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曼妙的身影仅仅只是个影子,在薄如窗纱的帷幕后面缓缓的起舞。
    紧接著,各种乐器隨著锣鼓开始奏响,那薄纱般的帷幕缓缓地拉开。
    一团团如烟如雾的水汽忽的从帷幕中向著舞台之外扩散开来。
    顿时,整个合欢楼的一楼大厅变得如同仙境一般。
    若是换做上一世,这种效果需要乾冰造雾机来实现,但这一世,也就仅仅是一个小灵雨术的变种即可。
    但这种法术用於舞台效果那是槓槓的,一楼大厅里满座的散修们已经发出了阵阵惊呼。
    接下来,那道曼妙的身影就在这仙境般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犹如隨风摆柳,又如嫦娥降世。
    渐渐地,整个大厅中的光线明亮起来,这时候眾人才看到,那窈窕身影就是一名身著长袖纱衣的女子。
    她身段修长,甚至说有一些瘦削,但是身上没有一处不透露著自然的美感。
    往脸上看,一片薄纱蒙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但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又有神采。
    隨著舞动翩迁,那眼波也隨之流转,宛如天上璀璨的星辰一般……
    一曲舞罢,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在那曼妙身影行礼隨后消失在舞台之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时候,隨著人群的欢呼声的噪音,两个女人的秘密对话正在发生:
    “那小子来了?”
    “对!”
    “那你说,他今晚会不会来找媚娘?”
    “哼!
    我警告你,响水坊市的合欢楼是老娘的地盘!
    你不要在这里惹事情!”
    说出刚才那句话的人赫然就是这合欢楼的当家老鴇林娘子,而与之对话的那个慵懒声音却毫不在意,继续问道:
    “我要是偏不呢?”
    “你若是正经修得合欢妙法,又是上面长老派下来的人。
    老娘自然全力配合你。
    但你的那玩意迷惑不住那小子!
    若是让他瞧出端倪,他师傅那老傢伙可是整个问仙宗最护犊子的主!
    他师徒俩又是双双晋升,若要闹起来,这响水坊市的买卖就干不下去了!”
    儘管林娘子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但仍然压抑不住她那烦躁的心情。
    那慵懒女声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干不下去就干不下去唄!
    这天下之大,哪里还不能再开一座合欢楼?
    再者说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林姐姐你还呆不够吗?”
    她见林娘子有些动摇,隨即温言说道:
    “好姐姐!
    妹妹我可是为了那东西才来的!
    这可是关係到我这一脉传承的大事!
    若是走宗门的正当渠道,问仙宗肯定得使劲拿捏咱们。
    但若是让我將这件事做成了!
    我师尊一定会为你在宗门內请功,到时候林姐姐你还不是各处繁华分舵隨意挑选?
    好姐姐!
    你就配合一下吧!”
    “行吧,隨你!
    就看那小子上不上鉤了!
    若是不上鉤可怪不得我!”
    林娘子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但终究表达了是答应的意思……
    “放心啦!
    媚娘的容貌可是我游歷几个大宗门之后定下的!
    那些大宗门弟子就喜欢这调调,不怕他不上鉤……”
    另一边,沈浪意犹未尽的看完了这场舞蹈,感觉上次看这种级別的舞蹈还是在上一世看西游记的时候。
    这位媚娘的舞姿当真不亚於当年电视剧里在蟠桃会上献舞的嫦娥。
    就在他鼓掌的时候,冷不丁一回头,瞧见了已经將双脚架在栏杆上,有些百无聊赖的江小鱼。
    “江师兄,这新花魁的舞蹈不好看?”
    沈浪下意识问道。
    “好看!”
    江小鱼爱答不理的说了一句,很显然有些言不由衷。
    沈浪心说好看你咋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
    但是没有容他多想,一个丫鬟打扮的练气期少女已经走进了包间。
    她微微蹲了个万福,朝江小鱼说道:
    “江公子,我家媚娘姐姐有请!
    想请江公子入幕敘话……”
    这位小女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似乎是看惯了各地被自家小姐迷得五迷三道的宗门弟子,就等著江小鱼跳起来说头前带路了!
    却没想到,江小鱼仅仅只是挥挥手,说道:
    “不必了!小爷我今天没那心情,叫小二过来会帐,还有告诉林娘子,我今晚就直接走了!”
    说罢他缓缓放下搭在栏杆上的双腿,站起身,丟下十几枚灵石,径直的下楼走了。
    沈浪与那小女修大眼瞪小眼的愣怔了几秒,才赶紧起身追赶江小鱼,临走时还不忘將桌子上没吃完的半只烧鸡放进储物袋……
    这时候,躲在幕后观察二楼包间的林娘子才抿嘴笑道:
    “这下满意了吧?
    那条小鱼儿不咬你的鉤呢!”
    “不应该啊!”
    那慵懒女声这次的声音也没那么沉稳了,喃喃说道。
    “有什么不应该的!
    那小子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喜欢你这病弱娇花型的媚娘。
    別老想著勾引那小子了!
    姐姐我再陪你在响水玩两天,乖乖回宗门去吧!”
    那慵懒女声却不理她这一茬,忽然问道:
    “那跟在他后面的傢伙是谁……”
    合欢楼外,沈浪追上江小鱼,才奇怪问道:
    “怎么了这是?
    人家仙子有约,这是看上江师兄你了?
    咋就不赴约呢?”
    江小鱼耸耸肩,很乾脆的说道:
    “那媚娘太乾瘪了,没兴趣!”
    沈浪这个无语,在心里发出了与林娘子同样的评价……山猪吃不了细糠!
    那媚娘的身材,放在前世也是顶级模特的身材!
    怎么就成你嘴里的乾瘪了?
    然后追问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小鱼双手比划了个葫芦的形状说道:
    “那自然是胸大屁股大的!”
    这次沈浪倒是没有反驳江小鱼的审美,因为他也喜欢。
    两人一起回了天涯海阁,將要各自回房间的时候,江小鱼叫住沈浪问道:
    “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哪件事?”
    沈浪刚才看舞蹈入迷,自然是將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跳舞之前,你到底想说啥来著?”
    江小鱼提醒道。
    “哦,想起来了,我本来有个给咱海阁创收的点子,不过还不完善。
    容我想想再与你细说!”
    沈浪说道。
    第二天,沈浪照例隨著一眾师兄弟们前去天涯海阁的顶层给赵无敌请安。
    这一个月以来,其实沈浪都没见过赵无敌,仅仅是每天在他闭关的静室外行礼作揖,这一天的尊师程序也就走过了。
    沈浪倒不是特別討厌这种形式主义的规矩,只是看江小鱼那比他还敷衍的样子就知道这傢伙对於这种礼仪程序有多不耐烦。
    刚刚行礼结束,江小鱼就要招呼沈浪过去详谈,他可是惦记著沈浪之前说的创收计划来著。
    但是没成想,久未露面的金丹真人赵无敌竟然在静室之中传出了声音:
    “沈浪留一下,进来敘话,其他诸弟子各自忙去吧!”
    沈浪微微一愣,有些忐忑的进入了自己这位便宜师傅的静室之中。
    进屋之后,沈浪看到房间內正盘膝打坐在云床之上的赵无敌,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光洁的下巴上鬍子也渐渐长出来了,给人的违和感倒是没有之前严重。
    他作了个揖,小声说道:
    “不知师尊召唤弟子何事?”
    赵无敌看著沈浪,风轻云淡的说道:
    “静山坊市的驻守修士已经传回了消息……”
    “可是我父亲有消息了?”
    沈浪下意识急迫问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急切!
    想来应该是原主的记忆影响主怪,在平日之时自己可以以一个看客的身份阅览原主留下的记忆,但到了切切实实身临其境的时候,竟然有些稳不住自己心绪的情况。
    但他的反应倒是真的符合一个儿子的心情,赵无敌看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你父亲失踪了!”
    见沈浪听后表情更加急迫,他抬手制止了沈浪接下来的追问,说道:
    “莫要著急,你且听我细说!
    我托门內相熟的长老知会了一声静山坊市的驻守修士。
    原本以为不出几日便能寻到你父亲沈三川。
    没想到耽搁了一个月才收到消息。
    数月之前,你父亲就已经不在静山坊市居住了。
    静山坊市的驻守修士倒是称职,怕直接回报如此敷衍的消息,门內长老责怪。
    他就动身去了登州港,也就是你上船的地方。
    经过一番查探才知道,那日你父在你登船之后,自己也登船离开了!
    离去的具体地址不知,只能查到是去南方越国方向的船。
    你也知道,仙宗南部诸国海上贸易及其繁华,想要查清楚他具体去向確实很难。
    所以到现在才回復消息。
    你也莫要著急,这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为师会托门內长老通传南部诸国坊市,到时候总会找到他的!”
    沈浪听到这里长出一口气,那莫名紧张的心总算是平復下来。
    等他站直了身子,赵无敌继续说道:
    “先不忙著走,为师还有件事情问你!”
    “弟子在!”
    沈浪赶忙应道。
    “这件事其实也跟你和你父亲也有关係!
    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普惠的年轻和尚?”
    沈浪被问的一脸懵,挠头再次翻阅一遍原主的记忆,才说道:
    “弟子不知,师尊何出此问?”
    “据那静山坊市的驻守修士讲,在你父子离开坊市之后,有一名年轻和尚在坊市之中找了你父子半个月!
    由於佛家已经离开此界太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见过那帮光头在此界走动,所以在静山坊市闹得动静颇大。
    若是通传回去的消息早些,说不定那驻守修士就能出手留住那僧人了!
    只不过他接到消息的时候,那和尚已经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赵无敌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师也不瞒你,想来那僧人跟你资质莫名变好有关。
    为师也很好奇此事,所以就一起將那僧人的消息通传仙宗下辖所有坊市了!
    到时候自然会有分解!”
    “多谢师尊!”
    沈浪再次道谢。
    “下去吧!
    一有消息,为师自会告诉你!
    你若是想起些什么,隨时都可以来找本座!”
    赵无敌说道。
    “是!
    弟子若是想起什么,定然第一时间过来稟告师尊!”
    沈浪应诺一声,缓缓退出了静室……
    出了静室,沈浪发现不仅江小鱼没走,就连黄师兄以及另外三名记名弟子都没离开,显然是有事情等著他。
    见到他出来之后,竟然都齐齐看向了沈浪。
    “诸位师兄?
    这是怎么了?
    可是有事?”
    仙风道骨的黄师兄微微一笑,说道:
    “自然是有事!
    而且还是咱们响水坊市的大事!”
    沈浪见他表情並不严肃,而且还有点喜气洋洋的样子,隨即问道:
    “可是什么好事?”
    “收粮算不算好事?”
    黄师兄笑道。
    一刻钟之后,响水坊市之外的一片空地之上,聚集了大部分的问仙宗外门弟子。
    就连江小鱼这样的亲传大师兄都来镇场子。
    此时的空地上已经摆了一排长桌,长桌之后分別坐了三位属於问仙商会的帐房。
    他们相隔较远,每人的桌子前面都摆著一个漏斗形的四方法器,同时还有数名伙计站在法器之前帮忙。
    再向远处,就是已经排成三排的灵农,他们大部分没有储物袋,人背肩扛的携带大量的灵米以及红灵芋前来。
    当一个灵农走到那法器之前的时候,便会交上一枚表明自己身份的令牌。
    那帮忙的伙计便会將令牌在那漏斗形法器上刷一下,同时报出此灵农的名字住址等信息。
    这时候,长桌后的掌柜就会翻阅花名册,根据其耕作了多少亩灵田以及家中人口信息以及为仙宗的耕作年限说出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便是这个灵农今年索要上缴的灵米数量。
    当然,红灵芋也可以作为粮食上缴,只不过其相较於灵米產量过於庞大,问仙宗会以灵米五倍的数量收取。
    也就是说,若是此人今年应该上缴五十石灵米,换成红灵芋的话就要上缴二百五十石。
    灵农在听到索要上缴数额之后,会將自己或是担挑或是肩扛来的粮食倒入那巨大的漏斗形法器之中。
    那法器说来也奇怪,就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將所有倒入的东西悉数收纳。
    到最后,法器的侧面会显示一行文字。
    看管法器的伙计就会立即报出数字,让坐於长桌之后的帐房记录。
    整个灵农交粮的过程就算是完成。
    但也有特殊情况,有的灵农在交够了粮食之后,不会立即离去,还会將一些多余的粮食倒入其中。
    这多出来的粮食,便算是问仙商行收购的了!
    那些帐房先生会在第一时间算好了收购的价格,將灵石付给灵农。
    沈浪观察了一下,问仙商行的收购价比起市面上那些灵农零售粮食的价格要低上不少。
    却经常有灵农直接將多余的粮食卖给问仙宗,想来应当是嫌每天摆摊售卖麻烦,少赚一点落袋为安更方便一些……
    他看了半天,有些不解,回头向著江小鱼这个大师兄小声问道:
    “我看这收粮过程井井有条,何必咱们师兄弟都要到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