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娘捂著小腹,面色憔悴地走了进来,瞧见沈知微,连忙开口:“沈妹子,你可算回来了!”
    “这外面是咋的啦?”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知微看向面色有些虚弱的林奶娘:“林姐姐,你方才去了何处?”
    “我回屋许久都未见你身影。”
    林奶娘长嘆一声,满脸苦色:“哎,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不洁之物。”
    “今日腹中绞痛难忍,茅房跑了不下三五趟,腿都快软了。”
    她臀上旧伤未愈,走路、俯身都极为艰难。
    动作迟缓又小心,好不容易挪到床榻边,才缓缓趴下身,不敢触碰伤处。
    待林奶娘趴稳,沈知微才轻轻將小暖暖放到她身侧,温声嘱託:“林姐姐,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暖暖。”
    林奶娘这才抬眼细看沈知微,这一看当即惊得变了脸色,失声问道:“妹子!你脖颈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怎的弄得如此狼狈?”
    “此事一言难尽,回头再与姐姐细说。”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脆响,原本虚掩的屋门被人一把大力推开,冷风裹挟著寒意骤然灌进屋內。
    采荷立在门口,身姿高傲,居高临下地扫过屋內狼藉,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冷意与幸灾乐祸。
    她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以及翠儿与另一个小丫鬟捧著纸笔,垂首立在一侧,噤若寒蝉。
    采荷开口,抬著下巴,眼神轻蔑至极:“大小姐贴身佩戴的赤金镶红宝步摇簪,无故遗失。”
    “那簪子乃珍品,价值五十两黄金。”
    “事关重大,大小姐下令,全府下人逐一排查,一个都不放过。”
    “沈奶娘,適才,有人举报你手脚不净,行跡可疑。”
    她的目光慢悠悠在沈知微身上打转,刻意在她脏乱的衣衫、脖颈间的伤痕上停顿片刻。
    看著她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得意笑意,隨即厉声下令:“来人,给我搜!”
    “仔细搜她的身,再將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不得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两个粗使婆子齐声应下,迈步便要上前。
    沈知微却站在屋子正中央,身姿挺直,不闪不避,没有丝毫慌乱。
    反倒让那两个婆子顿住了脚步,面露诧异。
    采荷见状,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顺木訥的奶娘,此刻竟有这般胆量。
    其中一个婆子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便要往沈知微身上探去,强行搜身。
    沈知微从容后退半步,神色淡然:“搜我隨身物件,奴婢绝无异议。”
    “只是动手碰我之前,当著采荷姐姐的面,劳烦先答我一个问题——”
    “你们奉令进来搜查之前,可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间屋子,动过屋內物件?”
    那婆子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采荷,等候采荷吩咐。
    采荷面色不变,冷声道:“你问这些无用之事做什么?”
    沈知微抬手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物,又指了指被挪至窗下的竹筐:“因奴婢回屋之时,这屋子早已被人翻得狼藉不堪。”
    “奴婢出门送药之前,衣衫皆叠在包袱內,包袱安稳置於木箱中。”
    “小女的竹筐也放在床尾偏右之处,可归来时,包袱被翻乱,木箱敞口。”
    “竹筐也被人挪至窗下!”
    “分明是有人先行闯入,肆意翻动过。”
    “采荷姐姐,奴婢斗胆问一句,在你下令搜查之前。”
    “是不是早已有人先来过这间屋子?”
    采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我蓄意针对你?”
    “奴婢不敢。”沈知微微微垂首,声音放软三分,却依旧不卑不亢:“奴婢只是忧心,若有人在姐姐正式搜查之前,便动过我屋中物件。”
    “那今日即便从屋中搜出什么,是他人栽赃,还是奴婢私藏,便再也说不清楚了。”
    “到时奴婢百口莫辩,难免冤枉。”
    采荷脸色微微一变,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奶娘,在这般境地之下,竟还能保持清醒。
    她冷笑一声,厉声呵斥:“一派胡言!”
    “大小姐首饰遗失,全府上下皆要接受搜查。”
    “你一个小小奶娘,难道还敢违抗主命,蓄意阻拦不成?”
    沈知微缓缓后退一步,让出屋中位置,神色恭顺:“奴婢不敢阻拦。”
    “只是这屋子確確实实已被人先行翻动。”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林姐姐也可作证。”
    林奶娘也已察觉屋內异样,当即连连点头,趴在床榻上说道:“对啊,我今日闹肚子,等我回屋时,便发现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想来是那贼人趁我不在,偷偷溜进屋里胡作非为!”
    林奶娘的佐证,让采荷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狠狠一挥手,不耐烦地厉声道:“別听她们胡言乱语,速速动手搜查,休要耽误时间!”
    两个婆子不敢再耽搁,立刻动手,在屋內大肆翻找起来。
    床铺、枕芯、木箱、包袱,就连小暖暖的竹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里里外外搜遍,莫说那支贵重的赤金步摇簪,半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就连沈知微藏在砖下的二两银子,也早已被先行潜入的人偷走。
    采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底又气又急。
    她狠狠地瞪了身后人一眼。
    废物!
    采荷在心底暗骂,却又不能当眾表露,只能强压怒火。
    她盯著沈知微看了数息,眼神阴鷙,冷声道:“此番未搜出赃物,不代表你便是清白的。”
    “大小姐有令,今日所有下人,皆要前往正厅过堂问话。”
    “而且,你,还是被人举报过的。”
    沈知微不再多言,转头又叮嘱了林奶娘几句,让她好生照看暖暖。
    隨后便跟著采荷,朝著王府正厅走去。
    一路之上,她將今日的所有事情都理了一遍。
    一炷香后,王府正厅。
    沈知微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双膝抵著寒意刺骨的砖石。
    膝盖骨阵阵刺痛,渐渐发麻,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正厅上首,端坐著萧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