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下,血腥的廝杀蔓延。
    金国大將完顏纲正率领著城中残余的两万兵马,拼死抵抗由哲別率领的蒙古攻城大军。
    哲別越打越是鬱闷!
    自南下攻金以来,即便野狐岭之战,杨康也未能让他如此这般狼狈。
    开战之前,所有人包括成吉思汗在內,没有一个蒙古人预料到此次南下攻金竟是如此顺利。
    儘管他们已经做了自己最大的准备,但无论战略战术,还是器械储备,蒙古人都极度缺乏攻打城池的经验。
    与其说是蒙古人以高明手段强攻拿下北方诸城,倒不如说是金国內部朝堂混乱、上下怯战离心,將一座又一座城池拱手相让。
    而当金兵被打出了血性,所有人拼死依託城池死战不退时,蒙古人便彻底拿这座城池没有了办法。
    这座金国经营百年的首都,城墙高耸,护城河深阔,储备充足,守军也足够。蒙古铁骑野战无敌,可在面对这种坚城时,缺乏攻城的经验便暴露无遗。
    当然,天纵奇才的成吉思汗铁木真或许有办法攻陷这座城池,但那需要付出的代价与努力,並非此刻的他愿意付出的。
    三天的围城,蒙古人在中都城下留下了数千尸体,依旧无法撼动这座城池半分。
    哲別被迫下令暂停强攻,城墙上的金兵欢声雷动。
    守城金国大將完顏纲,率城中残存的两万兵马依託城墙与蒙古人反覆拉锯。
    蒙古人攻上来一次,便被打下去一次,三天三夜,中都城墙下的浮土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泥浆。
    哲別略显狼狈地带军退回远处,急忙唤来信使,向后方向成吉思汗求援。
    “完顏纲这头蛮牛,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哲別恨恨地说。
    “替我稟告大汗,再给我增派五万援兵,我一定攻下中都城。”
    信使方才接令,正欲策马出行,远处一只羽箭凌空射来,顿时穿透了他的脖颈。
    诸將立刻大声呼喊,全军振作,所有人凝神戒备,望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哲別脸上的疲惫在一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
    那支箭的距离,在他的射程之外。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在他的射程之外一箭穿喉?
    他抬起头,望向羽箭飞来的方向,山坡之上,一个身著白色甲冑的少年骑著黑马,狰狞面甲遮住俊朗面容,缓缓出现在蒙古军的视野之中。
    那身甲冑,那杆铁枪,哲別的瞳孔微微一缩。
    “完顏康!!!“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手下策马来报。
    “將军!来的只有完顏康一人!“
    哲別难以置信地看向山坡,只有一人,一人一骑,竟敢来碰他十万大军?
    “真是个狂妄的小子,他不会以为自己一个人能应付我们这十万大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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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別面色阴沉地说道。
    此时的他確实率领十万军队围困中都,但这其中仅有不到一万人是他的蒙古本部精骑,其余皆是这段时间收拢的僕从军队。
    且不提这些士兵的战斗力究竟有几分,单是那份军心涣散的隱患,便足以让他心头重压如山,这些人到底有几分愿意为蒙古人而战的心思,更是不得而知。
    但即便如此,单人但骑对战十万大军,依旧是一个疯子才会做的事情。
    但哲別並没有因为来人的疯狂,便掉以轻心,他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只有一个人。
    哲別抬手间,一支百人小队已默契地策马狂奔,朝著杨康迎去。
    长枪如银蛇吐信、青龙出海一般,瞬间便刺穿了那一支百人小队,一个又一个蒙古士兵倒在杨康的面前,血肉模糊。
    但所有的蒙古士兵心中都没有丝毫的畏惧,而是依旧前赴后继地朝他冲了过去。
    明明是他们包围了杨康,却好像他们才是慷慨赴死的末路英雄一般。
    哲別双眼微眯,张弓搭箭,便瞄准那人群之中的杨康射去。
    面甲之下,杨康的瞳孔骤然之间裂变,原本的单瞳,竟分裂成一双重瞳的模样。
    重瞳加持之下,那空中来自哲別的凌厉羽箭,竟反而轻飘飘地慢了起来,战场之上,所有蒙古士兵的动作,也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如同孩童打斗一般。
    杨康挺枪横扫,清空周边的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枪於腰前,抓起胯下的弓箭,张弓搭箭之间连出两箭。
    一箭迎著哲別的箭刺来,两箭碰撞之间將其折断,另一支羽箭,便直朝哲別的头颅射去。
    哲別骇然大惊,几乎是本能之间,连忙再射出一箭,险而又险地迎著杨康的羽箭射去。
    可这一箭的力道,远远不及身负霸王之力的杨康,只轻微改变了杨康的箭矢轨跡,那箭还是不偏不倚地射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哲別大声呼痛,摔倒在地。
    哲別的军士连忙下马,查看哲別的伤势。
    远处的中都城上,守將和一眾守兵看到了杨康的身影,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所有人此起彼伏地高声呼喊著。
    “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来救我们了!”
    哲別强忍剧痛,折断了胸前的箭,但箭头和部分箭身依旧死死地卡在肩膀之处,令他疼痛难忍。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著,正是完顏义率领前军,迫不及待地紧跟著杨康,缓缓地朝这边靠近。
    “好可怕的箭术,不过完顏康有这般箭术,那日怎么会未击中大汗!”
    哲別咬牙,厉声下令撤退。
    一如会河川杨康的出现瞬间扭转了战局一样,但哲別不是木华黎,他对战机的敏锐把握,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军疾驰而来的完顏陈和尚已经越过杨康的身影,朝著中都城外的蒙古大军压杀过去。
    城上的守军见状,亦是振奋不已,顾不得劳累,犹自振奋精神打开城门,率军衝杀了过来。
    两面合围之间,本来占据优势的哲別军队被杀得七零八落,蒙古士兵不是被衝散,便是被战马践踏而死,或是被两面合围的金军困在牢笼之中。
    一支百人小队拼死护著受伤的哲別,朝居庸关方向狼狈而逃。
    血腥的廝杀持续到黄昏。中都城的百姓涌上城头,欢呼声响彻云霄。杨康立於山坡之上,望著中都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血腥的廝杀一直持续到天穹之上的落日缓缓落下。
    夕阳之下,中都城门大开,无数百姓自发涌上城头,高声欢呼著“小王爷”。
    一轮落日沉下,而另一轮太阳,却仿佛在此刻中都城所有汉人、契丹人、女真人的心中冉冉升起。
    朝堂之上,完顏洪烈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像极了昔日谢安指棋退敌的样子。
    只不过他那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眉飞色舞的眼神,还是充分说明了,他的演技较之谢安来说,还是差了一筹。
    当然,这也更可能是因为,他对杨康实在是用心太多。
    早有宫人策马飞奔至城门口,將完顏康、完顏纲等守卫大將引入了皇宫之中。
    杨康不是第一次走入这座皇宫了,但此刻他却感觉到一股异常的荒谬。
    歷史是如此的相似,他隱约间仿佛觉得,自己不是走在一座少数民族建立的皇宫之中,而是身处故事里那汉家王朝重文抑武之后,滋生出所谓太平淫靡的宫闕之中。
    在一眾文臣武將的注视之中,在完顏洪烈欣慰的眼神之下,杨康平静地抬头,看向那皇座之上的完顏永济,眼中没有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抹好奇。
    这样一个怯懦昏庸却又狂妄自大的君主,他的祖先,居然是那个曾经靠著铁血恐怖的武力征服中原的女真族。
    “果然不愧是我完顏家的麒麟儿,年不过十七,竟能创下如此功业。”
    “完顏康,你是第一个击退蒙古人的將军,你想要获得什么样的封赏?”
    完顏永济沉声说道,纵然他心中有再多的猜忌,也比不过此刻劫后余生的惊喜。
    每一个当皇帝的人都是这样,天下太平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圣明君主,是人间的神明。
    可当敌人的刀兵打到都城之下,自己只能把生死交託在將军手中,狼狈地缩在皇宫之中,等待命运审判的时候。
    他们也会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不过是普通的凡人。
    杨康闻言,神色平静无波,当即开口回应。
    ““中都之围暂解,但成吉思汗的大军还在居庸关盘踞。还请皇上早日遣人治理辽东,號召天下勤王之师,夺回居庸关。“”
    生死之危已解,完顏永济那份帝王心思又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心头。
    “好了,朕知道了,朕会安排的。”
    “不过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暂且不说这些。”
    “来人,摆酒设宴,朕要款待我完顏家的麒麟儿与完顏纲將军。”
    他平静地应下杨康的提议,眼神却扫过一旁与杨康意趣相投的丞相,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疑虑,不过数息之间,在他心中,再度对臣子的猜忌已然压过了对辽东防务这一重要战略的思考
    杨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微微摇头,隨即平静地走到完顏洪烈的身旁。
    看著完顏洪烈那满怀惊喜与欣慰的眼神,他的心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愧疚,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他日后的抉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难免泛起复杂的情绪。
    待到宴席散去,封赏如期而至,完顏永济给杨康封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虚衔,却只字不提辽东防务,也不肯给他名正言顺掌控城外十万大军的实权。
    赵王府內,完顏洪烈屏退左右,看著眼前的儿子,略带抱怨地开口。
    “看来皇上对你我父子还是有所猜忌啊,眼下你立下了这样大的功劳,他竟然连一点实权都不愿意给你我父子。”
    杨康默然,只是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这段时日征战过后,他一直感觉眼睛隱隱发酸,总有种莫名的不適感。
    他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这段时日征战过后,双眼一直隱隱发酸,总有种莫名的刺痛。
    中都城中这份短暂的平静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成吉思汗命木华黎大举攻取辽东的消息便火速传回了都城。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老將安图、老丞相徒又急又惊,连声高呼。
    “快派兵去夺回辽东,绝不能让辽东落入蒙古人之手!”
    完顏永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从龙椅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声音发颤。
    “快派人去同铁木真讲和。。。立刻去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