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刘成私宅。
暮春时节，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一片緋红如云霞般铺展开来。
陆晏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
“陆大人，公公在里面等著呢。“
陆晏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书房。
刘成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盏茶，慢悠悠地品著。见陆晏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意。
“陆大人来了，快请坐。“
“多谢公公。“
陆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微微前倾，以示恭敬。
刘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陆大人气色不错，看来这趟差事办得顺利？“
“托公公的福，一切顺利。“陆晏说道，“皇木已经全部运抵京城，交割清楚了。“
“好，好。“刘成满意地点了点头，“陆大人办事，咱家放心。“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又问道：
“陆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公公，下官有一件东西，想请公公过目。“
“哦？“刘成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陆晏轻轻打开锦盒。
锦盒里，是一卷卷精心绑扎的图纸，旁边还放著一个巴掌大的木製模型。图纸用上等的宣纸绘製，卷得整整齐齐，用红绸带繫著。
“公公，这是下官绘製的《御苑水法营造图》。“
刘成凑上前去，拿起一捲图纸，展开来看。
只见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符號、標註。什么“蓄水池“、“主管道“、“分流阀“、“喷水头“……还有各种奇怪的数字和计算公式。
刘成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画的是什么？“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脸茫然。
“咱家怎么看不懂？“
陆晏早有准备，微微一笑。
“公公莫急，下官给您演示一下，您就明白了。“
他从锦盒里取出那个木製模型，放在桌上。
这模型做得极为精致，约莫巴掌大小，上面有水槽、管道、喷头，还有几个小小的机关。每一个部件都打磨得光滑细腻，接缝处严丝合缝。
陆晏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些水，注入模型顶端的小水槽里。
“公公请看。“
他轻轻拨动一个小机关。
只听“哗“的一声轻响，水从模型底部的几个小孔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落入下方的承水盘中。
“哎呀！“
刘成惊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打翻。
“这水……这水怎么自己喷出来了？“
他凑近了仔细看，只见那几道水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煞是好看。
“公公，这就是水法的奥妙。“陆晏解释道，“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会產生压力。利用这个压力，就能让水自动喷出。“
“压力？“刘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晏又拨动另一个机关。
只见喷出的水柱忽然变了形状——原本是几道细线，现在变成了一朵散开的水花，像是盛开的菊花一般。
“还能变？“刘成更加惊讶了。
“不错。“陆晏说道，“通过控制管道和阀门，可以让水喷出不同的形状。花朵、柳条、孔雀开屏……只要设计得当，什么形状都能喷出来。“
他又拨动第三个机关。
这一次，水柱变成了一道细细的弧线，从这边喷到那边，像是一道透明的彩虹。
刘成看得目瞪口呆，绕著模型转了好几圈，嘖嘖称奇。
“妙，妙，妙！“
他连说三个妙字，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陆大人，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精巧的玩意儿，你都能想出来？“
“公公谬讚了。“陆晏谦逊地说道，“下官不过是照著古书上的记载，依样画葫芦罢了。“
“古书？什么古书？“
“是一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书，叫《泰西水法》。“陆晏说道，“下官偶然得到，研读之后，略有心得，这才斗胆绘製了这套图纸。“
刘成点了点头，也不深究。
他虽然看不懂图纸，但看得懂这个模型——水能自己喷出来，还能变换形状，这绝对是稀罕玩意儿。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西洋人的自鸣钟、八音盒、望远镜，他都见过。但这种能自己喷水、还能变换形状的玩意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陆大人，这套水法，当真能造出来？“
“能。“陆晏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下官已经在济南试造过样机，效果很好。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和工匠，三个月內，就能在御苑里建成一座真正的水法喷泉。“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若是加紧赶工，两个月也能完成。“
刘成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陆大人，你跟咱家说实话——这套水法，比起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儿，如何？“
陆晏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公公，西洋人的自鸣钟、八音盒，圣上早就玩腻了。但这套水法，圣上一定没见过。“
“哦？此话怎讲？“
“因为这套水法，不仅仅是喷泉。“
陆晏指著图纸上的另一处，说道：
“公公请看，这里还有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
“升降舞台？自动人偶？“刘成愣了愣。
“不错。利用水力驱动齿轮，可以让舞台自动升降，让人偶自动跳舞。“陆晏解释道，“喷泉、舞台、人偶，三者配合，就是一场精彩的水上表演。圣上若是看了，必定龙顏大悦。“
刘成听得目瞪口呆。
“人偶……人偶还能自己跳舞？“
“能。“陆晏肯定地说道，“下官在济南造的样机，人偶可以挥手、点头、转身，动作流畅自然，跟真人一样。“
刘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但能自己跳舞的人偶，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若是这东西真能造出来，送到皇上面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陆大人，你这东西，若是真能造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公，下官斗胆，想请公公代为进献九千岁。“
“进献九千岁？“
“不错。“陆晏说道，“下官人微言轻，这套图纸若是直接呈上去，恐怕无人理会。但若是由公公出面，经九千岁之手进献圣上，那就不一样了。“
刘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陆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是，这份功劳，是公公的。“陆晏压低声音说道，“下官只求公公在九千岁面前，提一提下官的名字就行。“
刘成听懂了。
这小子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送到魏忠贤面前，然后借魏忠贤的手，送到皇帝面前。
功劳是自己的，风险也是自己的。
但若是成了，好处可不小……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陆大人，你这东西，咱家虽然看不懂，但咱家看得出，这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陆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咱家应了！“
陆晏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谢。
“多谢公公提携。下官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刘成摆了摆手，“你我都是自己人，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陆大人，这套图纸，咱家今天就派人送往京城，亲自交到九千岁手里。你的名字，咱家一定会提的。“
“多谢公公。“
“不过，“刘成话锋一转，“有一件事，咱家要提醒你。“
“公公请讲。“
“九千岁那边，规矩大。“刘成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套东西，若是真能造出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造不出来，或者出了什么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一凛，躬身说道：
“公公放心，下官心中有数。这套水法，下官有十成把握能造出来。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下官愿一力承担。“
“好！“刘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
……
当晚，刘成连夜派出心腹，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临行前，他亲自將锦盒交到心腹手中，千叮嚀万嘱咐：
“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路上若是出了差错，你提头来见！“
心腹嚇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公公放心，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东西送到！“
“去吧。“
刘成挥了挥手，目送心腹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个小小的木製模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陆晏啊陆晏，你小子倒是会做人。“
他喃喃自语。
“这份人情，咱家记下了。“
他拿起模型，又拨动了一下机关，看著水柱喷出，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若是这东西真能討得圣上欢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暮春时节，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一片緋红如云霞般铺展开来。
陆晏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
“陆大人，公公在里面等著呢。“
陆晏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书房。
刘成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盏茶，慢悠悠地品著。见陆晏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意。
“陆大人来了，快请坐。“
“多谢公公。“
陆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微微前倾，以示恭敬。
刘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陆大人气色不错，看来这趟差事办得顺利？“
“托公公的福，一切顺利。“陆晏说道，“皇木已经全部运抵京城，交割清楚了。“
“好，好。“刘成满意地点了点头，“陆大人办事，咱家放心。“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又问道：
“陆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公公，下官有一件东西，想请公公过目。“
“哦？“刘成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陆晏轻轻打开锦盒。
锦盒里，是一卷卷精心绑扎的图纸，旁边还放著一个巴掌大的木製模型。图纸用上等的宣纸绘製，卷得整整齐齐，用红绸带繫著。
“公公，这是下官绘製的《御苑水法营造图》。“
刘成凑上前去，拿起一捲图纸，展开来看。
只见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符號、標註。什么“蓄水池“、“主管道“、“分流阀“、“喷水头“……还有各种奇怪的数字和计算公式。
刘成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画的是什么？“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脸茫然。
“咱家怎么看不懂？“
陆晏早有准备，微微一笑。
“公公莫急，下官给您演示一下，您就明白了。“
他从锦盒里取出那个木製模型，放在桌上。
这模型做得极为精致，约莫巴掌大小，上面有水槽、管道、喷头，还有几个小小的机关。每一个部件都打磨得光滑细腻，接缝处严丝合缝。
陆晏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些水，注入模型顶端的小水槽里。
“公公请看。“
他轻轻拨动一个小机关。
只听“哗“的一声轻响，水从模型底部的几个小孔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落入下方的承水盘中。
“哎呀！“
刘成惊叫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打翻。
“这水……这水怎么自己喷出来了？“
他凑近了仔细看，只见那几道水柱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煞是好看。
“公公，这就是水法的奥妙。“陆晏解释道，“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会產生压力。利用这个压力，就能让水自动喷出。“
“压力？“刘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晏又拨动另一个机关。
只见喷出的水柱忽然变了形状——原本是几道细线，现在变成了一朵散开的水花，像是盛开的菊花一般。
“还能变？“刘成更加惊讶了。
“不错。“陆晏说道，“通过控制管道和阀门，可以让水喷出不同的形状。花朵、柳条、孔雀开屏……只要设计得当，什么形状都能喷出来。“
他又拨动第三个机关。
这一次，水柱变成了一道细细的弧线，从这边喷到那边，像是一道透明的彩虹。
刘成看得目瞪口呆，绕著模型转了好几圈，嘖嘖称奇。
“妙，妙，妙！“
他连说三个妙字，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陆大人，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精巧的玩意儿，你都能想出来？“
“公公谬讚了。“陆晏谦逊地说道，“下官不过是照著古书上的记载，依样画葫芦罢了。“
“古书？什么古书？“
“是一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书，叫《泰西水法》。“陆晏说道，“下官偶然得到，研读之后，略有心得，这才斗胆绘製了这套图纸。“
刘成点了点头，也不深究。
他虽然看不懂图纸，但看得懂这个模型——水能自己喷出来，还能变换形状，这绝对是稀罕玩意儿。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西洋人的自鸣钟、八音盒、望远镜，他都见过。但这种能自己喷水、还能变换形状的玩意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陆大人，这套水法，当真能造出来？“
“能。“陆晏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下官已经在济南试造过样机，效果很好。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和工匠，三个月內，就能在御苑里建成一座真正的水法喷泉。“
“三个月？“
“最多三个月。若是加紧赶工，两个月也能完成。“
刘成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陆大人，你跟咱家说实话——这套水法，比起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儿，如何？“
陆晏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公公，西洋人的自鸣钟、八音盒，圣上早就玩腻了。但这套水法，圣上一定没见过。“
“哦？此话怎讲？“
“因为这套水法，不仅仅是喷泉。“
陆晏指著图纸上的另一处，说道：
“公公请看，这里还有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
“升降舞台？自动人偶？“刘成愣了愣。
“不错。利用水力驱动齿轮，可以让舞台自动升降，让人偶自动跳舞。“陆晏解释道，“喷泉、舞台、人偶，三者配合，就是一场精彩的水上表演。圣上若是看了，必定龙顏大悦。“
刘成听得目瞪口呆。
“人偶……人偶还能自己跳舞？“
“能。“陆晏肯定地说道，“下官在济南造的样机，人偶可以挥手、点头、转身，动作流畅自然，跟真人一样。“
刘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但能自己跳舞的人偶，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若是这东西真能造出来，送到皇上面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陆大人，你这东西，若是真能造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公，下官斗胆，想请公公代为进献九千岁。“
“进献九千岁？“
“不错。“陆晏说道，“下官人微言轻，这套图纸若是直接呈上去，恐怕无人理会。但若是由公公出面，经九千岁之手进献圣上，那就不一样了。“
刘成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陆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的意思是，这份功劳，是公公的。“陆晏压低声音说道，“下官只求公公在九千岁面前，提一提下官的名字就行。“
刘成听懂了。
这小子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送到魏忠贤面前，然后借魏忠贤的手，送到皇帝面前。
功劳是自己的，风险也是自己的。
但若是成了，好处可不小……
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陆大人，你这东西，咱家虽然看不懂，但咱家看得出，这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陆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咱家应了！“
陆晏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谢。
“多谢公公提携。下官铭记在心。“
“不必客气。“刘成摆了摆手，“你我都是自己人，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陆大人，这套图纸，咱家今天就派人送往京城，亲自交到九千岁手里。你的名字，咱家一定会提的。“
“多谢公公。“
“不过，“刘成话锋一转，“有一件事，咱家要提醒你。“
“公公请讲。“
“九千岁那边，规矩大。“刘成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套东西，若是真能造出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若是造不出来，或者出了什么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一凛，躬身说道：
“公公放心，下官心中有数。这套水法，下官有十成把握能造出来。若是出了任何差错，下官愿一力承担。“
“好！“刘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
……
当晚，刘成连夜派出心腹，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临行前，他亲自將锦盒交到心腹手中，千叮嚀万嘱咐：
“这东西，比你的命还重要。路上若是出了差错，你提头来见！“
心腹嚇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公公放心，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东西送到！“
“去吧。“
刘成挥了挥手，目送心腹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身，看著桌上那个小小的木製模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陆晏啊陆晏，你小子倒是会做人。“
他喃喃自语。
“这份人情，咱家记下了。“
他拿起模型，又拨动了一下机关，看著水柱喷出，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若是这东西真能討得圣上欢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