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头又出几十拳,见林慕始终被动防守,以为他已经被打懵了,放鬆了警惕,拳头的力道也减了几分。
    林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咬紧牙关,在狗头一记饿虎扑食落空的瞬间,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拳从腰间翻出——这是长风拳“骤风式”的出拳方式。
    脚下骤风步,气血运转至拳上,一击必杀。
    但他刻意改了出拳的角度,把直线衝击改成了斜向上的挑击,拳面擦著狗头的肋部滑上去,击中了他的腋下。
    狗头浑身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往后缩,捂著胳膊,面具下的脸扭曲起来。
    这一拳带著钻风式的穿透劲,但外表看起来只是一记普通的勾拳。
    看客们没有看出端倪,只当是狗头大意了。
    “打他!打他!”看客们又开始喊,但这次喊的不是“打死他”,而是催促狗头反击。
    狗头咬咬牙,重新扑上来。林慕的气血在刚才那一拳中几乎消散了大半,锻体术的痒意只消退了七成,还剩三成顽固地粘在骨头缝里。
    他咬著牙,硬扛了狗头三拳,在第四拳到来时,再次使出“骤风式”的变种,一拳击中狗头的肩膀。
    一拳、两拳、三拳......
    林慕就用这样的方式消磨狗头的体力。
    可同样也在消耗他的气血。
    就在痒意消失,气血即將耗尽之时,他用尽全力,击中对方腹部。
    狗头弯下腰,面具磕在林慕的肩膀上,却没有倒下。
    他踉蹌著退到铁柱边,背靠著铁柱,大口喘气,左手捂著肚子,右手垂在身侧,像是脱臼了。
    “別……別打了……”狗头跪在地上疯狂摆手,“我认输。”
    林慕站在笼子中央,拳头还举著,但气血已空,连站直都费劲。
    他看著狗头,沉默片刻,最终放下拳头,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向笼门。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狗头的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寒光一闪,朝林慕的后腰刺去。
    林慕听到身后有风声。
    不是拳风,是金属破空的声音。
    他来不及转身,也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最后一丝本能,把身体往前一送,同时右腿向后蹬出。
    短刃擦著他的后腰划过,割破衣裳和一层皮肉,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林慕的身体借著前冲的势头,猛地转过身来。
    狗头已经扑到面前,短刃再次刺来,这次对准的是他的胸口。
    林慕没有退。
    他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压进右拳,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是把“钻风式”凝练至极致——拳面在短刃刺中胸口的前一瞬,击中了狗头的喉结。
    狗头的眼睛猛地凸出,短刃停在半空中,离林慕的胸口只有两寸。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短刃从手里滑落,掉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狗头躺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慕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举著,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他看著狗头面具下面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慢慢收回拳头。
    腿一软,他跪倒在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木板上。
    脸贴著冰冷的木板,血从后腰的伤口渗出来,洇湿了衣裳。
    他的耳朵贴在地上,听到看客们的嘈杂声、骂娘声、独眼老头的喇叭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看客们一片譁然。
    “他妈的,狗头死了?”
    “这新人下手真狠!”
    “两败俱伤啊,两个都躺了。”
    独眼老头挤到笼子边,用喇叭捅了捅狗头的脑袋,又捅了捅林慕的后背。
    林慕趴著没动,但呼吸还在。
    独眼老头皱了皱眉,举起喇叭:“狗头死了!鹰头还活著!鹰头胜!”
    几个壮汉钻进笼子,把狗头的尸体拖了出去,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有人踢了林慕一脚,嘟囔了一句“还活著”,就把他留在笼子里,任由他趴著。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摇晃,把铁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像牢笼的柵栏。
    他盯著那些影子,数著呼吸,一遍一遍地尝试调动气血,气血像是乾涸的河床,没有一滴水。
    一刻钟过去。
    他才能撑著木板,扶著铁柱慢慢站起。
    此时看客们已经散了大半。
    独眼老头为彰显赌坊信誉,当著眾人的面將贏来的钱和押注的彩头一起递给林慕——一共八两多银子。
    林慕接过银子,又在笼子里又休息足足一刻钟,待到气血充盈些,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长乐赌坊,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重一轻,一远一近。
    重的那双像是草鞋,不加掩饰;
    轻的那双像是薄底布鞋,更远些,几乎听不见它的声音,但偶尔踩到碎瓦砾,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像黑夜里的灵猫在屋顶跳跃著。
    林慕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保持著刚才的虚浮。
    他踉蹌著拐过巷口,加快脚步朝醉春楼走去。
    身后那几道脚步声也快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贴著墙根,绕到醉春楼的后巷。
    后巷堆著几只泔水桶,臭气熏天,墙上开著一扇小门,门板虚掩,里面是厨房。林慕闪身进去,厨房里几个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他。
    他穿过厨房,掀开一道布帘,进了前厅。
    然后在酒气汗气脂粉气中混一圈,堂而皇之地从前门离开。
    身后那两道身影也跟了进来。
    他瞥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衣裳还是长乐赌坊的標誌;
    另一个穿青色长袍的瘦子不知是何来路,贴著墙根往里走。
    出了醉春楼,林慕迅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用仅有的气血催动浮风步,在暗影里穿梭。
    他绕了几条街,確认身后再没人跟著,才朝柳叶村的方向走去。
    回到老屋,关上院门,林慕背靠门板,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门槛后的泥地上。
    他仰著头,喘著粗气,小腿肚还在不停地抖动。
    过了许久,他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包银子——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