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开往京城的火车站台上。
    眼尖的张明一眼就瞧见戴著蛤蟆镜,穿著牛仔裤、白衬衫,脚下蹬著波鞋的陆由甲。
    “小陆哥,你这一身可真时髦。”
    “等会上车,给你一个眼镜。”
    “牛仔裤能不能也给我?”
    你他妈有点蹬鼻子上脸啊!
    扭头跟关姨打了声招呼,她虽然笑著回应,但笑容看起来很勉强。
    张敏同样脸色不太好看,只有眼前这半大小子依旧没心没肺。
    看来这一家的省亲之旅似乎没那么其乐融融。
    几人上了火车,跟来时一样是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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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开动,原位坐了一阵,两个小子悄咪咪走到车厢之间的连接处。
    “你妈她们咋了?”
    “因为姥姥家的事唄,我有个小舅舅当年是下乡的知青,后来环境好了之后回了城,但他从没说过在下乡的地方跟別的女人好过,还有了孩子。
    回城之后家里托人给他介绍了对象,还生了个女儿。
    我们到的第二天,他在下乡时候的孩子找上门了,小舅妈跟他大吵了一架。”
    陆由甲此刻八卦之魂呼呼的燃烧:“然后呢?”
    “能怎么样,最后不欢而散唄,我妈都因为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那孩子呢?”
    “没让他进屋。”
    这个结果是他没想到的,心里对张明的小舅有些不齿:“你小舅挺不是东西啊。”
    “我也觉得他不是个东西。”
    果然是个好外甥!
    “你小舅在哪儿下的乡?”
    “滇省那边,叫西什么的地方。”
    他闻言挑了下眉:“西双版纳?”
    “对,就是这个地方。”
    一时间陆由甲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反覆迴荡著一句歌词: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这还真他妈够应景的!
    聊的差不多的二人回到车厢,关姨强打精神问了两句工作顺不顺利之类的话。
    他一一回答之后,打开自己的大包,从里面拿出一身衣裳:“关姨,我看沪上这边的人都穿这样的衣服,顺便给您买了一套,您可別嫌弃。”
    顺手又把蛤蟆镜拿出来,递给张家姐弟:“这两个墨镜是给你俩的。”
    “你这孩子,衣服我哪能让你花钱买,多少钱姨给你。”
    陆由甲赶忙拒绝:“真不用,我吃喝您带的乾粮都没说给您钱,一身衣裳您就当小辈孝敬的。”
    这话说的让关姨心头满意,不过仍旧錶示不能让他这个孩子花钱。
    很强硬的把钱塞到到他手提包。
    眼镜的钱这位长辈没提,估摸是觉著孩子自己的事,当然孩子自己处理更好。
    张明拿著上面顏色深下面顏色浅的蛤蟆镜爱不释手,接过去就戴上,也不摘镜片上面的商標。
    “商標摘了,你不难受啊!”
    “小陆哥,这你就不懂了吗,沪上那边说商標不摘才能证明这是进口货。”
    他无语,眼镜前面有个商標,看著不难受?
    跟这小子不同,张敏是第一时间就摘了商標,戴在脸上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小镜子照了照。
    陆由甲觉得这姑娘应该是满意的,因为她嘴角微微翘了下。
    “这几天你写《小圣贤庄》了吗?”
    “写了,回去检查一下,差不多就能定稿,要看看吗?”
    姑娘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手稿。
    “你这字跡跟上学的时候相比,变化太大了。”
    “有吗,我记得我写字一直这么漂亮啊!”
    不著痕跡的翻了个白眼,她又不太想搭理这个厚脸皮的傢伙了。
    平安无事的回到京城,很不巧的赶上外面下著大雨。
    到站的乘客纷纷吐槽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他们一行人也一样,几人都穿的单薄,而且又没带雨伞,只能等著雨停再走。
    火车站候车厅的木製长椅上,陆由甲和张家姐弟並排坐著。
    “你在火车上新写的稿子我还没看完。”张敏这姑娘冷不丁的开口。
    “拿回去看吧,看完送到单位就行。”
    陆由甲回了句,然后轻声问:“这篇《小圣贤庄》要是过稿,用你真名还是你想个笔名进行发表。”
    张敏闻言一愣,勾著嘴角开口试探:“你自己写的,署名加上我不好吧,还是你自己署名!”
    “你不是也给小说的架构提供了不少建议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要是你真觉得不好意思,稿费你別要,就当补偿我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满脑子都是稿费的猪,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假意推让吗?
    这姑娘在心里把陆由甲骂了个狗血淋头,臭著脸將《小圣贤庄》手稿扔过来。
    然后恶狠狠地盯著他:“用我本名,稿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不看了?”
    “滚!”
    这场雨並没有下太久,躲在车站避雨的人群渐渐散去。
    打个车回到单位,陆由甲先去主编办公室把《自行车厂的向日葵》新稿交了上去,《小圣贤庄》初稿也一併交了上去。
    “还成,出差一趟两项任务都没耽误,去財务科一趟。出差补贴標准你知道,別弄得太不像话。”
    陆由甲拎著包又去財务科走了一趟。
    一切弄妥才回编辑部办公室。
    “小陆回来了,一路感觉咋样?”
    “不怎么样,出差真不是个清閒的差事。”
    同事闻言都笑,都是编辑部的老人了,几乎就没有没出过差的。
    出差能到处走走增长阅歷不假,但和作者改稿確实不是轻鬆的事,当然更熬人的是火车硬座。
    谁坐谁知道!
    “对了,给你们带了点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人一罐大家別嫌弃。”
    “什么礼物?”
    “上海牌的咖啡。”
    老编辑赵明礼放下手中的稿子:“你这小子还真隨你爸,他当初去沪上出差,买回来的也是这东西。”
    “要不老陆同志是我爸呢!”
    屋內其他人都笑,他们现在对他这个『关係户』已经没那么瞧不上了。
    一首诗虽然说明不了太多东西,但那篇还没完成的《小圣贤庄》,这群人也是看过並私下討论过的。
    用他们的话说,按照现在的笔风去写,只要后面不出大紕漏,肯定会像《棋王》一样,成为寻根文学的又一代表作。
    关係户不被这年代的人尊重,但具有相当出色写作实力的编辑就不一样了。
    礼物挨个分了下去,陆由甲瘫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游天外,就等著下班时间到。
    社里倒是没要求他今天必须上班,这是他自愿的。
    回来的时候瞧见社长在院里溜达来著,下班的时候能遇见最好,遇不见就当继续坐两个小时火车了。
    有小心机的人,心思都不会白费。
    下班的时候,他拎著大包小包下楼,果然遇见了社长。
    “年轻人热爱工作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
    “您说的是,我也是几天没看稿子,心里有些痒痒。”
    跟他走在一起的同事,听他这话快步掩面而去。
    “面厚如甲,寡廉鲜耻,我等羞与其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