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目光落在狮驼王身上,又看了看他怀中的花篮与婴孩:
    “为何有云中子师弟的法器?”
    狮驼王被云霄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压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忙將来意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双手將花篮与婴孩奉上。
    云霄闻言,轻挥衣袖,婴孩与花篮便已到了她近前。
    她低头看去,那孩子面如桃蕊,眼有光华,正衝著她咯咯直笑。
    花篮之中,除了几朵仙花,还有一根风雷缠绕的黄金棍,一枚玉简,乃是玉清一脉术法。
    她抬起头,伸手一翻。
    一桿旗帜出现在掌心,旗面五色,上绣云纹,隱隱有灵力流转。
    “此物可护你周全。”
    云霄將旗帜递与狮驼王,又看了一眼那花篮,语气平淡:
    “至於花篮,让云中子师弟自己来取。”
    狮驼王看了眼花篮,没想到堂堂截教大能,居然真的昧下那普通花篮。
    刚想说什么,眼前云霄早已遁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旗帜,不敢多留,转身驾云而去。
    半路上,他展开旗帜,好奇地翻看。
    旗帜上云纹流转,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护持之力从中涌出,將他周身的妖气尽数遮掩。狮驼王咧嘴一笑,有了此物,日后出门,再不用提心弔胆了。
    他將旗帜往背上一插,调转云头,朝朝歌方向飞去。
    话说另一边。
    云中子安顿好雷震子,立於云端,望向朝歌方向。
    算算时间,闻仲应当已班师回朝。
    北海袁福通被生擒,七十二路诸侯或死或降,妖族余孽被太乙真人与他联手清扫殆尽。没了北海的牵制,闻仲这尊商汤擎天之柱,此刻应已坐镇朝歌。
    而他悬在分宫楼上的那柄松木剑,至今毫无动静。
    说明轩辕坟三妖尚未入宫。
    原著之中,帝辛女媧宫题诗之后,女媧娘娘以招妖幡召来轩辕坟三妖,命她们潜入后宫,惑乱君心。九尾狐在半路害死苏妲己,借其躯壳入宫,从此开启了断送成汤江山的序幕。
    可如今,女媧宫那一局被他破了;帝辛没有题下淫诗,女媧娘娘也没有震怒;招妖幡未现,然轩辕坟三妖被西方教带走,不得不防。
    那么,原著中因妲己而死的那些人,姜皇后、殷郊、殷洪,他们如今又是何等下场?
    姜皇后乃帝辛正宫,东伯侯姜桓楚之女。原著之中,被妲己设计陷害,剜目烙手,含冤而死。
    殷郊殷洪二子被方弼方相救出朝歌,流亡在外,最终被阐教收为弟子,却又在封神大战中身死上榜。
    如今妲己不在,姜皇后应当还活著,殷郊殷洪也不会出逃,方弼方相那两个镇殿大將军,自然也不会因救驾而反出朝歌。
    但朝歌城中,当真就太平了吗?
    此刻轩辕坟三妖已落入他们手中,说明以美色相诱,还在对方考虑之中。
    想到此处,云中子驾起祥云,朝朝歌方向飞去。
    朝歌城。
    云中子按下云头,落於城外一处荒丘。
    惑仙阵运转,周身气息收敛,化作一个游方道人的模样;青布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三綹长须,与原本的云中子判若两人。
    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望气术悄然运转。
    皇宫之上,气运翻涌。
    人皇气运如金色华盖,笼罩整座宫城,华盖之下,数道气息冲天而起。
    居中一道最为浑厚,正是帝辛;左侧一道温润端庄,当是姜皇后;又有两道稍弱的气息紧挨著姜皇后,当是殷郊与殷洪二子。
    云中子鬆了口气。
    姜皇后还活著,殷郊殷洪也未出逃,分宫楼方向,松木剑的气息沉稳如山,毫无异动,妲己尚未入宫。
    还好。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入城中。
    今日的朝歌城,异常热闹。
    街市之上,人来人往,比往日拥挤了数倍不止。
    穿著各色服色的行人摩肩接踵,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
    有身著皮裘的北地汉子,有披麻戴葛的南蛮商贾,有腰悬长剑的东鲁游侠,也有骑著骆驼的西岐行商。
    沿街的茶寮酒肆,座无虚席;客栈门口掛著“客满”的木牌,仍有迟来的旅人在门外与掌柜理论;街边摆摊的小贩笑得合不拢嘴,叫卖声都比往日高了几分。
    云中子心中微动。
    朝歌城虽是人皇之都,平日也热闹,却绝不该热闹到这般地步。
    他在街角一处茶寮寻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博士端茶上来时,云中子隨口问道:
    “老丈,这朝歌城近来怎的这般热闹?”
    茶博士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闻言嘿嘿一笑:
    “道长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这是天下诸侯奉旨入朝呢!”
    “诸侯入朝?”
    “可不是嘛!”茶博士来了兴致,一边擦桌子一边道:
    “去年闻太师平定北海回朝,上了一道奏章。说北海袁福通叛乱,背后有方外妖人相助,太师建言,不如广邀天下诸侯匯聚朝歌,凡是不敢来者,必是与那叛贼同伙!”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您是不知道,闻太师额间那只神目,能辨忠奸、察秋毫,三界之中无人能瞒。那些心中有鬼的诸侯,哪里敢来?可不来,便是不打自招。果然,这道旨意一下,真炸出不少叛乱之人,东边有两路诸侯抗旨不遵,已被太师派兵剿了。其余诸侯哪个还敢耽搁?近些的早就到了,远些的也在路上,这朝歌城,能不热闹吗?”
    云中子微微点头。
    闻仲这一手,倒是漂亮。
    以“来与不来”为筛,將心中有鬼的诸侯筛出来,不费一兵一卒便肃清了一批暗藏的叛逆;来者,又有神目辨忠奸,不愧是大商的擎天之柱。
    他付了茶钱,起身继续沿街而行。
    就在此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侧方撞来。
    云中子虽收敛了修为,但金仙的感知犹在,这一撞他本可轻鬆避开,可他此刻扮的是个寻常游方道人,若是反应太快,反倒惹人起疑。便没有躲避,任那身影撞入怀中。
    软玉温香。
    云中子低头。
    撞入怀中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慌忙退开一步,抬起头来。
    云中子瞳孔微微一缩。
    杏眼桃腮,娇柔柳腰,朱唇似一点樱桃,转秋波如双弯凤目。眼角里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眉梢间带的是软绵绵千般媚態。
    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只是此时她脸上戴著极薄的一层易容术,凡人肉眼绝难识破。可在云中子的望气术下,那层偽装薄如蝉翼,形同虚设。
    云中子与天地同寿,修道数万年,心如止水,可这一眼,竟让他心神微微晃了一下。
    只一瞬。
    他立刻稳住心神,目光恢復清明。
    苏妲己,冀州侯苏护之女。
    原著之中,被九尾狐害死在恩州驛,借其躯壳入宫,从此开启了断送成汤六百年江山的序幕。
    而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没有半分妖气,她是真正的苏妲己,一个被吞噬灵魂、再无痕跡的可怜人。
    “哎呀,你没事吧?”
    苏妲己轻声问道,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