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联邦调查局!
    汉克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弹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然后便衝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上刷刷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楼的指挥大厅里,十几块监控屏幕正在同时播放著大都会歌剧院內外的实时画面。
    汉克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值班的技术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敲键盘了。
    “调大都会歌剧院的监控。舞台区域的。从人群开始衝上舞台的那个时间点往前推五分钟,往后推十分钟。逐帧放。”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最大的那块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画质不算太好。
    因为是剧院的安保系统,摄像头的解析度只有1080p。
    角度是从舞台的斜上方拍下来的,能看到舞台的全貌和观眾席的前几排。
    画面上的时间戳轴在右下角跳动著。
    汉克站在屏幕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猎豹。
    画面开始播放。
    人群从观眾席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安保人员的人墙被衝散。
    布莱恩往后退,退到了纸板旁边。然后——
    “停。”汉克说。
    技术员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人群已经涌上舞台、但还没有完全包围布莱恩的那个瞬间。
    汉克凑近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那傢伙在哪里?
    他应该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在人群涌上来之前,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对著观眾席。
    但现在,在那个画面上,舞台中央偏左的那个位置,只有几个穿著晚礼服的观眾和一件被挤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
    西装外套,不是他的。
    顏色不对。
    “往前放。正常速度。”
    技术员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
    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团正在膨胀的乌云,把舞台中央的那一小片空地彻底填满了。
    布莱恩被围在最中间,他的脸在人群的缝隙中时隱时现,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空白。
    楚辰——如果他还在舞台上的话——应该就在人群的某个位置。
    但画面里没有他。
    “倒回去。从人群开始衝上舞台的前十秒开始,放慢到四分之一速。”
    技术员照做了。
    画面以慢得近乎凝滯的速度向前推进!
    楚辰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那个弧度清晰可见。人群从观眾席涌上来,第一个人跳上了舞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楚辰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在给第一个人让路。然后——
    汉克的手指按在了屏幕上。
    他凑近到几乎贴上了液晶面板。
    在那个慢放的、被拉长到接近两秒的瞬间里!
    楚辰的身影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了一团噪点,然后从噪点变成了透明!
    不是走开了,不是蹲下了,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
    真的消失了!
    就像一幅画在玻璃上的水彩,被一盆水从另一侧泼过来,顏料和水分在玻璃上混合、流淌、然后被彻底冲走。
    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
    汉克站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在身侧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盯著那个被定格在“楚辰已经消失”的最后一帧画面,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亨利的电话。
    “boss!”
    亨利的电话是免提的,他正在从七楼往下走的电梯里。电梯的信號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发生了什么?汉克。”
    “那傢伙再次从舞台上消失了。”汉克继续道。
    “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查了监控录像,前一帧他在那里,后一帧他的影像就不在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移动的轨跡。就是整个人突然就——没有了。”汉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马上到指挥中心!”
    说话间,电梯到了。
    亨利走出电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他穿过一楼大厅,朝指挥中心走去。
    玻璃门在他面前滑开的时候,汉克正站在那面最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定格著的画面正是歌剧院的舞台。
    两人照面后,亨利直接走到屏幕前,和汉克並肩站著。
    “放给我看。”
    技术员重新播放了那段录像。
    从楚辰还在舞台上开始,到人群涌上来,到他的身影在慢放中变成透明。
    亨利没有说话,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一会儿,画面放完了,技术员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再放一遍。”
    技术员又放了一遍。
    然后亨利让他放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五遍之后,亨利转过身,面对汉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在伦墩的时候,也是这么消失的。”亨利说。
    汉克点了点头:“没错,从包围圈里。四十个sas队员。十二个特警。四个狙击手。四架直升机。热成像、多光谱、红外。全部锁死他。然后他消失了。最后,伦敦警察总署的技术分析报告,只写了三个字:『原因不明』。”
    亨利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那个舞台。
    人群还在画面里涌动,布莱恩不知道去了哪里,安保人员在拼命地分开人群,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
    “他们节目的直播呢?”亨利忽然问。
    汉克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头看向技术员。“直播还在不在?”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几下,调出了楚辰的直播页面。
    此刻,楚辰的直播间里,因为已经失去了追踪,正在播放gg。
    弹幕黑压压的一大片。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楚辰消失后的第一分钟,经歷了一次从爆发到停滯再到爆发的过程。
    起初是铺天盖地的“人呢?”“楚辰呢?”“他去哪了?”——这些问號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在屏幕上滚动,把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由问號和感嘆號组成的暴风雪!
    推特上。
    #模擬犯罪,这个標籤在楚辰消失后,又衝上了全球第一!
    没有人知道楚辰的“下个舞台”是哪里,但所有人都在猜!
    有人说是巴黎的罗浮宫,有人说是罗马的梵蒂冈,有人说是东京的国立博物馆,有人说是雪梨的歌剧院!
    每一个猜测都被转发了数十万次,每一条被转发的推文下面都跟著几千条评论,每一条评论都在说同一句话:“不管他下一个要去哪里,我都看。”
    微博上的热搜榜在楚辰消失后的第三分钟经歷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前五十名里,有三十七个和楚辰有关!
    排名第一的是“楚辰消失”,排名第二的是“下个舞台见”,排名第三的是“大都会歌剧院”,排名第四的是“他又跑了”!
    一个用户在“下个舞台见”这个话题下发了一条微博,获得了五百万个赞:“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
    reddit的“findchuchen”板块在楚辰消失后的第四分钟涌入了八百万条新帖。
    版主在伺服器崩溃前发出了最后一条置顶帖:“別找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从来没有在那里过。”这条帖子的下面,三千多条回復里,点讚最高的一条只有四个字:“那他妈在哪?”
    j.埃德加·胡佛大楼。
    指挥中心。
    亨利站在那面巨大的电视墙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从一块屏幕移到另一块屏幕上。
    大都会歌剧院的航拍图、周边街区的监控、联合健康年会现场的內部录像、那个黑屏的直播页面——
    所有屏幕上的画面都在正常运转,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果:楚辰不在了。
    汉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正在和纽约分局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掛了电话之后,他走到亨利旁边。
    “纽约分局把歌剧院的所有出入口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楚辰离开的痕跡。门口的监控录像回放了三遍,从人群开始骚动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离开的人和楚辰的体貌特徵匹配。所有通道的封锁在骚乱发生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理论上,他不可能离开那栋建筑。”
    亨利没有回头:“理论上……那事实呢?”
    汉克沉默了一下:“局长,我觉得李博士说得对——他不是在用我们的系统,他是在用我们的认知。我们的认知里,一个人要从一栋被封锁的建筑里离开,必须经过门、窗、通道、或者任何物理上存在的出口,但如果他的方法不在这个列表里呢?”
    “李博士的飞机什么时候到?”
    “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
    亨利看了一眼墙上那个圆形的时钟。
    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跳著,每一跳都带走一秒,每一秒都在把他和他的调查局推向更深的迷雾。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两只手交叉撑在桌面上,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到了,马上开会。在这之前——”
    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著汉克。
    “找到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汉克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指挥中心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技术员敲击键盘的声音、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亨利的目光穿过玻璃墙,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上。
    门是红色的,上面有一个白色的、发著微弱绿光的“exit”標誌。
    他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楚辰会从那扇门走出去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需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