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妹妹。”
    曹源扶起孟姜,对於成蟜张口奴婢的叫法,心生反感,言语不咸不淡。
    小孟姜握著曹源的大手,神情微微有些失落。
    只是妹妹吗……
    而作为君侯的成蟜,从出生起,就是地位尊崇,哪里能忍受得了曹源这般平等“无视”的態度。
    如果曹源跪下道歉,他今日心情好,大可不计较。
    但!
    “很好,你是她兄长是吧?你妹妹衝撞本君,按律鞭打五十,你要代为受过吗?”
    成蟜俯视著曹源和孟姜,声音很冷。
    曹源皱了皱眉头,
    “长安君,这里是临淄,不是秦国,秦法还管不到这里。”
    小孟姜这时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一位封君,嚇得小脸惨白,缩在曹源怀里发抖。
    她犹记得,年幼的时候,村里最有钱的大户,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因为得罪了临淄的一位大贵族,还不是君侯。
    “没事,別怕,有我在呢。”
    曹源抱著小孟姜,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惊鯢。
    罗网作为吕不韦的爪牙,肯定和成蟜不是一路的。
    “呵呵……”长安君成蟜笑了,“没想到你还知道本君,既然你说秦法管不到,那本君就给你用齐法!”
    “去请后相到此。”
    成蟜大手一挥,一个属下抱拳离开。
    周围顿时围起来一堆看客。
    能在醉云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认出长安君成蟜的更是不少。
    一时间,不少看客窃窃私语。
    但他们都是在议论长安君成蟜出现在齐国的用意,是不是与最近列国的合纵提议有关。
    至於曹源和孟姜会怎样,无人关心,几个平民而已,死就死了,这个世道就这样,平民的命不是命,贱民而已。
    成蟜站在原地,面带冷笑。
    贵族君侯的尊严和骄傲,平民敢多一句嘴,就是侮辱,就要以命来偿!
    也就是这里是齐国临淄,换做在秦国咸阳,他何需出面,自有人处理,让这些平民跪在他的脚下,做出最虔诚的懺悔!
    曹源轻轻拉著孟姜来到惊鯢。
    虽然他对秦法和齐法不了解,但他清楚,无论在哪国,面对君侯,平民都是螻蚁,被隨意打杀的存在,毫无尊严和保护可言。
    贵族就是至高无上的,就是天龙人,拥有绝对的特权!
    单看周围的那些贵族的眼神就能明白,和长安君成蟜一样,那种对於平民老百姓的歧视和鄙视,是刻在七国贵族骨子里的。
    后世被詬病的世家门阀相比於他们,都只能算是小儿科。
    除非把他们血洗一遍,否则几无可能改造这些迂腐陈旧的贵族们!
    “有办法吗?”
    曹源轻声问道。
    惊鯢淡淡道:“你可以带著她跑。”
    曹源无语,他要是修炼过,早就跑路了。
    不提成蟜身边虎视眈眈的护卫,单单是成蟜,按照动漫中的描述,他都打不过。
    “帮帮忙。”
    曹源恳切地看著惊鯢。
    惊鯢沉默。
    作为罗网天字一等,她接触过成蟜的不少情报,罗网对成蟜盯得很紧。
    以她的经验,很有可能是上面有动手的意思。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能出手,她只是罗网的一个杀手,一件凶器……
    孟姜绞著衣角,心中十分自责,都是自己惹的祸,没看好路,要是自己没有撞到那个人,也不会让阿瞒为难了。
    “大姐姐……”孟姜眼巴巴地看著惊鯢,软玉相求道:“帮帮我和阿瞒好吗?我以后给你买糖葫芦……”
    惊鯢低眉,看著仅到自己胸口的孟姜,看著孟姜无能为力而悲哀的神情,想到离舞昨晚私下里对她说的那些话语和那种挣扎希冀的眼神,莫名心有不甘。
    生而为人,她和她和他们……为何从生下来,都只能受到那些贵族的驱使和践踏!
    “……好。”
    惊鯢选择了依照本心。
    她看向曹源,淡淡道:“只有这一次。”
    曹源鬆了口气,拱手道:“多谢。”
    孟姜很感动,“谢谢大姐姐。”
    惊鯢平静道:“不用谢。”
    成蟜不屑地看著曹源,任由他们低语,任由他们挣扎。
    无论是从服饰还是举止,眼前三人就是三个平民而已。
    作为一个平民,却没有平民的自觉,竟敢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真以为人人生而平等,律法公正吗?
    片刻后,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从楼上大步而下,气势威严,双目逼人。
    不是別人,正是如今齐国的相国,君王后之弟,齐王建的舅舅——后胜!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后胜腆著肚子,明知故问道。
    成蟜淡笑道:“后相,这小子的妹妹衝撞了本君,非但不向本君道歉,还敢对本君不敬。”
    “不知按照齐法,该如何处置?”
    后胜笑眯眯道:“按照齐法,平民衝撞尊威便是有罪!”
    “很好!”成蟜一指曹源,“那就拿下吧。”
    后胜笑道:“长安君,此事莫急,先容本相查清楚再说。”
    成蟜目光一凝:“后相是何意?”
    “长安君出马,齐国答应不参与列国合纵,不过在齐国內的那些小蜘蛛……”
    后胜意有所指。
    那晚上惊鯢强闯上门的警告,让他再也难以忍受罗网,任其摆布。
    趁著这次秦国出使的机会,他要行动起来,甚至列国真的能够达成合纵,他还要书信给吕不韦,让他把他身边的罗网暗线统统撤走。
    成蟜哼笑道:“我道是何事,我会代相国大人向王兄稟明。”
    能拆吕不韦的台,他很乐意。
    此次列国想再起合纵,他祖母夏姬太后付出不少利益,帮他爭取到出使齐国,游说齐国不入合纵的机会。
    可以说是白得的功劳。
    世人谁不知,齐国自从君王后之后,一直奉行“事秦谨,与诸侯信”的国策。
    可惜即使如此,依旧无望王位,如今甚至还得託庇祖母,方能在朝廷立足。
    如今祖母年迈,经年病魔缠身,一旦祖母不在,那吕不韦……
    成蟜心中阴霾一片。
    有了成蟜的话,后胜笑得更开心了。
    “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些人都拿下,关到大牢,按律处置!”
    后胜说得很隨意,丝毫不担心引起什么后果。
    別说几个平民,哪怕是贵族又能如何,在齐国能大得过他,大得过齐王?
    “且慢。”
    曹源开口了。
    有了惊鯢撑腰,他毫无疑问选择硬刚。
    他相信罗网的势力,以及背锅抗压的能力!
    成蟜笑了,戏謔地看著曹源。
    “害怕了?你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现在想向本君道歉,祈求本君的宽恕了?”
    “告诉你,晚了!”
    曹源淡淡的看著成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很清楚,哪怕他什么都不做,根据动漫,吕不韦將在不久后,就会出手干掉成蟜。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將死之人而置气。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忍著什么都不做。
    於是,他再次开口了。
    很简单,简单的只有两个字。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