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立斩”二字还没落地,手已如电般抹过腋下。
    枪口刚抬起……
    陶朱公脸上肥肉一抖,肥胖的身子猛地向左一滑,快得不似人动,像被线扯的木偶。
    “砰!”
    子弹擦著他绸袖,打在乌木柜格上,木屑炸开,嵌著一枚滚烫的弹头。
    不像人的反应,是有“东西”扯他。
    既然身法诡异,那就找几个帮手。
    周行眼皮都没眨,枪口顺势横甩,对著门口,“砰!砰!”就是两枪!
    没打中人。
    在周行开枪的瞬间,三小只就已翻出门口。
    一枪打在门框,碎木崩飞,溅了老二一脸;另一枪打在门槛石,火星迸溅。
    “操!干他!”
    老大忍不了了,一声怒吼,缩身翻进门內,手中驳壳枪“噠噠噠”吐出一串火舌。
    老二、老三也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一样扫过来。
    但周行开完两枪,早已足尖点地,身如狸猫翻滚,躲到一个木柜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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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追著他影子,打得书案木屑纷飞,帐本炸起成白蝶,绿纱灯“啪”地碎裂,光线骤暗。
    几枚子弹、流弹,呼啸著掠过书案,直扑刚站稳的陶朱公!
    陶朱公脸色铁青,绸袖急挥,袖中阴风鼓盪,將两颗子弹带偏,打在墙壁上。
    几枚流弹却险险擦身而过。
    確实运道不错。
    “蠢货!看准了打!”
    陶朱公怒吼一声,躲在紫檀书案后,再无半点掌柜从容。
    狭小室內,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横飞,撞在硬木、铜器、墙砖上,
    闷响声、噹啷声、尖啸声乱作一团。
    火药味、灰尘、碎纸屑瀰漫。
    周行背靠残破的厚书柜,听劲铺开。
    汗毛一竖,耳廓微动,便將弹道轨跡、敌人位置“听”得清楚。
    如同在耳朵里匯成一张图。
    “咔嗒。”
    是老二换弹匣的机簧声。
    周行动了。
    不露头,只將枪口闪电般探出掩体侧面,凭感觉,朝声音来处大概一射!
    “砰!”
    “呃!”
    老二痛哼一声,大腿炸开朵血花。
    与此同时,陶朱公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裂开的紫铜算盘上,手指蘸血疾书,低喝:
    “五鬼听令,搬运护主!”
    室內阴风骤起。
    周行身侧空气一滯,仿佛有千百只手伸出,要將他拽出掩体。
    他腰胯一沉,马步生根,宫家短刀反手一挥,寒光乍起,划过那片“凝滯”。
    “嗤啦。”
    刀锋过处,一声轻响,像划破薄绢,阴风稍散。
    陶朱公趁此机会,向后一退,肥胖身躯猛然往后一扯,速度飞快,重重撞在高耸的乌木柜格上。
    柜格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他踉蹌跌入,柜门瞬间关闭。
    想跑?
    周行从书案后暴起!
    却不追陶朱公,直扑三角站位的三个枪手!
    距离太近,枪已不便。
    老三调转枪口,周行已到面前,左手短刀一格,盪开枪管,右手沉重的枪柄狠狠砸向老三鼻樑。
    老三抬臂一挡,如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向后一退。
    周行收起刀枪,借老三身体做掩体,身形一缩,一晃,就闪到受伤的老二身前!
    老二大腿中枪,行动最是不便,见周行扑来,眼中凶光一闪,
    却不退反进,左拳护面,右拳一记炮锤直捣周行胸口,拳风呼啸,空中一声炸响!
    他竟想以伤换伤,拖住周行。
    周行前冲之势不减,腰身如游鱼般一摆,让过中线,
    左手如藤缠枝,搭上老二手腕,咏春拍手接圈手,一拧一卸,消了衝力,
    同时脚下步法不停,已然切进其怀中。
    老二一拳打空,重心微失,心下大骇,急忙沉肘下压,另一手並指如刀,戳向周行咽喉。
    周行右臂抬起,小臂如铁门閂,“啪”地架开戳向咽喉的手刀。
    老二手臂发麻,只觉一股雄浑刁钻的劲力透入。
    枪伤加对抗,他膝下一软,下盘失衡。
    周行腰腿一拧,左手已自腰间起,一记短促、暴烈的日字冲拳,印在老二心窝。
    拳意凝聚,劲透梢节!
    “咚!”
    一声闷响,如擂破鼓。
    老二眼珠凸出,软软瘫倒,心脉已碎。
    “老二!”
    老大怒吼一声,一脚踢飞碍事的椅子,戳脚如枪,直蹬周行腰眼。
    周行不闪不避,腰腹微缩,【人傀相】运起,皮肉瞬间绷紧如铁,硬接这一脚。
    “嘭!”
    闷响如中皮革。
    周行身形一晃,气血翻涌。
    突然,右边劲风袭来。
    是老三的拳头,势大力沉,直轰太阳穴。
    周行就势向右旋转,手臂如鞭抽出,小臂肌肉骤然绷紧,硬接这一拳。
    “啪!”
    拳臂交击。
    老三感觉自己击中一根包著牛皮的实心铁棍,拳面一阵发麻。
    周行借这撞击之力,又向左一转,肘如枪,肩如锤,砸向老大面门!
    咏春膀手!
    老大闪身急退,险险避过,惊出一身冷汗。
    周行看准空当,向前一窜。
    电光石火间,他已从三人合围的缝隙中穿过,扑向门外。
    这一连串交手,兔起鶻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他摸过腋下,转身又是两枪,老大老三就地一滚,躲进屋后。
    『没有太多时间纠缠,得跟住陶朱公。』
    周行喘息未定,正转身欲走,眼角余光却瞥到,一个几乎散架的柜格角落里,
    半张惨白的人脸,正透过破碎的木板缝隙,惊恐地望过来。
    是贺九。
    四目相对,贺九浑身一抖,嘴唇颤动:
    “饶了……”
    “砰!”
    贺九眉心炸开个红点,后脑撞在碎木上,咚一声响。
    周行收枪,转身离开。
    “我饶了你。”
    “谁他妈饶了我。”
    他疾冲两步,刚转过柜房,眼前阴风又起。
    从绳梯滑出两个黑袍人,头戴无脸面具,一手持细长苗刀,一手持燧发短銃。
    它们动作刻板却迅捷,苗刀破空无声,短銃直指心口。
    鬼市的“保鏢”来了。
    周行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脚下一蹬,如猿猴般向侧方一跃,单手抓住一根穹顶垂下的麻绳。
    腰腹发力,猛地一盪。
    “砰!砰!”
    铅弹擦著鞋底飞过,打在柜格上,梆梆作响。
    周行借著一盪之力,足尖在柜格边缘一蹬,凌空扑向黑袍人。
    一黑袍抬刀欲刺,周行鬆开麻绳,空中拧身,抽出短刀磕在苗刀弱处,“鐺”一声盪开刀锋,
    另一手已捉住其持銃的手腕,五指发力,一拧一捏,寸劲勃发!
    骨头碎响,短銃坠落。
    周行落地,沉腰拧身,一个扫堂腿,將这黑袍打横空中,短刀寒光一闪,抹过颈部。
    没有鲜血狂喷,只有暗色粘稠液体渗出,黑袍软倒。
    空中一声呼啸。
    另一黑袍已挥刀斩来。
    周行听劲早已捕捉刀风,不架不挡,矮身,沉桥,人如游鱼般窜入黑袍怀中。
    肩背发力,一记狠辣的靠打。
    嘭!
    黑袍被撞得踉蹌后退。
    周行短刀由下而上反撩,刀尖精准地从下頜缝隙贯入,直透颅脑。
    黑袍动作戛然而止,向后栽倒。
    周行拔刀,头也不回,冲向陶朱公消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