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西夏的欢庆还在继续,这天段誉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
    范驊和华赫艮闯进驛馆时,浑身是血,鎧甲破碎。两人噗通跪在段誉面前,声音嘶哑:“世子、王爷、王爷出事了!”
    段誉手中茶杯哐当落地。
    “父王他......”
    “王爷奉旨回大理继位,途中遭段延庆和四大恶人伏击!”
    范驊眼眶通红,“古篤诚將军战死,我们拼死突围,王爷、王妃,还有秦夫人、阮夫人她们,全被擒了!”
    段誉脸色瞬间惨白。
    萧峰霍然起身:“何时的事?人在何处?”
    “三日前在澜沧江畔被擒,”华赫艮喘著粗气,“我们突围后一路追踪,他们、他们押著王爷往姑苏方向去了!”
    “姑苏?”张星辰心下一沉。
    来了,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看向段誉:“三弟,莫慌,段延庆抓镇南王而不杀,必有所图,我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段誉强迫自己镇定,但手仍在发抖:“二哥,大哥,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萧峰按住他肩膀,“我与你同去。”
    张星辰立刻下令:“梅剑,传令玄天部,即刻集结,隨我南下。
    竹剑,飞鸽传书给洛阳丐帮分舵,命他们派人往姑苏方向探查接应。”
    “是!”
    灵鷲宫眾女行动迅速,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余名玄天部精锐已集结完毕。
    大理残余的七八名护卫也简单包扎了伤口,重新握紧刀剑。
    李清露匆匆赶来,將一块令牌塞进张星辰手里:“这是我西夏皇室令牌,沿途驛站见此令牌,必提供快马补给。”
    “露儿......”
    “快去吧。”李清露眼眶微红,“救人要紧,我等你回来。”
    张星辰用力抱了抱她,翻身上马。
    三兄弟並骑奔出银川城,马蹄声震碎了平日的寧静。
    三日后,姑苏城外,曼陀山庄。
    这座以茶花闻名的庄园,此刻却瀰漫著肃杀之气。
    庄內僕从早已被替换成黑衣武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山庄正厅,段正淳被铁链锁在柱上,浑身血污,却依然挺直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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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刀白凤、秦红棉、阮星竹、甘宝宝、李青萝等人也被缚著,只是待遇稍好,未上重镣。
    段延庆坐在主位,铁杖横在膝上,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段正淳,我最后问一次,写不写传位詔书?”
    “休想。”段正淳啐出一口血沫,“大理皇位,岂能传於你这等恶徒之手?”
    “恶徒?”段延庆笑了,笑声瘮人,“我本就是大理正统太子!当年若不是奸人所害,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本该是我!”
    厅外脚步声响起。
    慕容復走进来,身后跟著包不同、风波恶。
    他看也不看段正淳,径直走到段延庆面前,单膝跪地:“义父,庄外布防已毕,纵是千军万马,也休想轻易攻入。”
    段延庆满意点头:“很好,待我登基,必倾大理全国之力,助你光復大燕。”
    “谢义父!”
    包不同站在厅角,脸色越来越难看。终於,他忍不住开口:“公子,你真要认这四大恶人之首为父?还要助他夺位?这、这与侠义之道背道而驰啊!”
    慕容復转身,眼神冰冷:“不同,你在质疑我?”
    “属下不敢!”包不同跪下,“只是公子,我们慕容氏以復国为志不假,但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如今与恶人为伍,纵然復国,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
    “成王败寇,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慕容復声音没有起伏,“段延庆能助我得到大理兵马,这便是够了。”
    “可......”
    剑光一闪。
    包不同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著刺入胸口的长剑,又抬头看嚮慕容復,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公、公子......”
    “挡我復国大业者,死。”慕容復抽剑。
    包不同身躯倒地,鲜血蔓延开来。
    风波恶扑到包不同身边,颤抖著手探他鼻息,已经没了。
    他缓缓抬头,看嚮慕容復,这个他追隨了半生的公子,此刻陌生得可怕。
    “风四哥,”慕容復擦著剑上的血,“你可有话说?”
    风波恶惨笑一声,抱起包不同的尸体:“公子......保重。”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大厅,再也没有回头。
    李青萝看著这一幕,脸色发白,却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她恨段正淳,恨他的风流薄倖,恨他辜负了自己。
    只要能报復,与谁合作,她不在乎。
    黄昏时分,张星辰一行人抵达曼陀山庄外围。
    玄天部的探子回报:“庄內守卫森严,至少有百余人,段王爷等人被押在正厅,段延庆、慕容復都在。”
    萧峰眯起眼:“硬闯?”
    “不行。”张星辰摇头,“他们以人质相逼,我们投鼠忌器,先谈判。”
    段誉心急如焚:“怎么谈?”
    “见机行事。”张星辰拍了拍他肩膀,“三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
    眾人逼近山庄大门。
    守卫的武士刚要喝问,萧峰一声长啸,降龙掌力轰然推出,大门连带著门后数人一起飞了出去。
    “段延庆!慕容復!萧峰、张星辰、段誉前来拜庄!”
    声震四野。
    正厅內,段延庆冷笑:“来得倒快。”
    张星辰三人步入大厅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段正淳被锁在柱上,几位女子被缚在一旁,地上还有未乾的血跡,包不同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但血腥味还在。
    “父王!”段誉就要衝上去。
    “站住。”段延庆铁杖一点地面,“再上前一步,我先杀一人。”
    段誉生生止步,双眼赤红。
    张星辰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慕容復身上:“慕容公子,好手段,认贼作父,杀害忠良,这就是你慕容氏的復国之道?”
    慕容復面无表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好一个不拘小节。”萧峰声音沉如闷雷,“今日,你走不出这曼陀山庄。”
    “是吗?”段延庆嘶哑开口,“段誉,你若不想你父王和这些姨娘惨死,就让你大伯立刻下詔,传位於我。”
    段正淳厉声道:“誉儿!不可!大理皇位,绝不能传给这恶徒!”
    “冥顽不灵。”段延庆一挥手。
    慕容復走到秦红棉面前,剑尖抵在她咽喉:“写不写?”
    “淳哥......”秦红棉看著段正淳,眼中含泪,却摇头,“不写。”
    剑光划过。
    秦红棉软倒在地。
    “红棉!”段正淳嘶吼,铁链哗啦作响。
    阮星竹、甘宝宝、李青萝......一个接一个。
    慕容復的剑很稳,每杀一人,就看向段正淳一次。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段誉想衝上去,却又怕父母受伤,死去的都是父亲的情人,他其实並没有太深的感情。
    最后轮到李青萝。
    这位王夫人此刻终於怕了,她看嚮慕容復:“復儿,我是你舅母啊,这是我们合计的事啊!”
    慕容復的剑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剑落下,李青萝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李青萝一番算计,这次和慕容復、段延庆合作想报復段正淳,没想到自己也死在其中。
    段正淳目睹情人一个个惨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他不再嘶吼,只是呆呆看著那些曾经深爱过的女子,看著她们逐渐冰冷的身体。
    “段正淳,”段延庆缓缓起身,“写詔书,我留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不写,我杀段誉,再杀你。”
    刀白凤忽然开口:“段延庆,你不能杀誉儿。”
    段延庆皱眉:“为何?”
    “因为......”刀白凤惨笑,“誉儿是你的儿子。”
    死一般的寂静。
    段延庆铁杖脱手,哐当落地。他死死盯著刀白凤:“你、你说什么?”
    “当年,段正淳风流成性,我恨他。”刀白凤一字一句,“於是在天龙寺外,我遇到了落魄的你,那一夜后,有了誉儿。”
    段誉如遭雷击,踉蹌后退:“娘......你说什么......”
    段延庆身体剧烈颤抖。
    他看向段誉,那张清秀的脸,確实、確实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所以,”刀白凤继续道,“你不能杀他,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段延庆仰天大笑,笑声悽厉:“哈哈哈哈!段正淳!你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竟然是我的种!报应!报应啊!”
    段正淳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看著刀白凤,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释然:“凤凰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转头看向段誉:“誉儿,无论你生父是谁,你永远是我段正淳的好儿子,大理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撞向身旁武士的刀锋。
    “父王!”段誉嘶喊。
    刀白凤看著段正淳倒下,眼中泪光闪烁,却带著解脱:“淳哥,等等我。”
    她拾起地上的一把短剑,自刎殉情。
    短短片刻,父母双亡。
    段誉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却哭不出声。
    张星辰和萧峰同时上前,护在他身前。
    慕容復看著这一切,想到本来想算计无后的段延庆,突然有了段誉这个后人,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
    一时情绪激动,忽然癲狂大笑:“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段延庆,你的儿子是段誉,那你还要皇位吗?你要把皇位传给你儿子吗?”
    段延庆怔怔看著段誉,又看看段正淳和刀白凤的尸体,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爭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自己的儿子被仇人养大,叫了仇人二十几年爹。
    他弯腰拾起铁杖,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段延庆!”慕容復嘶喊,“我们的交易呢?!”
    段延庆头也不回:“不爭了......不爭了......”
    四大恶人中的南海鱷神、云中鹤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要溜。
    “想走?”张星辰身影一闪,拦在云中鹤面前。
    这个淫贼,害了不知多少女子,原著中逍遥到最后,今天绝不能放过。
    云中鹤怪笑:“小子,拦我?你知道我轻功......呃!”
    他的话卡在喉咙。
    张星辰的手掌已经印在他胸前,震碎了他的心脉,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快,快得云中鹤根本来不及反应。
    “为......为什么......”云中鹤捂著胸口倒下。
    “因为你该死。”张星辰收手,看向南海鱷神。
    岳老三脖子一缩,连忙摆手:“段誉是我师傅,我没想害他,我、我就是个浑人,跟著老大混口饭吃......”
    张星辰沉声道:“滚。”
    岳老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慕容復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看满厅尸体,看看呆立的段誉,又看看张星辰和萧峰,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復国.....復国......”他喃喃著,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蹌,“阿碧......阿碧我们回家......表哥带你回家......”
    阿碧从角落里跑出来,哭著扶住他,两人消失在暮色中。
    张星辰看著慕容復离去的背影,终究没有追。
    段誉没有说杀,萧峰不会对一个疯癲的败者出手,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段誉父母的仇,该由段誉自己决定是否要报。
    他走到段誉身边,按住他肩膀:“三弟,节哀。”
    段誉缓缓抬头,他看向父母和姨娘们的尸体,又看嚮慕容復离去的方向,最后看向张星辰和萧峰,久久无言。
    张星辰看著伤心欲绝的段誉,想到天龙八部的主旨,轻声嘆息:“眾生皆苦,无人不冤,有情皆孽,求而不得,这就是江湖。”
    远处,段誉终於起身。他转身走回来时,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毅。
    “大哥,二哥,”他说,“我要回大理了。”
    “我们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