副稿营用墨圈了三遍。
    最里头,还標了一个血红叉。
    断尾杨戩残篇站在图边,声音低沉。
    “这里,就是军库正门。”
    “以前有三层锁。”
    “第一层锁兵甲。”
    “第二层锁废令。”
    “第三层锁神將。”
    牛魔王舔了舔牙。
    “听著就肥。”
    猪刚鬣也凑过来:“那还商量啥,今晚干他一票。”
    陈凡抬眼,看向眾人。
    “不是今晚。”
    “是现在。”
    几人同时一震。
    陈凡抬手,在那道血红叉上重重点了一下。
    “废案军第一战,不守山,不试刀。”
    “直接去抢军库。”
    “残页营先渗。”
    “副稿营偽令开门。”
    “断篇营压后,一旦回收队和清退兵冒头,给我往死里打。”
    “谁先抢到兵册,重赏。”
    “谁把那尊开路神將拖回来,我亲自给他立头功。”
    这一句话,像火油泼进人堆里。
    三营军旗同时一震。
    一千多废案兵齐齐抬头,眼里全是烧起来的旧墨。
    他们等这场仗,太久了。
    陈凡正要下最后一道令。
    真核忽然嗡地一声,猛颤起来。
    下一刻。
    山顶警钟狂响。
    不是一处。
    是东南西北四面一起响。
    副稿营刚偽装出去的探子,跌跌撞撞衝进来,脸都变了。
    “报!”
    “天庭出檄文了!”
    “灵山也出了!”
    “还有修正司,三方联合发告三界——”
    他声音发抖,双手把一卷还带热气的金纸举过头顶。
    陈凡一把接过,展开一扫。
    金纸最上方,三枚大印压得死沉。
    下面只有一行字,杀气冲天。
    “即日起,花果山列为三界共敌,凡见其眾,皆可诛之。”
    水帘洞里一下静了。
    孙悟空盯著那行字,慢慢咧开嘴。
    陈凡刚抬头,山外天幕忽然裂开一道黑口。
    一支掛著三方联旗的诛討大军,已经压到花果山上空。
    第337章三家终於凑一桌了
    天幕裂口越撑越大。
    黑云压著花果山顶,一层一层往下沉。
    三色联旗先落下来。
    一面绣天庭云纹。
    一面压灵山佛印。
    最后一面最刺眼,白底黑字,只写两个字。
    修正。
    旗子一展开,山上群猴全炸了。
    “打!”
    “还等什么!”
    “俺也去撕了那破旗!”
    牛魔王一脚踩碎脚边石头,提著混铁棍就往外走:“老子忍他们很久了。三家自己送上门,正好一锅端。”
    蛟魔王跟著站起,咧嘴笑得发狠:“今天不把云层打出个窟窿,我名字倒著写。”
    六耳獼猴把耳边那根短棍一转,眼里全是火:“主公,令下吧。废案军刚成,正缺一场硬仗立威。”
    水帘洞里杀气顶得人耳朵发嗡。
    孙悟空没说话。
    他坐在那块老石座上,手指敲著膝盖,一下,一下。
    敲得很慢。
    越慢,旁边的人越不敢催。
    陈凡站在洞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诛討大军没有立刻压下来。
    他们停在山外三百丈,摆阵,立旗,擂鼓。
    不像来偷袭。
    像来宣判。
    “有意思。”
    陈凡把手里的金纸捲起来,往掌心一拍。
    “他们这次不是来试探。”
    “是来做给三界看。”
    老猪凑过来,鼻子抽了抽:“这味儿不对。天庭和灵山那帮人,平时谁都不服谁。今天能凑一桌,里头肯定还有帐。”
    话音刚落,天上响起一声长鸣。
    不是鸟。
    是法令钟。
    咚!
    第一响,云层分开。
    咚!
    第二响,三方军阵中间让出一条大道。
    咚!
    第三响,三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最前面那个,三尖两刃刀横在肩上,甲片残了半边,右肩还缺了一块。脸还是杨戩那张脸,神情却更冷,眼底像埋著干火。
    正是断尾杨戩残篇。
    他一步站定,四周天兵自动后撤半丈。
    主战位,给了他。
    左边那人披著旧袈裟,麵皮乾瘦,脑后没佛轮,只有一圈快灭的旧光。手里拄著木杖,杖头掛著几串发黑佛珠,一走一晃,珠子撞得人心里烦。
    灵山的人。
    还是老东西。
    燃灯旧座。
    右边那个最怪。
    穿青灰官袍,袖口塞满纸卷,腰上掛著铁算盘、裁刀、墨尺、锁签,一张脸瘦得像刀削,嘴唇薄,眼皮垂著,看谁都像看废字。
    修正司,书吏总监。
    三人一字排开。
    天上立刻铺开一张巨榜。
    榜首四个大字,血一样红。
    回收联军。
    花果山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全山骂声冲天。
    “回收你祖宗!”
    “爷爷今天先把你们回收了!”
    “修正司那群纸鬼,也敢跑这来摆谱!”
    牛魔王扯著嗓子骂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陈凡,你看见没?三家终於凑一桌了。省得咱们一个个找。”
    陈凡也笑了。
    “是省事。”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桌,能不能坐稳。”
    天上,那名书吏总监展开一道黑卷,声音又细又尖,传遍四野。
    “即日起,凌霄、灵山、修正司,合组回收联军。”
    “总目標三条。”
    “其一,夺取花果山真核。”
    “其二,清灭花果山逆眾。”
    “其三,封废弃剧情流,绝后患。”
    一句比一句硬。
    最后一句落下,云层里亮起密密麻麻的符印。
    封流令。
    整片天像要压下来。
    群猴先骂,后怒,最后齐刷刷看向陈凡。
    就等他一句话。
    连唐三藏都捏紧了禪杖,眼皮一掀:“贫僧今天不念经了。你说打谁,我先敲谁。”
    白龙马从洞外衝进来,蹄子带著火星:“外围探明了。左翼是天兵营,右翼是灵山护法,中军最厚,全是修正司的纸甲队。那帮纸甲兵后头,还拖著三台刪档车。”
    “刪档车?”
    老猪脸一抽,“这帮狗东西真想把咱们连根抹了。”
    “不是想。”
    陈凡抬手一指天上那张黑卷。
    “是已经写好了。”
    他这句话一出,水帘洞里反而安静下来。
    眾人都不是傻子。
    三家联手,声势摆这么大,不只是来杀人。
    他们要把花果山变成一个例子。
    杀给三界看。
    谁敢学陈凡,谁就成下一张废纸。
    孙悟空终於起身。
    金箍棒“咚”地杵在地上。
    整座洞都跟著一震。
    “俺老孙上去,把那三张嘴先敲烂。”
    陈凡伸手拦了一下。
    “先別。”
    孙悟空偏头看他,眼神很直:“你又憋什么坏水?”
    “坏水多了。”
    陈凡从袖里掏出一叠碎页。
    正是之前在代理席后台截出来的记录。
    纸页不厚,字却密。
    有些地方还在冒灰烟,明显是刚从刪改流程里硬抠出来的。
    老猪探头一看,眼睛都圆了。
    “这不是……三方模块责任记录?”
    陈凡点头。
    “他们不是要凑一桌吗?”
    “那我就把桌布先掀了。”
    牛魔王一下来了劲:“能狠狠干他们一脸?”
    “能。”
    “先干谁?”
    “修正司。”
    这三个字一出口,断尾杨戩像是感应到什么,隔著云层看了下来。
    那目光很沉。
    像刀刃刮过来。
    陈凡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嘴角一挑。
    天上,书吏总监还在念。
    “花果山一应逆乱,源於违规扩写,人物越权,主线失控——”
    “放你娘的屁!”
    六耳獼猴一棍砸烂洞口石台,碎石乱飞。
    “主线失控?你们先刪的人,先埋的坑,现在倒怪到我们头上!”
    那书吏总监听见骂声,眼皮都没抬,只冷冷道:“废案开口,正好就地回收。”
    他一抬手。
    中军后方,三台刪档车缓缓推出。
    车轮不是木的,是一圈圈切纸刀。
    每转一下,地上就捲起一层纸灰。
    车头插著长签,签上全是名字。
    有猴將的。
    有妖王的。
    连唐三藏、白龙马都在上面。
    最上头那张,赫然写著——陈凡。
    群猴看到名字,眼都红了。
    “宰了他!”
    “把那车砸了!”
    牛魔王抡棍就要衝,陈凡一把按住他。
    “別急。”
    “还不急?”
    牛魔王脖子都粗了,“人家刀都架你名上了!”
    “刀架得越高,掉下来越疼。”
    陈凡翻著那叠责任记录,翻得很快。
    越翻,嘴角越冷。
    “好,真好。”
    “天庭负责诛討令外宣。”
    “灵山负责旧座镇场。”
    “修正司负责实际刪人和清退。”
    他把最上面一页抽出来,弹了弹。
    “我原本还怕材料不够硬。”
    “现在看,够了。”
    唐三藏靠过来:“你想怎么放?”
    “公开。”
    “当著三界的面公开。”
    白龙马吸了口气:“现在放?他们军阵都摆好了。”
    “就是现在放。”
    陈凡看向天幕裂口,又看向花果山外那些停著看戏的各方探子。
    山外可不止三家联军。
    更远处,还有一批批围观的。
    散仙、地祇、旧妖、山神、水君。
    都在等结果。
    谁贏,他们就跟谁走。
    这时候打一场,当然也爽。
    可打一场,只能让三家说成剿逆。
    先把脏帐掀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陈凡心里清楚。
    这一仗,不只是拳头硬。
    还得让对面先丟脸,丟到三界都记住。
    孙悟空盯著他手里的纸,忽然咧嘴。
    “俺懂了。”
    “先抽嘴巴,再打断腿。”
    “差不多。”
    陈凡转头看向眾人。
    “所有人听著。”
    “废案军原地待命。擂鼓继续,不许先冲。”
    “白龙马,你带一队去山后,把投影碑全架起来。”
    “老猪,你把外面探子引近些,越多越好。”
    “牛魔王,你嗓门大,等会儿第一声由你来喊。”
    牛魔王一拍胸口:“喊什么?”
    陈凡把那页纸递过去。
    牛魔王扫了一眼,先是一愣,接著笑得牙都露了。
    “好,好得很。”
    “这句话老子喜欢。”
    天上,书吏总监终於念完黑卷,抬眼下压。
    “花果山逆眾,限一炷香內交出真核与主犯。”
    “逾时,联军齐动。”
    “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一落,灵山那位燃灯旧座把木杖一顿。
    万千旧佛文从他脚下铺开。
    断尾杨戩也缓缓抬起三尖两刃刀,刀锋直指水帘洞。
    整片天一下绷紧。
    花果山眾將齐齐上前。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就在这时,陈凡一步走出洞口,站上最高那块山石。
    他没拔兵器。
    也没摆架势。
    只把手里那页责任记录举了起来。
    山风一吹,纸页哗啦作响。
    天上那名书吏总监本来还一脸冷淡,看到纸角露出的修正司內印,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陈凡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笑得很乾脆。
    “你们不是想给花果山定罪吗?”
    “行。”
    “老子先给你们念点真的。”
    说完,他偏头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朝天暴吼,声浪震得云都乱了。
    “都给老子听清了!”
    “修正司,才是这些年刪人下黑手的主犯!”
    第338章先让修正司背锅
    牛魔王这一嗓子吼出去,天上地下都静了一下。
    三方联军前排那些兵將,本来还举著刀枪,眼下一个个都下意识偏头,看向修正司那边。
    尤其是天庭旧部。
    他们这些年最憋屈。
    打输了,背锅的是他们。
    人没了,罪名还是他们。
    灵山那边外围信眾也差不多,很多寺门被毁,香火断了,外头都说是佛门自己乱改经卷,硬把信眾逼散。
    可刚才陈凡手里那一页责任记录,印记太真了。
    修正司的黑印,根本假不了。
    云头上,那名书吏总监脸皮一抽,终於开口。
    “陈凡,你拿一页残档,就敢污衊修正司?”
    陈凡笑了笑,抬手一抖。
    手里的纸页哗啦散开。
    不是一页。
    是一串。
    一串旧档,一串代理记录,还有几张已经发黄的刪改底稿。
    牛魔王看得都愣了。
    刚才他还以为陈凡只捏了一点货。
    现在一看,这哪是一点。
    这简直是一筐。
    陈凡抬头,声音不大,却借著花果山上那颗剧情核,直接推了出去。
    整个天幕都在迴响。
    “污衊?”
    “来,老子念给三界听。”
    “天庭南斗部,原批命案中,武德星君麾下三十七名校尉,本应调往北斗防线。修正司擅改人物去向,改成失控譁变。”
    “结果呢?”
    “天庭自己砍了自己三十七颗脑袋,还把锅扣成军纪败坏。”
    天庭联军中,后排几个披甲老將脸都变了。
    有人直接冲了出来。
    “放屁!”
    “那案子是兵部定的!”
    陈凡手一甩。
    一页存档冲天飞起,停在半空。
    纸上墨字自己亮了。
    最上面,修正司受理印。
    下方一行小字,扎得人眼睛疼。
    “按授权修订,保留天庭追责权限。”
    那老將看完,嘴唇都哆嗦了。
    他身后几个旧部也围上去,看了一眼,全炸了。
    “真是修正司印!”
    “老子当年师兄就是死在那次追责里!”
    “难怪兵部案卷前后对不上!”
    天兵阵里一下乱了。
    灵山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陈凡压根不停,抬手又丟出去一张。
    “灵山西外三十六寺,香火断绝一事。原底稿记载,是『外魔袭寺』。修正司刪去外魔条目,改成『寺中戒律崩坏,自毁根基』。”
    “佛门外围信眾跑了大半,你们还以为是寺里自己烂了。”
    这一句落下,灵山联旗那边直接有人骂了出来。
    “胡说!”
    “我家师门当年明明是夜里遭了黑手!”
    “上头非说我们败坏佛心!”
    几个披袈裟的护寺罗汉脸色难看,伸手就想压人。
    可压不住。
    信眾最恨什么?
    最恨白跪,最恨白死。
    你让他们守了几十年清规,末了告诉他们,原来不是自己这一脉不行,是上头拿他们改了戏本子。
    谁受得了。
    天上那名书吏总监脸色终於沉了。
    “闭嘴!”
    他袖袍一抖,数十道黑线从云里压下,直奔那些悬空档页。
    他想毁证。
    孙悟空早盯著他了。
    金箍棒一挑,砰的一声,把黑线当场砸断。
    “急什么。”
    “让俺老孙也听听。”
    那书吏总监死死盯著悟空,牙缝里挤出一句。
    “妖猴,你真要与三界为敌?”
    孙悟空直接笑出了声。
    “你算哪门子三界?”
    这一句,把花果山上下都点著了。
    群猴拍著胸口大叫。
    废案军也跟著砸甲,砰砰作响。
    气势一下衝上去。
    陈凡顺势再添一把火。
    “花果山今日不打空话。”
    “我放存档。”
    “你们自己看。”
    他抬手按在剧情核上。
    下一刻,山心那团金红光猛地一涨。
    一段段旧影像被直接投到天上。
    像水镜。
    像公案重演。
    第一段,是南斗部案。
    画面里,几个书吏站在堆满卷宗的大殿里,提笔刪字,面无表情。
    原卷写著“援北斗”。
    一笔落下,改成“图谋不轨”。
    第二段,是西外三十六寺。
    原案里有妖风、有血跡、有断塔。
    改完以后,全没了。
    只剩一句“自毁清誉”。
    第三段更狠。
    那是修正司对下界几名山神土地的刪改案。
    明明是奉命守界,最后全改成懒政误事,天庭顺手砍了他们神位。
    天庭阵中,几个老神官眼都红了。
    “我就说老梁不可能贪香火!”
    “他守了那破地界三百年,鞋都磨穿了!”
    “原来是这么死的!”
    联军前排已经不是乱了,是炸了。
    很多人先前还把矛头对准花果山。
    现在一看,自己这些年背的锅,少说有一半不是自己的。
    那名书吏总监一看压不住,立刻厉喝。
    “修正司奉法行事!”
    “所有刪改,皆有天庭与灵山授权!”
    这一声吼完,场面又是一静。
    不少人抬头。
    对啊。
    修正司再横,也不可能自己想改就改。
    它背后是谁点的头?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
    他嘴角一扯,冲牛魔王打了个眼色。
    牛魔王哈哈大笑,转身抬出一口黑木箱子。
    箱盖一开,里面全是印契存片。
    陈凡抓起最上头两张,直接拍上天幕。
    “甩锅?”
    “行。”
    “老子给你们补全。”
    第一张,是天庭签批。
    金纹大印,压得死沉。
    批註只有八个字。
    “准修其轨,以稳大局。”
    第二张,是灵山附议印。
    佛光还没散尽,谁都认得。
    下面还有一行梵字批註。
    “可刪旁支,不误正行。”
    这两张一亮,整个战场都像挨了一闷棍。
    修正司有份。
    天庭有份。
    灵山也有份。
    三方一个都没跑。
    牛魔王笑得前仰后合,声音震得云发抖。
    “来啊!”
    “接著演!”
    “刚才不是一口一个共敌吗?”
    “现在谁是主犯,谁是帮凶,给老子分清楚!”
    天庭那边先绷不住了。
    一名披紫甲的大將扭头怒吼。
    “你们兵案也敢乱签?”
    高处有仙官立刻反呛。
    “没灵山附议,修正司敢动那么多卷?”
    灵山阵里一名白眉僧人脸黑得像锅底。
    “天庭先提的稳局二字,你现在倒会装无辜了?”
    “放肆!”
    “你佛门这些年借修正司清了多少外门,还要我念吗?”
    一句顶一句。
    眨眼就吵成一团。
    修正司书吏夹在中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平时最会做的,就是拿规矩压人。
    今天规矩被陈凡掀开,底下的脏东西全见光了。
    前线那些战车、法舟、佛兵,本来已经压到花果山上空。
    现在谁也不敢先动。
    谁先动,谁就像想灭口。
    陈凡看著这一幕,心里舒坦得很。
    这才对。
    打仗哪有只靠拳头的。
    你先撕他们脸,再撬他们心口。
    三家凑一桌,不代表一条心。
    只要把旧帐翻出来,他们自己就能咬起来。
    金蝉残页飘在陈凡肩头,嘖了一声。
    “你这招够损。”
    陈凡咧嘴。
    “损才管用。”
    “他们不是爱给別人写戏吗?”
    “那我就把底稿扔他们脸上,让他们自己唱。”
    说完,他又补了一刀。
    “诸位別急,这还不是全部。”
    “我手里还有代理执行记录。”
    “谁提案,谁附议,谁收了好处,谁拿了替罪羊,都记著呢。”
    这话一出,三方联军彻底坐不住了。
    天庭不少旧部开始后撤,根本不愿替上面挡枪。
    灵山外围信眾更直接,有人当场把联旗折了,扔进云里。
    “老子不替这种脏帐卖命!”
    “我师门死得冤,今天谁都別想糊弄过去!”
    “修正司滚出来!”
    叫骂声一片。
    云层上空,本来整齐的推进阵线,肉眼可见地慢了。
    战车停了三成。
    佛兵乱了两队。
    修正司的黑袍队列甚至往后缩了半截。
    花果山这边一看,全乐了。
    老猴王捶著石壁直笑。
    “好,好啊。”
    “还没开打,他们先自个儿扯头花了。”
    断尾杨戩残篇站在崖边,眯眼看著天上,声音发哑。
    “再拖半个时辰,废案军后阵就能接好。”
    陈凡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
    打舆论,不是图嘴上痛快。
    是抢时间。
    花果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能让三方联军多乱一刻,花果山就多喘一口气。
    天上,那名修正司书吏总监终於不装了。
    他抬手捏碎一枚黑玉令,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陈凡。”
    “你真以为,翻几页旧档,就能贏?”
    陈凡仰头看他。
    “贏不贏,先看你们还能不能坐一张桌子。”
    书吏总监没回话。
    他只是死死盯著陈凡,盯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硬,像刀刮铁。
    “好。”
    “你既然要把旧案抖出来。”
    “那我就先把你们这些人,从戏里刪乾净。”
    话音一落。
    他身后那座一直没动的黑色文库,轰然裂开。
    一柄柄细长黑刀从里面升起。
    不是兵器样子。
    更像一支支改字的笔,刀锋却薄得发亮。
    每一柄刀上,都掛著半截纸条。
    纸条上,全是名字。
    孙悟空。
    陈凡。
    牛魔王。
    唐三藏。
    白龙马。
    甚至连花果山几个老猴將的名字都在。
    风一吹,纸条乱晃。
    整片天都凉了几分。
    金蝉残页猛地一抖,声音都尖了。
    “刪改刀阵!”
    书吏总监一步踏出,黑袍鼓起。
    “起阵。”
    下一瞬,万柄黑刀同时转向花果山。
    第339章三界共敌?那就一起打脸
    万柄黑刀悬在天上。
    刀锋全衝著花果山。
    每一张纸条都在晃。
    上面的名字像活了一样。
    山口外,三方联军已经压到近前。
    天兵列阵在左。佛兵压在右。修正司那帮黑袍书吏站在中间,抱著册子,背著笔刀,神情一个比一个冷。
    最前头,一面三色大旗插进半空。
    旗上四个大字。
    三界共敌。
    字墨还新,像刚写上去。
    一个金甲天將骑著云兽,抬枪指山。
    “花果山眾,跪下受缚!”
    “今日三方会审,先斩主犯陈凡,再剥孙悟空妖籍,余者按逆案並诛!”
    话音刚落,山下就炸了锅。
    废案军一群旧將本来还带著补丁甲,听到这话,全把兵器提了起来。
    牛魔王啐了一口。
    “会审你祖宗。”
    唐僧直接把袈裟往后一甩,袖子卷到手肘。
    “贫僧今天超度活人。”
    白龙马鼻子里喷出白气,前蹄刨地,石头都刨裂了。
    陈凡抬头扫了一眼,眼神快得很。
    他没去看那刀阵。
    先看联军后方。
    果然。
    压阵的旗多,运东西的车更多。
    修正司的人最怕死,刀阵没落下前,輜重先护得死死的。
    几辆黑木文车被圈在后面。
    车上全是封箱。
    箱角贴著红签。
    刪改文书。空白批註牌。备用定名单。
    陈凡嘴角一扯。
    “猴子,正面你来。”
    孙悟空已经把金箍棒拎出来了。
    “早等你这句了。”
    陈凡转头。
    “断尾杨戩残篇。”
    那道披著旧战甲的身影一步踏出,独眼里全是裂火。
    “在。”
    “带废案军,跟我抄后路。”
    牛魔王一愣。
    “你不上正面?”
    陈凡咧嘴一笑。
    “正面有猴子,够了。”
    “咱们去抢点能让他们更丟脸的东西。”
    话一落,孙悟空已经先动了。
    轰!
    他一脚把山石踩崩,整个人冲天而起。
    金箍棒迎风暴涨,像一根黑金山樑,照著三色大旗就砸。
    那金甲天將脸色大变。
    “拦住他!”
    上百天兵同时起盾。
    佛兵也拋出金环。
    修正司几名黑袍书吏抬手写字,半空刷刷落下数十道封禁符线。
    孙悟空连看都不看。
    “拦你爷爷!”
    一棒下去,盾阵先碎。
    第二声闷响,金环全飞。
    第三下最狠。
    那面刚立起来的“三界共敌”大旗,连旗杆带旗面,直接被砸成两截。
    墨字崩开,碎纸乱飞。
    整片联军前阵都被这一棒掀翻了。
    天兵东倒西歪。
    佛兵滚成一团。
    那金甲天將坐下云兽当场折了脖子,连人一块摔进山石里。
    花果山上下先是一静。
    下一瞬,吼声冲天。
    “打得好!”
    “砸死他们!”
    “齐天大圣威武!”
    联军那边脸都青了。
    才刚发告三界,旗先碎了。
    这是骑在脸上抽。
    书吏总监站在高空,眼皮直跳,抬手就要压刀阵。
    也就在这时,陈凡带著断尾杨戩残篇和废案军,从侧后方钻进了云层裂缝。
    这条路,是金蝉残页刚指出来的旧稿缝。
    正常人看不见。
    修正司却拿它运文书。
    黑木文车一共六辆。
    押车的只有两队黑袍书吏,外加一名白面主簿。
    那主簿正翻册子,嘴里还在念。
    “前锋压山,旗阵震慑,半刻后刀阵落首名。先抹陈凡,再……”
    他话没念完,前面云层里忽然飞出一块破门板。
    啪!
    主簿连人带册子一块被抽翻。
    牛魔王冲得最快,大斧一抡,第一辆文车直接裂开。
    箱子哗啦散了一地。
    一卷卷黑边文书滚出来。
    还有一块块巴掌大的空白牌子,边缘全是银线。
    “哈哈,真有货!”
    牛魔王弯腰就捞。
    那帮书吏急了,抬笔就写杀字。
    断尾杨戩残篇冷著脸,一步衝进人堆,手中旧刀横著一扫。
    三名书吏胸口同时炸开墨光,整个人像被撕过的纸,踉蹌著退了出去。
    陈凡更简单。
    他不杀先头两个。
    先抢册。
    一名黑袍书吏刚把怀里的定名单抱紧,陈凡已经贴到面前,抬手一拳砸鼻樑,再一脚踹膝盖。
    那书吏跪下去的瞬间,册子脱手。
    陈凡抓住一看,眼都亮了。
    上面不止有花果山的名字。
    还有联军內部互相刪减的预案。
    天庭要求佛门先耗炮灰。
    佛门要求修正司担主责。
    修正司更狠,居然写了条附註。
    若战事失控,可优先刪去前锋天將名籍,以收束败因。
    陈凡都乐了。
    “你们这帮狗东西,打之前就想著甩锅?”
    白面主簿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血,声音尖得刺耳。
    “抢回去!那是机密!”
    “机密?”
    陈凡一脚把他踹进车軲轆底下。
    “待会儿我让三界都听听。”
    几辆文车转眼被搬空。
    废案军一个个眼睛发亮。
    这帮人以前就是旧稿里的弃子,最恨修正司刪名改命。
    如今抢到对方吃饭的傢伙,手都快抖了。
    有个老猴將捧著一盒空白批註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军师,这玩意能干啥?”
    陈凡拿起一块,手指一弹。
    牌子发出清脆一响。
    “这东西能批註剧情。”
    “写谁,谁就得挨一下。”
    “写得准,能直接顶掉他们的临时判词。”
    眾人一听,眼睛更亮。
    牛魔王哈哈大笑。
    “那今天可发財了!”
    “走,回去狠狠干他们一脸!”
    正面战场已经打疯了。
    孙悟空一人压著前锋揍。
    金箍棒一砸一片。
    联军好不容易重新立起旗阵,又被他拦腰扫断。
    天兵將领换了三个。
    上去一个,飞下来一个。
    佛门那边放出十八名金身罗汉,想围住他。
    孙悟空拔下一把猴毛,吹口气。
    几十个猴影同时扑上去,扯耳朵的扯耳朵,拽腿的拽腿,硬把那群罗汉拖成一锅乱燉。
    山头上笑声一片。
    “禿驴不是会坐莲台吗?今天怎么趴地上了!”
    “天將刚才不挺能喊吗?现在怎么只会吐血了!”
    这时候,陈凡回来了。
    他一回来,先把最大那捲文书丟给唐僧。
    “师父,来活了。”
    唐僧接住,低头一扫,先愣一下,接著就笑了。
    那笑很怪。
    慈眉善目的脸,念出来的话却像刀子。
    他一步踏到山石最高处,运足法力,声音滚遍四野。
    “联军会审附录第三条。”
    “若花果山顽抗,天庭前锋先行试阵。死伤过半,由佛门补位。修正司暂不出核心书吏,以防问责。”
    联军那边瞬间譁然。
    一群天兵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
    “拿咱们试阵?”
    佛兵也僵住了。
    “修正司不上?”
    唐僧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附录第七条。”
    “若战败,不得將主要失误记於佛门。可裁前锋將领三员,结案平帐。”
    那几个前锋天將听得眼前发黑。
    刚才还在拼命,现在全想骂娘。
    唐僧压根不停。
    “附录第九条。”
    “如需三界舆论统一,优先宣传孙悟空狂性未除,不提联军误判,不提文书篡改,不提內部爭责。”
    每念一条,联军就乱一分。
    围观的散修和各路妖眾本来还在远处探头,这下全炸了。
    “好傢伙,仗还没打完,锅先分好了!”
    “这就是三方联军?”
    “修正司真阴啊!”
    “天庭和佛门也是废物,凑一桌互坑!”
    书吏总监脸彻底沉了。
    “住口!”
    他一挥袖,几道黑笔光直射唐僧。
    白龙马腾空扑出,一头把黑光撞偏。
    唐僧站在山头,拿著文书继续念,声音更大。
    “还有一条最精彩。”
    “刪改预备名单里,若书吏阵法失效,可临时刪去『盟友助战记录』,將参战妖兵全记作自发逆乱。”
    这回连佛兵都骂起来了。
    “禿驴……不是,那和尚念的是真的?”
    “修正司,你们把我们也算进去了?”
    “谁还给他们卖命!”
    联军前锋彻底散了。
    有人后退。有人怒骂。有人乾脆把兵器一丟,转头质问修正司。
    孙悟空看准机会,哈哈大笑,抡棒再砸。
    这一棒从上往下,正中联军中央旗座。
    轰隆一声。
    三方联旗连根拔起。
    下面压著的令台也炸了。
    那块象徵会审的金牌飞到半空,裂成两半,咣当落地。
    陈凡踩著碎石往前走,抬手就把半块金牌捡了起来。
    他衝著联军眾人晃了晃。
    “三界共敌令?”
    “就这?”
    “花果山今天给你们改个名。”
    “叫三家丟人令。”
    山上山下全笑疯了。
    牛魔王扛著斧头,喊得最响。
    “再念点!让他们祖坟都冒烟!”
    断尾杨戩残篇站在一旁,旧刀还滴著墨,眼神都比刚出来时亮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打贏。
    这是把对面脸按在地上来回擦。
    前锋联军终於崩了。
    天兵开始撤。
    佛兵也往后退。
    修正司那帮书吏最惨,想跑又跑不快,怀里抱著册子的,全成了花果山重点照顾对象。
    废案军扑上去,抢册子,夺笔刀,连腰牌都扒了。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黑袍人,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人嘴里还在喊。
    “阵还没成!阵还没……”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老猴將一鞋底。
    “成你娘!”
    陈凡刚要再追,后背忽然一凉。
    金蝉残页猛地尖叫。
    “上面!”
    眾人同时抬头。
    高空之上,书吏总监已经脱离战场,立在那片黑云中央。
    他双手展开。
    身后那万柄刪改黑刀不再对准花果山。
    而是围著他一圈圈铺开。
    每一柄刀上的纸条都亮了起来。
    纸上名字,一个接一个发红。
    孙悟空。
    陈凡。
    牛魔王。
    唐三藏。
    白龙马。
    书吏总监低头看著眾人,嘴角一点点扯开。
    “你们抢文书,毁旗阵,污三方公令。”
    “很好。”
    “那就不按军阵刪了。”
    他抬起一支黑笔,笔尖重重点向第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写著两个字。
    陈凡。
    第340章名字先没了
    黑笔一点。
    那张写著“陈凡”的纸条,先亮,后抖。
    陈凡头皮一麻。
    不是刀气,也不是法力压制。
    是另一种东西。
    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按在纸上,准备从字里抹掉一笔。
    书吏总监眯著眼,笑得阴冷。
    “先从主谋开始。”
    话音刚落,半空那万柄黑刀同时嗡鸣。
    每一柄刀上的纸条都冒出乌光。
    陈凡胸口一闷,耳边炸开一阵乱响,像无数人在翻书,翻得又急又狠。
    金蝉残页猛地撞到他肩上。
    “別硬扛!”
    “这是对名字下刀,不是对肉身下刀!”
    陈凡咬著牙,抬头看天。
    他自己的名字那张纸条上,第一笔已经开始发虚。
    像墨被水泡开了。
    孙悟空一步衝来,金箍棒抡圆,照著那张纸条就是一棍。
    砰!
    棍风炸开。
    纸条没碎。
    反倒那一圈黑刀齐齐一震,刀锋朝下压了三寸。
    花果山满山猴兵同时惨叫。
    山坡上,一个老猴將身子还站著,脸先糊了,像画像被脏手抹过,下一刻,肩膀、胸口、腿脚,一块块淡下去。
    连血都没有。
    他只来得及喊半声。
    人没了。
    地上只剩一根断棍。
    整座山一静。
    牛魔王眼珠子都红了,提著混铁棍往天上撞。
    “你娘的!这也算杀人?”
    他刚衝到半空,三柄黑刀同时转向。
    刀锋一抖。
    牛魔王头顶那张纸条上,“牛”字裂开一道细口。
    老牛闷哼一声,身上黑甲咔嚓裂开,左肩直接少了一角,像有人从画里剪走一块。
    他重重砸回山岩,砸得石屑乱飞。
    铁扇公主在后头看得脸都白了,扇子一卷,把他拽回来。
    “別冲!这东西不认力气!”
    书吏总监站在刀阵中央,袍角都没乱。
    “认清了?”
    “尔等今日,不是死。”
    “是刪。”
    这一个字落下,山里不少人后背发凉。
    死还知道怎么拼。
    刪,连怎么挡都不知道。
    猪刚鬣骂了一声,九齿钉耙抡起来,朝天吐了一口唾沫。
    “装神弄鬼!”
    “老猪名字硬,削不动!”
    他骂得响,下一瞬,头顶纸条猛地一亮。
    刀阵里飞出一缕极细的黑线,朝著“猪刚鬣”三个字一划。
    嗤。
    眾人只听见一声轻响。
    猪刚鬣身子一晃,脸上肥肉都抖了抖。
    他先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獠牙,又摸自己耳朵,嘴里骂音效卡住了。
    唐三藏盯著他,眼角狠狠一抽。
    “你……你鼻子呢?”
    猪刚鬣一低头。
    原本拱起老高的猪鼻,少了半截。
    不光鼻子,连嘴边一根獠牙都虚了,像烟做的,晃了两下,直接散掉。
    他整个人都傻了。
    “啥玩意?”
    金蝉残页尖声道:“不是削你肉身!是削你『猪』字!”
    “猪字少一半,你身上的猪相就少一半!”
    这句话一出,猪刚鬣脸色彻底变了。
    他最烦別人拿他这身猪相取笑。
    眼下这东西更狠。
    不是骂他,是直接改他。
    偏偏还没改完。
    那半个“猪”字掛在纸条上,断口发红,像隨时会接著往下切。
    猪刚鬣捂著鼻子,骂得声音都飘了。
    “陈凡!快想法子!老猪不想变成半头怪!”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更惨。
    白龙马长嘶一声,四蹄猛蹬,身上银鳞齐刷刷发暗。
    敖烈猛地从马身化出半个人形,单膝跪地,手撑著地面,指缝都在抖。
    陈凡转头一看,心口一沉。
    白龙马头顶那张纸条没有直接裂名字。
    裂的是旁边一行淡字。
    龙族血脉。
    那四个字,正一点点模糊。
    像有人拿粗布在上面来回擦。
    敖烈抬头,嗓子都哑了。
    “我体內龙骨……在散。”
    说著,他背后那道龙影闪了两次,短了一截。
    山里眾人看得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伤筋动骨。
    这是连跟脚都要给你抹掉。
    书吏总监抬著下巴,像看一群等著盖章的犯人。
    “花果山,废案军,篡改取经主线。”
    “既然你们爱捡废案。”
    “今日,本官便让你们也去做废案。”
    话音一落,刀阵里几十张纸条同时发红。
    那些名字,不是主將。
    是花果山新收进来的废案军。
    有缺耳的天兵残稿,有断尾的妖將废卷,也有从清退口抢回来的小卒。
    他们本就是没写完整的人。
    这一刀下去,最先扛不住。
    山腰上,一个少了半边脸的废案军抬起盾,还没走出两步,整个人就从手开始散。
    不是碎。
    是淡。
    像墨字慢慢褪掉。
    他慌得大叫,另一只手去抓同伴,手掌却从对方袖子上直接穿过去。
    “救……”
    最后一个字都没喊完。
    原地空了。
    只有盾砸在地上。
    咣当一声。
    这一声像砸进所有人心口。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花果山山道上,灰都没有扬起。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空掉。
    猴兵们眼看著朝夕相处的弟兄站著站著没了,吼声都变了味。
    “退!”
    “都退后!”
    “別抬头看那刀!”
    没人真能退开。
    刀阵罩著整座山。
    哪怕缩进石缝,头上那张纸条还在。
    这是花果山第一次出现这种损失。
    不是尸横遍野。
    比那更难受。
    因为连收尸都做不到。
    孙悟空眼里的金火一下烧起来,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一跃而起,身外化出千百道猴影,金箍棒分出重重棍势,衝著刀阵狂轰。
    砰砰砰砰!
    天上炸成一片。
    几柄黑刀被当场打弯。
    书吏总监却只是抬笔一勾。
    那些被打弯的黑刀瞬间回正。
    反倒孙悟空头顶的纸条亮得更狠。
    “孙悟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烧红了一样。
    陈凡看得眼皮一跳,急吼:“猴子!回来!”
    孙悟空还想再砸。
    陈凡直接衝上去,一把扯住他。
    “这不是法宝!”
    孙悟空扭头,眼神凶得嚇人。
    “那是什么!”
    陈凡盯著那些名字,脑子转得飞快。
    黑刀像笔锋。
    纸条像名册。
    削的不是人,是设定,是身份,是写在这世界里的那一笔。
    你力气再大,也只是打纸面。
    真正下刀的东西,在更深处。
    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冲根子来的。”
    “谁是谁,凭什么是这个样子,它都能改。”
    “这玩意不是普通法宝。”
    “这是修正司专门对付故事里的人的东西。”
    这话一落,周围几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唐三藏手里的禪杖都捏出了响声。
    “那怎么破?”
    陈凡没回。
    他在想。
    一定有克制的东西。
    修正司既然能刪,就一定有人留过防刪的手段。
    就在这时,断尾杨戩残篇忽然从后方走出两步。
    他那张残缺的脸上,裂口还在渗淡光。
    “有。”
    眾人齐齐看他。
    断尾杨戩抬手,指向清退口方向。
    “废案军库里,不只有甲和兵册。”
    “还有旧笔锋。”
    牛魔王一愣。
    “笔锋?”
    断尾杨戩点头,嗓音沙得发涩。
    “早年修正司不是一家独大。”
    “那时候,有一批校订官专门补缺,给残篇续名,给废稿补骨。”
    “他们用的,就是旧笔锋。”
    “那东西不能刪人。”
    “只能定字。”
    “刀削下来,它能补上去。”
    陈凡眼睛一亮。
    “在哪?”
    断尾杨戩刚要开口,天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书吏总监明显也听见了。
    他低头,看著断尾杨戩,像看一团碍眼的纸屑。
    “残篇果然爱多嘴。”
    他抬笔一甩。
    三柄黑刀瞬间转向断尾杨戩。
    断尾杨戩胸口直接裂开一道墨线,整个人被掀得倒退数步,后背撞上石壁。
    可他还是咳著血沫似的淡光,把话吼出来了。
    “军库最里层!”
    “压在开路神將残躯下面!”
    “盒上有旧校官印!”
    陈凡听完,转身就喊。
    “老牛!三藏!带人去军库!”
    “猴子跟我顶阵!”
    “敖烈,护山口,別让他们再扫下层名字!”
    命令刚砸下去,眾人立刻动了。
    牛魔王拖著还缺一角的肩膀,拎棍就走。
    唐三藏带著几名废案军冲向清退口。
    白龙马咬牙起身,龙影虚得厉害,还是硬撑著飞去山门。
    孙悟空把金箍棒一横,站到陈凡前头,抬头盯著满天黑刀。
    “撑多久?”
    陈凡死死盯著书吏总监。
    “撑到他们把笔拿回来。”
    书吏总监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慢慢抬起那支黑笔。
    “拿回来?”
    “你们拿得到,也得来得及写。”
    说完,他身后刀阵再次轮转。
    这一次,中心那圈黑刀全都朝著孙悟空头顶匯去。
    纸条飘到最前。
    三个字,红得刺眼。
    孙悟空。
    书吏总监手腕一沉,笔尖落下,嘴角一点点扯开。
    “下一刀。”
    “削『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