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杯看著那再次凑近的绝美容顏,伸出右手,按在她的额头上,稍一用力便將她微微前倾的身子轻轻推远。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分寸得当,没有半分轻薄,只透著几分疏离。
    “男女授受不亲,妖女也该懂些规矩。”
    婠婠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弄得一怔。
    不过这点错愕转瞬即逝,转而在眼底化作更浓的媚意。
    这般分明的界限、坦荡的疏离,反倒比那些对她趋之若鶩的男子有趣百倍。
    她微微歪头,髮丝顺著肩头滑落,语气娇柔又带著刻意的挑逗。
    “顾公子好不解风情,人家不过是感念公子照顾之恩,想凑近些道谢罢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柔蛇般又悄然欺近几分,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望著顾千杯。
    “莫非……公子是怕被我这妖女勾了心魂,才这般刻意疏远?”
    看著眼前越发俏皮的婠婠,顾千杯终究不是顽石,心不由跳快了两下。
    但他也知道,婠婠这人喜欢调戏他人为乐,这般行为大概也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世间男子多为你的媚態倾倒,偏我不为所动,你便觉新鲜,一心拿我逗趣。
    可我平生只爱美酒佳酿,没工夫陪你玩这些把戏,也做不得你寻乐的物件。”
    婠婠脸上的笑意微滯,之前她確实是这般想法,但经过刚刚的事情后,她的心態已有了细微的变化。
    只是这点变化,她不会轻易说出口,所以很快她又恢復了原本的妖媚模样。
    “哦?公子这般说,倒像是很懂我心思。我就不能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吗?
    还是公子觉得我这妖女身份,不配成为你这道门高足的朋友?”
    婠婠说到这里,故作柔弱姿態,眼中带著偽装的委屈,但其实內心也多了几分自己没察觉的忐忑。
    他是否真的因为这个,才这般疏离自己?
    “交友在乎心。你若是有心,坦诚相待,我自不会拒绝。至於什么妖女圣女,在我看来,皆是一般。
    我也不是什么道门高足,只不过是一个閒散的江湖酿酒师而已。”
    婠婠的面具太重,这便是顾千杯之前不愿意多搭理她的原因。
    听到此言,婠婠维持著柔弱姿態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的答案,会是正邪不两立的鄙夷,或是对魔门妖女的戒备,却没料到是这般答案。
    原来他的冷淡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只是嫌她不够真心。
    “你这人倒是过分。相识不过两日,你便要人家坦诚。”
    婠婠轻哼一声,方才刻意装出的柔弱尽数散去,恢復了妖女独有的灵动与桀驁。
    她嘴上虽带著埋怨,但语气却无半分真正的恼意,反倒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
    “我自小在魔门长大,周遭全是算计与试探,面具戴了十数年,哪能说摘就摘?”
    顿了顿,她抬眸迎上顾千杯淡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坦荡又狡黠的弧度。
    “不过既然你这般说,我便试著收起几分虚情假意。可顾千杯,你记著,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你若是对不起我这份信任,小心我揍你!”
    婠婠扬了扬粉拳,故作凶狠模样,倒是惹得顾千杯一笑。
    “这样倒是可爱了不少。”
    婠婠双手叉腰,一脸得意。
    “本姑娘天生就这般可爱。”
    “既是坦诚相待,那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什么?”
    婠婠疑惑。
    “你今天没扫地,所以,没饭吃。”
    顾千杯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啊?”
    婠婠这才想起,自己醉了大半日,哪里有时间扫地。
    按照见痴大师的性子,自己肯定是不过关的。
    想吃饭,怕是得等到明天了。
    顾千杯隨手將竹帚靠在廊下,淡淡丟下一句:“我打扫完了,吃饭去了。”
    话音未落,他便抬步准备离去。
    婠婠方才还凝在原地的心神瞬间回笼,足尖轻点,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既是朋友,怎捨得看著我挨饿?你好歹分我一些吃食才是。”
    顾千杯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无波。
    “我饭量大,自己都吃不饱,分不了。”
    “我可不管!”
    婠婠扬声笑道,眼眸里闪著狡黠的光。
    “你若是不肯,我便动手抢了!”
    “那便看你本事了。”
    顾千杯说完,嘴角微微翘起,脚步依旧从容,却隱隱带著几分纵容。
    婠婠轻笑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但渐渐变成了同行。
    夕阳將天边染成暖融融的金红,余暉洒在两人並肩的身影上,拉长了彼此的轮廓。
    没有了此前的试探与偽装,少了魅惑与疏离,一路打打闹闹,反倒多了难得的轻鬆与和谐。
    夜。
    凉亭之上,婠婠坐在飞檐旁,赤足悬空,来回晃悠。
    她手里拿著一块玫瑰饼,小口小口地吃著,眉眼笑得像只狐狸,看向了一旁正在处理望明月的顾千杯。
    “你这人居然还偷偷藏著糕点,真会过日子。这玫瑰饼哪里买的?真好吃。”
    见痴大师真的很严格,所以婠婠的晚饭没了,但顾千杯也不会真的饿著她。
    “聚庆斋,京城的贵妇人们都喜欢。我来时顺路买了一些。”
    “京城的人过得真好,每天吃这么多好东西。
    你这酿的是什么酒啊?”
    “望明月。”
    “也跟千日醉一样好喝吗?”
    “只好不差。”
    “那什么时候能酿好?我能尝尝吗?”
    婠婠顿时来了兴趣,满脸期待。
    “当然可以。酒酿造出来就是给人喝的。”
    顾千杯微微一笑,已是做好了今日的酿酒处理,隨后便坐在了婠婠身旁。
    “看你吃的,满嘴都是,像个小孩一样。”
    顾千杯说著,轻轻扫去婠婠嘴角的玫瑰饼碎渣后,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似乎太曖昧了些。
    看著婠婠那纯真的大眼睛,顾千杯尷尬轻咳,隨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酒杯,用仓光葫倒出了一杯酒水。
    “这玫瑰饼挺乾的,喝点酒,別噎著了。”
    “你该不会又想將我灌醉吧?”
    婠婠眸底漾开狐狸般狡黠的笑意,语调柔婉缠人,尾音轻轻一挑,带著明目张胆的挑逗。
    “难不成这次,是想做回禽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