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元旦,是星期二。
    公历新年,单位放了一天假。
    说是放假,其实就是调休,今天放假了,周末继续上班。
    元旦前一天晚上,正打算下班回家的陆由甲被主编张克群留下。
    “明天去我家一趟。”
    “头儿,你要请我吃饭啊?”
    张克群被噎了一下,主编请手底下编辑吃饭?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少废话,明早九点过来,换身衣裳、皮鞋也穿上,別裹著那军大衣。”
    “给我介绍对象?”
    告诉他穿新衣和皮鞋,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你倒是不傻,你关姨单位新来的大学生,人我见过很不错,明天记得过来。”
    眼看著张克群要离开,他又说了句:“皮鞋多打点油,弄亮点!”
    陆由甲站在办公室好一阵没缓过神。
    这事还真他妈造孽,小女友的父母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这到底去不去啊?
    去吧,估计被放假在家的张敏堵个正著。
    不去的话,好像也没啥理由。
    愁眉苦脸地回到家,老妈江婉立马就咋咋呼呼把他拽进屋。
    “儿子,衣服和皮鞋妈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听你爸说了,那姑娘人不错,大两岁就大两岁,你明天好好表现。”
    “要觉得不错就相处看看,今年回老家,你爷奶知道你有对象了肯定高兴。”
    好吧,他这下更愁了。
    明天这是不去肯定是不行了。
    第二天九点,张家小院门外。
    陆由甲捧著一束花站在门口,踌躇著不敢敲门。
    犹豫之际,院门从里面打开,张敏没有半点笑意的脸映入眼帘。
    当她看到陆由甲手里的花后,眼神跟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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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心里苦啊!
    你爸妈介绍的对象,我妈给我买的花,你瞪我干啥?
    “小敏,小陆来了吗?”
    张敏等了好一会,才开口回道:“来了。”
    回了这句后,陆由甲清晰听到这姑娘牙齿咬得嘎吱响。
    “快让人进来。”
    跟著张敏进了院,然后一前一后的走向正屋。
    按说相亲是两个人的事,可屋里却有两个陌生的姑娘,一个二十四五的样子,另一个要年轻两岁。
    让他隨便挑?
    不能吧~
    不过这也挺好,他正愁这花咋办呢,真要给了別人,张敏这有意无意看著这边的丫头绝对炸毛。
    张敏这有意无意看著这边的丫头绝对炸毛。
    抱著花儿三两步走到关云舒身前:“关姨,谢谢您为了我的事操心,这花儿是我送您的。”
    关云舒愣了,张克群这老货也愣了。
    但俩人一看屋內的场面,脑补过后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哎呀,你看我还没给你们介绍。”
    “这位是王小苹,你爸的同事,你叫苹姐就成,各论各的。”
    “旁边这姑娘叫阮颖,小颖比你大两岁,是师范大学的毕业生,父母在丰臺政府工作,母亲是作协的。”
    “中午都在我这吃,你们先聊聊,我去厨房做饭。”
    王小苹也是个有眼色的,她今天本也就是陪著阮颖来的,这会自然不愿意当电灯泡:“关姐,我帮你搭把手。”
    几人刚要出屋,关云舒瞧见自己那“认真”看书的闺女,连忙又叫道:“小敏,你也来帮帮忙。”
    “哎,这就过去。”
    张敏脸上风轻云淡,身体却磨磨蹭蹭的又是收拾书,又是给他们倒了杯水,墨跡了好一阵才出去。
    “这茶叶好喝,你们多喝点~啊!”
    这还喝个屁了!
    热闹的屋子变得冷清了些,陆由甲正准备说出自己有对象的时候。
    阮颖先一步说道:“你好像对我不是太满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你进来后,只看了我一眼。”
    陆由甲没反驳,带著点歉意开口:“其实我有对象,就是家里不太同意,所以才没和家里说。”
    “没事,相亲又不是非要成,互相认识一下也很好啊,我看过你的小说很深刻。”
    这姑娘倒也洒脱,没有在相亲这事上多纠结,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文学上。
    人家姑娘都不在乎,他就更没有必要纠结。
    俩人开始聊文学上的话题。
    谈《棋王》和《小圣贤庄》对寻根文学的意义。
    谈《红高粱》顛覆性的敘事结构。
    还谈《狗日的粮食》同样顛覆传统的新写实主义。
    没了相亲这一层的约束,俩人倒是很聊得来,没一会屋外都能听到他们的欢笑。
    厨房內。
    关云舒听到动静看了王小苹一眼:“看来这俩孩子有戏,听听聊的多热闹。”
    “是挺热闹,成不成还是得看缘分。”
    张敏背对著俩人,手中紧紧地抓著菜刀,面前的菜板上放著一条收拾妥当的带鱼。
    听到她们说俩人有戏的时候,菜刀狠狠剁下,带鱼立马断了一截。
    发出的响声,嚇了关云舒一跳。
    “你这孩子,要把菜板子剁碎啊,不用那么大力气。”
    关云舒只当是自己闺女没有经验,倒也没想太多,说了一句继续跟王小苹閒聊:“你自己的事怎么样?”
    “家里介绍了一个,比我大两岁,在京城电视艺术中心工作,感觉还好。”
    “郑部长家的孩子?”
    “嗯。”
    “行,你觉得好就行,女人找对象不能太挑剔,长得好看没用,不顶吃又不顶穿的。”
    时间一晃来到中午。
    张家预备了满满一大桌。
    酒过三巡,关云舒问陆由甲和阮颖聊的如何。
    “处对象不太合適,做朋友挺好。”
    关云舒听俩人都这么说,顿时失望不已。
    反观张敏,之前还无精打采小口吃饭,现在胃口都变得好了不少。
    早就註定结果的相亲局,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还认识俩姑娘呢。
    下午,张敏从家里偷偷溜出来和陆由甲见了一面。
    往常自己摸两下就不乐意的姑娘,今天难得没立刻推开他。
    “咱俩这样不是事儿啊,万一你妈那天再给我介绍对象,我该咋办?”
    “你今天咋说的?”
    “我就说有对象,家里不太同意唄。”
    “下次你也这么说,实在瞒不住的时候....”
    张敏顿了顿,乾脆心一横:“实在不行,我就跟我妈说我怀孕了。”
    好一个女中豪杰!
    八十年代,一个姑娘能做到这份上,等她两年好像真就没啥。
    俩人又腻歪了一阵,眼看时间不早,张敏这才把《孽债》改完的稿子交给他。
    “我检查过两遍,应该没什么问题。”
    “行,我回去看看,没问题直接在我们单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