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府邸。
    两间木屋前,摆放著一张宽大的几案。
    几案旁,跪坐一仙风道骨、神清气俊的老者。
    而在老者对面,置放著一张用来跪坐的空白软垫,显然是在等某人。
    日上三竿,日头毒辣。
    近百名穿戴儒冠儒服的儒家弟子或坐或站,在老者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
    而在无名府邸之外,同样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是身披铁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城卫军,足足数百人,严阵以待。
    大批儒家弟子忽然聚集在临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而临淄內,尤以相国后胜最为提心弔胆。
    无他,皆因后胜当年在齐王面前詆毁,污衊荀况与他国暗通款曲,被脾气火爆的荀子当场打得满地找牙。
    齐王建大怒。
    作为齐王室的守护者的无名,出面为老师求请。
    齐王建强令无名与荀况断掉师徒之谊,否则处死。
    而荀子知晓无名的秉性,主动解掉师徒名分,保全无名,並答应春申君的邀约,去往楚国任兰陵县令。
    直到三四年前,回到小圣贤庄,修身养性,收徒养老。
    后胜躲在高楼上,远远望著无名府邸內的大量儒者,一脸阴晦。
    “该死的荀况,別让本相找到机会!”
    正因为当年荀况暴揍他,他便恨屋及乌,怂恿齐王將无名搬出宫城,发配到这处荒落的废弃府邸之中。
    “嗯?”
    后胜正琢磨怎么打击小圣贤庄打击荀况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携带著家眷的青年走进无名的府邸。
    是惊鯢和那小子……后胜闪过当日曹源辱骂长安君成蟜的一幕,心下惊疑不定。
    难道罗网和儒家有什么勾结?
    后胜先是一惊,后是一喜。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岂不是很容易整治荀况?
    “相国大人,各国的牒文到了。”
    一个瘦弱的门客递上几份文书。
    后胜没有去拿,淡淡道:“都是哪国的?”
    门客:“赵国、楚国、韩国和燕国。”
    后胜微眯起三角眼,“没有魏国吗?”
    “魏国那边並无动静。”
    后胜心道:“看来魏国的大司空魏庸的確和秦国有勾连。”
    “他们什么时候到?”
    “约十天,月末之前。”
    后胜瞥了一眼隨同曹源步入无名府邸的惊鯢,冷冷一笑。
    “很好。”
    燕赵韩楚四国入齐,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这次合纵,至少有四国,足以威胁到秦国,也能让自己有资本和吕不韦谈判,撤掉身边的罗网杀手,以及把惊鯢这贱人送到他床上!
    ……
    府邸之內。
    当曹源等人越过重重甲士,进入府中之后,迎来大片目光。
    曹源目不斜视,自顾向前走,了悟为何府外有那么多齐军甲士了。
    上百儒者,看著淡定从容的曹源,心思各异,自觉分开了一条过道。
    “小友,你来迟了。”
    荀子起身,以表礼仪和尊重,只是说出的话,带有一丝不悦。
    无论从身份还是辈分,曹源都应该按时到,可曹源不但没有按时到,反而晚了一时半刻,若非他这几年修身养性,看淡世事,哪怕拳脚快不通了,也得好好给曹源上一课。
    曹源乜了旁边一脸无辜的离舞,要不是因为梦到离舞半夜跑到他屋里捏他鼻子,做了噩梦,他能起来那么晚?
    “请夫子见谅,城內巡逻过多,几经盘查,故而晚到。”
    荀子微怔一下,电光火石间釐清了缘由。
    “是老夫的错。”
    有错就认,这是他的准则。
    不远处,树荫下,一对鼻青脸肿,如同“大熊猫”的韩非和李斯靠著树。
    “还是曹兄厉害,能让老师认错。”
    韩非嘟嘟囔囔,口齿不清说道:“要是老师能向我认错就好了,我是进了青楼,但我又没干啥……”
    李斯捂著肿著的脸,牙疼道:“师兄,你又不是第一次了,老师怎会信你?唉!师弟被你连累死了!”
    果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给韩非放风十几次,终於还是被雁啄了眼。
    昨晚被老师抓回去后,硬生生挨了好几顿拳脚。
    老师一边揍他们,还一边说自己不善拳脚,都是他们逼的。
    他真是……
    韩非訕笑道:“不说这个了,咱们痛並快乐著。”
    “自当年老师和名家掌门公孙龙辩合之后,就再也未曾与人辩合过,这次竟然主动与人辩合,还是一个比咱们小点的少年郎,可见老师把曹兄当成同等大儒看待了。”
    李斯面色肃然,“师兄说的没错,只是万一老师输了,气急败坏……”
    韩非嘿笑道:“那就只能让曹兄自求多福了。”
    小圣贤庄谁不知他们老师当年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的时候,在列国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
    因为当年与公孙龙辩合时,他在言语上不如名家掌门,硬是在辩合之后隨便找了个诸如不通拳脚的理由,胖揍了公孙龙一顿。
    至此之后,他们的老师再未与人辩合过。
    至於原因嘛……
    曹源看著眼前的荀老头,惊诧道:“夫子要与我辩合?”
    荀况一脸严肃,“不错。小友主张性本善,老夫主张性本恶,观点不同,自当辩合。”
    曹源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荀况邀请他过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打嘴炮。
    要不要一上来就给他整这样的高难度?
    “小友难道不愿意?”
    曹源顿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仿佛这一片天地都在压迫自己。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吗?
    曹源想到惊鯢提到的情报,不禁心潮澎湃:要是自己有这样的力量……
    他今晚直接“我不吃牛肉”,和惊鯢入洞房,生三胎,让离舞当通房丫头,来个一龙戏二姝。
    “既然夫子想与晚辈辩合,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曹源想著,反正自己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输给荀老头也没啥,要是一不小心贏了,那就赚大了。
    荀子挥袖。
    “善。小友请跪坐。”
    无名燃香以计时,伏念摊开书简以记录。
    子涵坐在诸位儒生之中,和上百名小圣贤庄的弟子一起翘首以待,既希望他亲爱的曹兄能够贏下辩论,又不想师叔输掉,心情颇为复杂。
    不远处的韩非和李斯,却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被荀子打肿的猪头,都不看好曹源,只有经常向老师学习的他们,才能深刻知晓老师那如渊似海的学问是多么可怕。
    小孟姜年少无知,一脸激动和兴奋,挥舞著粉嫩的秀拳,给心爱之人加油。
    而惊鯢和离舞二女,却是心思各异,望著曹源的美眸之中,水波涟漪,满含惊奇。
    到底学问多深,才能让当时五绝之一的荀子主动邀请辩合?
    世人皆知,学问越高,境界越高,修炼突破越容易,越能达到高深的境界。
    这也是为何诸子百家频出强者的缘故。
    若是没有绝灵之体的桎梏,曹源是否能有机会,成为下一个有资格追求天人的五绝?
    可惜了……
    惊鯢和离舞同时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