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咬了咬唇,心里有些犹豫。
    大半夜的出府,跟一个男人去什么画室,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妥当。
    可是,五颗金瓜子已经揣在怀里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况且,上回在府里画模,四爷也確实规规矩矩的。
    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萧怀敘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冲她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姐姐,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那张稚气的娃娃脸上,梨涡深深,笑得天真无邪。
    “亥时,马车內等姐姐。”
    “其余的,本公子都会安排好。”
    “姐姐只管来就是,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他冲她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鹅黄色的袍角在阳光下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沈知微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颗金瓜子留下的温热印记。。
    又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分量,那点不安就被她压了下去。
    金子嘛!
    谁跟金子的过不去呢?
    她沈知微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就是一个卖力气换饭吃的打工人。
    有钱赚,干就完了。
    她正这么想著,院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奶娘,沈奶娘!”
    是大小姐院子里的红梅。
    听起来急得不行。
    沈知微赶紧迎了出去:“红梅姐姐,怎么了?”
    红梅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带著焦急:“沈奶娘,您快些过去吧!”
    “小公子一直啼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住!”
    “大小姐急得不行,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沈知微的心一紧。
    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屋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暖暖。
    对春禾交代道:“小禾,我当值去了的,你帮我看著暖暖。”
    春禾连忙应声:“沈奶娘,你放心去吧,暖暖有我呢。”
    沈知微跟著红梅,一路小跑著往芙蓉园赶去。
    紧赶慢赶到到文墨苑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小公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尖锐而嘶哑,带著一种让人揪心的虚弱。
    她加快脚步,跟著红梅进了內室。
    萧婉如正抱著小公子萧时煊,在屋里来回踱步。
    脸上的焦急和心疼。
    小公子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大张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在襁褓里不停地扭动。
    “大小姐。”沈知微行了个礼。
    萧婉如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把孩子往她怀里递:“快,你来哄哄他!”
    “从刚才回来就一直哭,怎么都不肯停!”
    沈知微接过小公子,手刚碰到他的身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烫!
    小公子的身上烫得嚇人。
    她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大小姐,小公子发高热了。”
    萧婉如的脸色变了:“什么?”
    “发热?”
    她伸手也摸了摸自己儿子的额头,被那温度烫得缩回了手,眼圈立刻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快,快去请陈府医!”
    红梅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嘴里哼著调子,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小公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些,但身子还是烫得厉害,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又急又浅。
    沈知微看著怀里这个瘦小的婴儿,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孩子,比小暖暖大半月,可身子骨却差了太多。
    小暖暖虽然也是个奶娃娃,但好歹白白胖胖的,能吃能睡,结结实实。
    可小公子呢,瘦得跟只小猫似的,手脚细得让人心疼,三天两头地生病。
    她餵了这么些日子的奶,小公子的体重几乎没怎么长。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都像是个早產儿?
    “大小姐,奴婢先给小公子用温水擦擦身子,物理降温。”
    沈知微对萧婉如说道。
    “等陈府医来了,再看看要不要用药。”
    萧婉如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转头吩咐青桃:“快去打盆温水来,再拿几块乾净的棉布。”
    青桃手脚麻利地去准备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用手掌贴著他的后背,感受著他的体温变化。
    小公子的哭声终於停了,大概是哭累了,小脑袋歪在沈知微的肩窝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萧婉如看著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奶娘,煊儿好像很喜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別的什么。
    “每次你一抱他,他就不闹了。”
    沈知微低著头,恭敬地回道:“小公子乖巧,是大小姐教养得好。”
    萧婉如没有再说话,只是看著儿子那张因为高热而泛红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
    温水端来了,沈知微小心翼翼地给小公子擦拭身子,动作又轻又柔。
    小公子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
    虽然还在发热,但至少不再哭闹了。
    陈府医很快就到了,把了脉,开了方子,又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
    “小公子体质虚弱,秋寒风重,这才引发了高热。”
    陈府医捋著鬍子说道。
    “药方我已经开好了,一日三次,连服三日,应当就能退热。”
    “不过小公子这身子骨,还是得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受风寒。”
    萧婉如连连点头,又问了许多细节,才让人送陈府医出去。
    沈知微按照药方,亲自去小厨房煎了药,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地餵给小公子喝。
    小公子苦得直皱眉,小嘴紧紧抿著,不肯张开。
    沈知微哄了半天,又是吹凉又是加蜜水,好不容易才把一碗药灌了下去。
    餵完药,小公子终於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婉如见自家儿子终於睡著了,揉了揉太阳穴。
    边上的青桃看见,心疼道:“大小姐,这里有沈奶娘。”
    “小公子定然的无事的。”
    “您回去歇歇吧。”
    萧婉如点了点头,面上儘是疲惫。
    毕竟昨夜,她等了萧惊尘一晚上。