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师弟追问他详情,广成子师兄却不肯再言,只摇头而去。师弟心中不安,这才一路来到陈塘关,想著顺便感悟一番天地,如今边境果真生乱,师弟岂能袖手旁观?”
    太乙真人闻言,脸上嬉笑之色一收。
    广成子师兄说的?阐教十二金仙之首,黄帝帝师,断不会无的放矢。
    他沉吟片刻,自是知晓云中子乃是人族出身,抬起头来,看著云中子,正色道:
    “师弟,既然大师兄说人族边境將有妖族为乱,那陈塘关地处东海之滨,乃是商朝东北门户,更是要紧之地。不若我师兄弟二人便在此守候,若有妖邪作祟,师兄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正中云中子下怀,心中自是有算计。
    其一,即便他亲自赶往叛乱各地,除了查看有无各教算计之外,也確实做不了什么。杀凡人乃是沾染劫气的大忌,他可不想与十二金仙一般,沾染劫气。
    其二,太乙真人乃是元始天尊座前最受宠的弟子,这等心性竟能入十二金仙,还赐下多件先天法宝,若非元始天尊偏爱,断无可能。有他在身侧,许多事反而好办。
    其三,既然已与太乙真人共同收了哪吒为徒,这孩子的九天息壤之躯,他也定要护住。原著之中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平白浪费了这副绝顶肉身,这其中必有人算计,而能算计灵珠子的,绝非寻常之辈。
    “好。”
    云中子面露纠结之色,勉强点了点头。
    太乙真人顿时眉开眼笑,哪吒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抱著云中子的腿不肯撒手。
    云中子站在院中,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大徒弟,雷震子了,等为师安顿好此间诸事,便去三霄岛接你。
    至於朝歌,松木剑高悬分宫楼,至今毫无示警;闻仲坐镇,黄飞虎统兵,七年之內,当无大碍。
    时光飞逝,一晃,七年过去了。
    七年之间,陈塘关方圆数百里內,果然发现不少妖族踪跡。
    这些妖族身上业力横生,有的甚至已修出人形,藏匿於村寨之间,昼伏夜出,不知在布置什么。
    太乙真人与云中子联手巡查,九龙神火罩与通天神火柱齐出,將这些业力缠身的妖族斩杀殆尽。
    云中子在此期间,果然发现了西方教与截教的蛛丝马跡。
    更是在这陈塘关救了一少女,却是那本该被九尾狐附身、祸乱朝堂的苏妲己。
    妲己一眼辨认出,乃是当日在朝歌与她相撞的游方道士,没想到这道士居然有如此神通,顿时满眼小星星。
    哪吒此时已年满七岁。
    九天息壤为躯,灵珠子为魂,七年修行,竟已稳稳站在天仙之境。
    身高六尺,虽只七岁,看上去却如少年一般;粉面朱唇,眉间一点灵光若隱若现,周身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这日,时值八月,酷暑难耐。
    哪吒修炼完毕,心中燥闷,跑去找太乙真人。
    “师父!天太热了!哪吒想出去洗个澡!”
    天仙之境,哪还怕热?不过是借个由头,出去游玩一番罢了。
    太乙真人正躺在树荫下打盹,那头粉色飞猪趴在一旁,哼哼唧唧地甩著耳朵,见哪吒跑来,太乙真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撒。莫要走远,你云中子师父若是回来找不到你,又要怪为师了。”
    哪吒应了一声,带上乾坤圈与混天綾,又唤上两名李府隨从,兴冲衝出了陈塘关。
    关外不远,便有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波粼粼,两岸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此河,名为九湾河,河水自西向东,流入东海,紧邻东海口岸。
    哪吒寻了一处僻静河湾,屏退两名隨从,褪去外衣,坐於河畔一块巨石之上。他將七尺混天綾放入清澈的河水中,这先天灵宝入水,如一团烈火坠入碧波,整片河水瞬间被映得赤红一片。
    他撩水沐浴,混天綾隨水漂荡。
    轻轻一晃,整条九湾河剧烈摇晃,河面掀起三尺浪头,拍打著两岸,轰轰作响。
    稍稍一摆,河底泥沙翻涌,千百年来沉积的淤泥被搅得上下翻飞。河水赤红更盛,仿佛整条九湾河都燃烧起来。
    哪吒只顾著戏水,浑然不知这混天綾威力。
    东海之下,水晶宫。
    敖光端坐龙椅之上,正与敖丙与龟丞相议事。
    忽然,整座水晶宫剧烈一震。
    龙椅晃了两晃,敖光手中玉圭险些脱手,殿上珊瑚灯架叮噹作响,一颗夜明珠从藻井滚落,砸在玉阶上摔得粉碎。
    殿外,鱼群四散,虾兵蟹將东倒西歪,有胆小的鮫人宫女已大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敖光扶住龙椅扶手,沉声喝道:
    “来了!”
    龟丞相与敖丙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启稟父王、龙王,我龙族机会来了……”
    敖光眼睛一眯,龙头微点,猛然起身:
    “传令!命巡海夜叉李艮即刻前往海口探查!务要查清是何物作祟!”
    令隨水流,片刻即至。
    巡海夜叉李艮领了龙王敕令,提一柄开山大斧,分开水路,从九湾河入海口逆流而上。
    他远远望去,只见整片河水赤红耀眼,灵光四射,水底暗流汹涌如沸。
    他顺著那赤红光源一路寻去,到了河湾处,探头出水,一眼便望见岸边巨石上坐著一个少年,手中拿著一根红色綾罗,正在水中荡来荡去。
    夜叉分开水流,跃上岸来。
    “呔!”
    他厉声大喝,声如破锣:
    “你这顽童!拿著什么邪异物件作怪!染红河水,震动龙宫!该当何罪!”
    哪吒回头一看。
    只见水底钻出一个怪物来。
    那怪物身高丈二,面色青蓝如靛染,一头红髮似硃砂乱蓬蓬地堆在头顶。血盆大口咧到耳根,两根獠牙从下唇翻出,寒光森森。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手背青筋暴起,掌中握一柄开山大斧,斧刃足有磨盘大小。
    哪吒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畜生。”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好奇,又有几分不屑:
    “是何方异类,也敢对我出言呵斥?”
    夜叉勃然大怒。
    他乃天庭天王殿在册的正牌神官,奉玉帝敕令巡查东海,便是寻常仙家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这乳臭未乾的顽童,竟敢骂他是畜生!
    “我乃龙王敕令、天庭点差的巡海夜叉!你干骂我畜生,哇呀呀,气煞我也!”
    夜叉分水一跃,纵身跳上岸来,举起巨斧,斧刃映著日光,寒芒刺目说罢,一斧劈下。
    哪吒赤身立於石上,见斧势来得凶猛,也不慌张,侧身轻巧一避,斧刃擦著他肩头劈在巨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右手手腕一翻,乾坤圈脱手飞出,金光大作。
    此宝乃是太乙真人镇守金光洞的至宝,崑崙山玉虚宫元始天尊亲赐。虽非先天,却也是后天灵宝中的极品。圈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玉清符篆,金光流转间,一股镇压万物的厚重威势铺天盖地。
    夜叉瞳孔一缩,他想躲,可乾坤圈来得太快,快得他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金光一闪,正中顶门。
    “咔嚓”一声脆响,夜叉那颗青蓝染靛般的脑袋,被乾坤圈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脑浆迸裂,混著暗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哪吒伸手一招,乾坤圈飞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圈身,上面沾了些绿莹莹的黏稠之物,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反倒弄脏了我的乾坤圈。”
    说著,他又坐回石上,將乾坤圈浸入河水中,慢悠悠地清洗起来。混天綾依旧在水中漂荡,赤红光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耀眼。
    两件灵宝同时入水,法力震盪更甚。
    九湾河底,暗流如沸,东海之下,水晶宫再度剧烈摇晃。
    敖光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巡海夜叉前去探查,迟迟不归!外界动静这般凶恶,定然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一名龙兵跌跌撞撞冲入殿中,面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
    “启……启稟龙王!”
    “说!”敖光沉声道。
    “巡海夜叉李艮,被岸上一名顽童,当场……当场打死了!”
    敖光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李艮乃是凌霄殿玉帝亲笔册封的天庭神官,谁敢擅自將他打死?”
    他猛地抬首,双目之中正意凛然:
    “传令!集结龙兵!寡人要亲自出海,查探凶手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